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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致望着她,无不露出欣喜之色。究竟为何欣喜,她虽能猜得半分,但也不想去为它们而猜。于是也不管如何,只顾看她们如何决定。
却听皇后温柔一笑:“还是你最懂本宫心思!本宫不曾想到的,你都能想到了!”说罢唤了在内殿侍奉的灵曦,“去吧,到六府请六皇,就说本宫要见他。他最听你的了。”
灵曦福礼,如鱼儿般游曳出去。
灵曦领命而去,穗云找借口离开。此时,大殿中只剩她与皇后两人。殿内四处飘满了桂花之香,让人在感受秋意之时,又能沁人芳心。梦晴抬头望了一眼那位位于主座的皇后,但见她用着未曾套过金护甲的纤纤细指轻轻拨弄着金黄的橘子,一下一下透出了橘香的气息,阵阵飘进鼻中,时新时宜。
如此,她不由得想起上回替皇后收拾旧物时,偶然发现了一件绣着一对鸳鸯的荷包。虽然因事物变迁而变得陈旧,然而外观精美却毫不失华丽大方。
听跟随于身边的小宫女说:这是皇后娘娘年轻时为圣上所绣。圣上很是喜欢,常常寄于腰带间。然而后来生了误会,圣上一怒之下丢下荷包,差点闹得废后。若不是四皇以命相抵,只怕事情会闹得不可开交。只是从此帝后间有了隔阂。皇后也从此将荷包收起。
如今所遇之事,不禁心生感慨:原来有时真心待的那一个人,他的心却未必这样真心。原来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会疑你,会气你。到最后淡了,你便成了他抛弃的对象。
回想起那个如回忆般被藏起来的荷包,多少有些羡慕皇后精湛的手工。然而更让我惊羡的,是那对被绣得栩栩如生的鸳鸯。
鸳鸯,鸳鸯,它们何等恩爱!生前一同戏水低飞,死后只愿下辈子相伴。若有一只提早离世,另一只绝不会再寻别的再结连理,而是情愿孤独终老,以表自己对死去的爱侣的忠贞。
只是,连鸳鸯都能如此,为何人却不能做到爱一个人一生一世,不疑不弃?人,总比世间任何事物更难懂,更伤人。
稍稍回过神来,再次望向了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如今已是三十多了了。三十,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如花儿般慢慢枯萎,慢慢地被时光无情地吞噬了美好的青春年华了!她,曾几何时,当绣着一对鸳鸯荷包赠檀郎时露出的那抹灿烂一笑,应该是很单纯很真心的吧?只是事事变迁,她的心,早已不似从前一般单纯了。
“怎么了,在想些什么呢?”皇后望着她,忽然莞尔一笑,柔声问。
“娘娘。”她慌忙福礼,脸上颇有不好意思。
“瞧瞧,本宫要不说你,你准是魂都不知飘哪去了!”说着伸出了手,示意她过来——她梦晴这才惊觉方才她手中的橘子已被她咀嚼了尽。
梦晴轻轻握住皇后的手,只觉来自于皇后手中的温暖慢慢地倾入她的骨髓,连着神经带来一种酥麻的痒。
“璃儿临幸了兰妃,你心里到底还是过意不去的,对吧?”她的语气缓慢,然而一字一句,都像是被用作嬉戏的石头,惊起了她心中的一汪湖泊荡起了阵阵水花。
“灵儿都跟本宫说了。”皇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璃儿说话总是这样难听,其实心里还是在意你的。本宫也很喜欢你。在本宫心里,你迟早都会是本宫的儿媳。”
梦晴忙道:“奴婢何德何能,不敢高攀于六皇,更不配做娘娘的儿媳。娘娘这么说,那可是要折煞奴婢了!”
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阵疑惑:“难道你不喜欢璃儿吗?”
她摇摇头:“纵然喜欢,只当是奴婢的痴心妄想罢了。奴婢实在是不敢去相信,到底六皇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只怪奴婢太傻,不为权威,却只为了一段不可能的情意。这样的心性,不配做六皇的妃子,更不配在宫里得以长久。奴婢情愿跟随于皇后娘娘,以保一生平安即可。”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回答,忽见灵曦走进,脸上孩子气未退地微微福礼:“娘娘,六皇来了。”
梦晴忙退了一步,恭敬福礼:“宫里还有些事宜,奴婢先行告退。”说着匆忙退下,不想却还是在殿外遇见了他。
“六皇吉祥。”她冷冷道。
没有抬头,刻意不去看他,只听得他的语气很是柔和,带有着几许愧意和自责:“你瘦多了。”
“多谢关心。”
“你还在生气?”
“奴婢哪敢?”她向他微微欠身,恰到好处的笑容中带有一丝不屑,“还没恭喜六皇呢!不,奴婢糊涂了,应当恭喜的是兰妃才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还是得到六皇的再度宠幸了!奴婢想六府的‘欢芜苑’,从此该改口了吧?”
他曾嘱咐过,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到兰妃的事情,不想她此刻因为心里有气,醋意十足地说了出来。可见她心里始终对他念念不忘。他听了,心里越发酸意。
“你还说你没在生气?”他的语气坚定不已,似乎是不服输。
“难道六皇宠幸兰妃,只是为了让奴婢生气吗?六皇爱宠幸谁,是六皇的事,与奴婢无干。都是迟早的事了。”
然而,他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一声:“上回我因政事闹得心烦,这才迁怒于你,并非是我一心要说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依旧矜持着微笑,似乎早已忘却了对他的情意——其实心里的酸,也只有自己知道而已:“奴婢只知六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六皇的真心话。从前也是,如今也是。六皇是主,奴婢应当记得六皇的每句话才是,怎能不往心里去?再说了,奴婢不如兰妃那样有着显赫的家世,所以不敢受六皇的愧意。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六皇呢,奴婢就不打扰六皇了。奴婢先行告退。”微微屈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去理会背后的他,此时正用着怎样的眼神看着她——其实多么想回过头去偷看一眼。然而终究是不能!面对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她又何须这般有情有义呢?只能说慢慢习惯,就好。
没多久,小喜子便匆匆走了过来:“廖姑姑,该是领月钱的时候了。”
梦晴惊讶:“怎么不同徐公公说呢?”
“哟!姑姑,你又不是不知徐公公的脾气!整个雍华宫中,除了姑姑,还有谁他是不摆着臭脾气说话的?这不今儿一早,奴才们犯了点小错,被他骂得……这会咱们都不敢叫他领月钱了。姑姑对咱们好,所以我只能来找姑姑了。”
还未等他说完,她早已哭笑不得:“就会卖乖!我帮你们领了月钱,那也不是白领的!得每天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干活!”
小喜子忙道:“一定!一定!”
说罢,便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廖姑姑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内务府的统领太监刘茂林向她殷勤讨好笑道。
“我不过是来领雍华宫的月钱,劳烦公公了。”
“哎哟!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呢!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说罢回过头来,向一旁的公公说道,“去,把雍华宫那边的月钱打包好。”
“你们就知欺负人!我家小主怎么得罪你们了?不就是让你们内务府的送些银炭来么?”
第一章、旁观者清()
听着一阵抱怨声,她回过头,却见一位宫女正喋喋不休地教训着,然而内务府的公公们倒还不客气,冷不丁地要将她赶走。
“怎么回事?”梦晴走了过去。众人见是她,纷纷行了礼,以示尊重。
“廖姑姑,不过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劳烦廖姑姑。”刘茂林在身后一个劲儿地讨好。那位宫女见状,当下撇了一眼,十分不屑。
梦晴心知肚明:这宫里头拜高低讨好处的情况十有不少。今日这位宫女敢在内务府门口大声抱怨,少不了是服侍的主子受了冷落,才闹出了这等下场。
于是,她并不理会他的片面陈词,对着那位宫女说道:“你说。”
宫女向她福了福礼,态度也好了不少,语气轻声道:“回姑姑,奴婢是李选侍的宫女。奴婢此番吵闹,并非有意,实在是内务府他们欺人太甚!”
她回头,微微看了刘茂林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几许锋芒,像一把无形的剑一般,直吓得他打了个哆嗦,不好言明。
“圣上不过是这个月没临幸我家小主而已,岂知他们内务府便不给咱们脸色瞧,连送了好几回的黑炭来!我家小主身子不好,整日闻着这些黑炭,更不好了!奴婢好几番说与内务府,可是他们不当一回事,还将奴婢赶了出来!”
“刘公公,真有此事?”她冷冷一问。
“这……奴才们……最近内务府事多,奴才们忙不过来也很正常,所以难免疏忽了。”
“李选侍好歹也是圣上的妃嫔,且不说家世如何,恩宠如何,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敷衍了去?皇后娘娘向来主张后宫和睦,才能使前朝无后顾之忧。若是让你们这些奴才们耽搁了,首当其冲岂非是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不利造成的?”
一席话,吓得他们满头大汗,纷纷低头连称“不敢”。
“刘公公,你是内务府的首领太监,该怎么做,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是是,姑姑教训的是。”说完回头对那位方才要赶宫女走的太监喝道,“还不快去?”
这时,那位拿着沉甸甸的月钱的太监走了出来,向梦晴双手奉上——大概是刚听到她疾言厉色,所以不敢过于怠慢了:“廖姑姑,这是雍华宫上下的月钱。”
她点点头,接过钱袋,也不理会刘茂林在后头怎么献殷勤抛媚眼地高喊着“慢走”,径直向前走去。
过了御花园,跟在后头的宫女这才向她福礼谢道:“多谢姑姑。”
“都是奴婢,何来谢字?”她望着她一脸感激的样子,忽地想起了自己也同她一般,只是被人践踏的方式不同而已。想到这里,不禁伤怀同病相怜。
“不瞒姑姑,选侍小主一直以来颇受圣上宠爱。然而近来,因为无意冒犯了最得宠的惜美人,这才遭圣上冷落。内务府的那帮人竟都学会了狗眼看人低了!都不把咱们李选侍放在眼里了。李选侍最近突感风寒,太医院竟然也没一个人愿意去瞧!”
“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怎么。只不过小主总喜欢与人开玩笑罢了。偶尔众位小主至雍华宫请安,小主也总喜欢与人玩笑几句。圣上正是喜欢咱们小主直性子!可就这样被惜美人视为了眼中钉。那日小主不过玩笑了几句,惜美人便添油加醋地向圣上告状。圣上就此冷落了小主。”
她只顾立在那里,并不言语。
“姑姑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吗?”那宫女的眼帘微微飘露着几分不满。
“我能说什么,妃嫔之间争风吃醋之事甚为平凡。谁都有会被冷落的时候。咱们做奴婢的干着急做什么?还得看主子的争不争气。”
“那姑姑觉得,奴婢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轻轻把玩着身边那抹开得灿烂的梨花,花儿姣白胜雪,令人心旷神怡,“你可是你家小主的陪嫁丫鬟吧?”
她微微福礼:“是。”
“那么,你应当是最懂得你家小主的心思的。”梦晴语重心长地说,“在宫中,可不是咱们做奴才的想着什么法子,就能让主子婉转承恩的。万事都得靠主子自己想通。不过,奴婢也有奴婢能做的,就是陪在主子身边,时刻点醒主子。旁观者清,倘若你也成了当局人,那你们宫中,只能永远都领着内务府所剩的黑炭。”
她的话,想来那宫女还是有所领悟。只见她微微转动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作思索模样,顿时截然吸收,露出了甜蜜的微笑,犹如一颗香甜的橘子含在口中一般甜美,向梦晴轻轻福礼谢道:“奴婢记住了,多谢姑姑提点。”
是夜,梦晴将今早的事与灵曦说了。
“姐姐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在劝别人时能说得这样头头是道,反倒在自己的问题上就怎么也想不开。不过,姐姐似乎很懂得后宫妃嫔的生存之道。”说完疑惑地看着她。
她不好、也不能告诉她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所懂的也不是他们古人能够领悟得到的。于是思索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这宫中,谁不是在不断地争着?只有争了,才有活着的一席之地。后宫佳丽三千,所能依靠的只有圣上。你若不争,就会被人轻视、践踏。”
灵曦点点头:“灵儿明白了。灵儿的母妃之所以被打入冷宫,也是因为母妃不想争,所以才会被人踩在脚下。”说着,小拳头紧紧地握着,如石头一般大小。
“人人都在争呢!其实,我何尝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