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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小吏不由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大爷您饶命啊!我真的不想知道太多,知道的越多越会短命,这个我懂的!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乱讲,我只想活命啊!”。
那名匪首微微弯下腰,将手中的钢刀横着拍打在主管小吏的脸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想要活命,你就必须记牢了:我们是太平圣军!”。
主管小吏的肥脸被刀腹拍的“啪啪”直响,很快就红肿了。
他浑身颤抖,眼含热泪答道:“大爷您放心,若真是有人问起,我只说是护国新军来抢粮了,绝不会说你们是太平圣军。”
那名匪首没来由地恼怒了起来,嘴里骂道:“他娘的,混账!”。
抬腿一脚向主管小吏踹去,可怜那主管小吏连惊带吓直接昏死了过去。
冀州府的“万”记粮庄内,身着便服的于星纬倒背双手,眯缝着双眼,一脸幸福地凝望着堆得满满登登的粮包。在他的眼中这些堆积如山的粮包就是满屋白花花的银两。
身材矮胖,留着八字须的陆笙急匆匆地迈步走了出来,抬头看到于星纬的背影,不禁吃了一惊。
他连忙紧走几步上前施礼道:“这大半夜的姐夫您怎么来了?”。
于星纬回头望了一眼,微笑着答道:“睡不着,来看看。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吧?”
陆笙点了点头,同时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姐夫您高明啊!略施小计既保住了官位,又白落了这么多粮食,连那皇帝小儿也被你玩的团团转!”。
于星纬得意地扭了扭脖颈,脸上的笑容春光般灿烂。
他摆了摆手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日我往别的府郡走马上任,你也随我一同前去,我们联手再捞他一票!”。
陆笙眼含笑意,连连颔首。
忽然,粮庄门前一片骚乱,呼啦啦涌进来一队手持兵刃的蒙面大盗。
于星纬和陆笙均被吓了一跳,陆笙伸手去拔悬在腰间的佩剑,却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匪徒团团围住,明晃晃的钢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令他动弹不得。
于星纬于大人毕竟见多识广,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低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蒙面大盗皆沉默不语,无人理会他。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彪形蒙面大汉迈步跨了进来。望着堆到屋顶的粮包,彪形大汉喜上眉梢,高声说道:“吆喝,走了几家粮庄都是空的,唯有这一家满坑满谷的粮食,一定是来路不正,弟兄们,手脚麻利点往门口的大车上搬。”
于星纬转过身,面对着那位蒙面大盗,淡定地问道:“如此肆无忌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位彪形大汉几步走到于星纬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恶狠狠地开口道:“你是这粮庄的掌柜吧?我们只抢粮食,不想杀人,都给我放老实点!”。
于星纬第三次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位彪形大汉威胁性地用自己的下巴抵近于星纬的额头,轻蔑地答道:“老子是太平天国的太平圣军,你想找死吗?”。
于星纬后退了一步,压了压胸中噌噌上蹿的怒火,声音平稳地说道:“不可能!太平匪寇的大军已经被洪水阻断,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彪形大汉又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于星纬两眼,哈哈笑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太平军的神箭将军王鹤鸣,你胆敢唤我们为匪寇?活的不耐烦了吧!”。
于星纬扭头看了一眼进进出出,不断往外搬运粮食的蒙面盗匪,心如刀割。那可都是他处心积虑,冒了极大风险才刚刚挣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啊!
于星纬咬牙抱拳道:“这位壮士,吾乃冀州府郡守,只要你们不搬走这些粮食,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彪形大汉再次靠近于星纬,眯起双眼又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于大人半晌,忽然一口老痰箭矢一般直接吐在了于星纬的脸上。
彪形大汉随即哈哈大笑道:“你想蒙老子?郡守大人不好好在府衙待着,深更半夜跑到这粮庄做什么?你若是冀州郡守,老子就是当今圣上!”。
于星纬于大人哪里受过这般羞辱?胸中的怒火快要渐渐按捺不住了,他微微侧目向陆笙使了个眼色。
谁知这微小的举动全被那位彪形大汉尽收眼底,他沉着脸怒喝道:“做什么,想反抗?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于星纬和陆笙都被彪形大汉身上陡然升起的凛凛杀气给震慑住了,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眼睁睁看着原本满满当当的粮庄被蒙面悍匪们搬运一空,于星纬的整颗心都在滴血,那可都是他冒着丢官罢职的风险换来的银子啊!
看到粮食搬空了,彪形大汉鼻中冷哼了一声,脑袋一偏示意部下迅速撤离,自己也狠狠瞪了于星纬一眼,扭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心如刀绞、忍无可忍的于星纬眼角流出了泪水,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他心里清楚:遇到这伙不讲理的悍匪,粮食再想抢回来是彻底没指望了!他的心底有一个低沉浑厚的男中音哽咽着唱道:让我再看你一眼
呆头呆脑的陆笙显然会错了姐夫的意思,也怪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见姐夫不依不饶地追了出去,他咬牙“嗖”地一声拔出佩剑,两步便跳过了门槛,嘴里骂道:“兔崽子们,老子和你们拼了!”。
“啊”的一声惨叫,随着陆笙手中剑落,一名蒙面盗匪背部中剑,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蒙面的彪形大汉吃惊地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向追至近前,赤手空拳的于星纬哽嗓挥剑斩下。
那队盗匪迅速地转身冲了过来,恶狠狠地将陆笙围在当中,咬着牙刀枪齐举。
片刻的功夫,陆笙便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蒙面盗匪们渐渐围拢在彪形大汉的身边,其中一人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手脚抽搐,还没有断气的于星纬,低声说道:“大帅临来之前不是吩咐过,让我们尽量少杀人吗?”。
彪形大汉淡定地将佩剑缓缓入鞘,朝躺在地上的于星纬啐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道:“这种人要银子不要命,杀了也就杀了。不杀几个人,忒也不像那么回事了吧?”。
一行人护着载满粮草的大车,匆匆离去。
躺在地上的于星纬圆睁垂死的双眼仰望着茫茫的星空,他咽喉处的气管已经被斩断了,那里冒出几个血红的气泡,嘴里吐着血沫。他那张英俊的黑脸上忽然浮现出怪异的笑容。
在他的眼中,漫天静静闪烁的星斗忽然快速旋转起来,颜色也由银白变成了金黄,像满天飞舞的流萤,最终又变成了烈焰般的火红色。四处飞窜、低头乱撞的星斗猛然间在天空中组成了一行熊熊燃烧的大字:——人算不如天算!
“砰”的一声,那行火红的大字瞬间炸裂开来,幻化成夜空中朵朵瑰丽的七彩烟花,在暗夜的天空中四处飘散。
冀州郡守于星纬于大人眼中的最后一抹亮光也随着烟花的四散逐渐化为了灰烬。
第三十六章 唇枪舌剑()
“慢着!”。蒙面的彪形大汉竖起右臂,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郊外树林中的一团篝火引起了彪形大汉的警惕,他猛地拔出佩剑,催动战马跑了过去。
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正围着火堆取暖,借以驱赶深夜的风寒。
他们是一群下面县区送上来的难民,押送他们的差官们好不容易到得冀州府。一打听,难民营失火了,新送来的难民也无人接收了。几个人一商量,总不能再把他们带回去吧?那样当地的平章大人一准饶不过我们这些当差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深人静丢下他们溜之大吉。
彪形大汉收起佩剑,翻身下马,轻轻叹了口气,命人搬了一袋粮食扔给这些饥民。
喜出望外的饥民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叩头高呼道:“太平军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彪形大汉闻言一愣,转头看看自己粮车上插的、队伍中举的可不都是太平军的旗帜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再度翻身上马,打马扬鞭,很快便追上了自己的队伍。
大齐朝廷很快便收到了几份奏报,有义仓主管小吏的、有冀州府主事的。还有护国新军严老将军的奏章。
义仓主管的奏报中声泪俱下地描述了太平乱匪、蒙面大盗的凶恶残暴。他表示,自己与驻守粮仓的兄弟们并肩抗敌、浴血奋战,无奈贼众我寡,义仓被盗匪们抢空了大半,自己也身负重伤。
冀州府临时主事在奏折中埋怨,护国新军作战不利,被太平匪寇穿越防线,夜袭冀州府,义仓也几乎被洗劫一空。他在奏折中特别提到,冀州府郡守于星纬于大人,赤手空拳与盗匪搏斗,横尸街头,壮烈殉国。请求朝廷对其家眷予以抚慰,在文武百官之中宣扬其勤政爱民、勇斗歹徒的英雄事迹,让大家在深切缅怀之余,向他学习。
严老将军在上报的奏章中先是进行了深入的检讨和自责,称自己疏忽大意,让太平贼寇钻了空子,愧对浩荡皇恩。接着痛斥了太平匪寇的暴行,转而分析道:太平匪寇如此猖狂,老臣下定决心戴罪立功,不剿灭太平贼寇,誓不回朝!恳请圣上屈尊亲自过问,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大军剿匪期间的粮草供应。
这一日朝会,大齐皇帝李弘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发雷霆之怒,下旨严令各州府在护国新军剿匪期间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粮草的供给,否则革职查办!
退朝之后,李弘基回到寝宫,脱掉龙袍,换了一身轻便衣服。老太监郑德才连忙捧上早已沏好的茶水。
李弘基轻轻咂了一口茶水,微笑着问郑德才道:“郑公公对冀州府太平匪寇抢粮一事有何看法?”。
郑德才吓出了一声冷汗,连忙跪倒叩头道:“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李弘基挥手道:“平身吧,这算不得妄议朝政,只当是你我说说闲话,朕赦你无罪。”
郑德才这才爬起身来,垂首而立,却依然低头不语。
李弘基奇道:“怎么着?突然变哑巴了?要不要朕找个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郑德才无奈低声道:“老奴老奴实在是不敢妄言。”
李弘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微笑道:“如何想就如何说,怕什么?”。
郑德才咬了咬牙,低头道:“老奴只是纳闷,这太平贼寇怎么能绕过了洪水,深夜奔袭冀州府,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弘基盯着郑德才沟壑纵横的老脸看了好大一会儿,哈哈大笑着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方。好似喃喃自语道:“那严老将军行事太过大胆,好在寡人深信他一心为国,不予深究。乞盼他不负厚望,将功补过,早日铲除太平乱匪!寡人现在担心的是,朝中有一股暗流,好似有人不希望严老将军凯旋而归”。
马铃脆响,环佩叮当,一袭雪白衣裙的苏伦嘎骑在马上,在一队沙尼部落护卫的簇拥下前往联军的大营。
宽敞硕大的毡房之内,巴尔斯、乌纳巴图尔、阿拉坦、阿斯兰等人都正襟危坐。
听到苏伦嘎临近的消息,塔塔尔部落的阿斯兰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准备出帐门迎接。
巴尔斯皱着眉头低喝道:“阿斯兰,你要做什么?坐下!别忘了她现在代表的是沙尼部落,是沙尼哈达!”。
阿斯兰犹豫了片刻,喉头的粗大喉结快速滚动,连咽了两口吐沫,欲言又止地缓缓坐了下来。
乌纳巴图尔用布满血丝的双眼冷冷扫了他两眼,又回头分别望向腾格尔和阿拉坦,腾格尔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阿拉坦则避开乌纳巴图尔的目光,深深低下头去。
在大帐门前下马的苏伦嘎正迈步往里走,门前的卫兵伸手拦住了紧跟在她身后,腰悬弯刀的两名健壮的沙尼护卫。
苏伦嘎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扭身对那两名贴身护卫说道:“你们留在外面吧,不用跟着我。”
其中一名护卫急切地说道:“那怎么行?王妃娘娘。临出发前沙尼哈达首领对我二人再三交代,即使我二人粉身碎骨也要片刻不离您的左右,要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苏伦嘎款款一笑,说道:“放心吧!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绝对不会对我一个弱女子下手的。不然,他们也不配做我们沙尼部落的对手了。”
两名护卫犹豫着退到了一旁。
苏伦嘎伸出纤细柔美的手指,轻轻挑开帐帘,迈步走了进来。
从苏伦嘎迈入大帐的那一刻起,大帐内出现了令人窒息、异乎寻常的宁静。此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