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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门大炮依次喷出火光,浓烟滚滚,声如炸雷。阵营后方,十面牛皮大鼓被二十几个浑身油亮,光着膀子的壮汉擂的地动山摇。震天的喊杀声中,数万红巾军将士手举大盾,肩抗云梯,冒着城楼上密如飞蝗的黑色箭雨,前赴后继,向平州城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刘谦、阮武、翟龙彪、关羽各带领四支人马猛攻四门。
历郡守应该感谢护国将军朱啸天,他没有像前任马钰那样拉着府兵一起去剿灭匪寇,还算给他留了点家底。否则,眼下只有乖乖开四门投降的份了。一颗炮弹击中了历宏昌站立位置附近的城垛,碎石崩了他一头一脸,灼热的气浪推了他一个趔趄。身后的一名府兵将官忙扶住他,对手下大喊道:“护郡守大人回府衙歇息,弟兄们跟我上,堵住缺口,和他们拼了!”。
回到府衙的历宏昌万念俱灰,他心里很清楚,平州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半日,也许两天,但结局是无法改变的,不再可能有天降神兵替他解围了。默默地整理好衣冠,孤零零独自跪倒在大堂阴冷的地板上,满含热泪,遥望京城大都方向行了三拜九叩大礼,他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备好的银灰色小药壶,将壶中散发着刺鼻气息的墨绿色药水一滴不剩的灌进了嘴里。
关羽率部攻击的北门守军大约有四、五千人,这里没有大炮轰城,只能依赖云梯和攻城车强行推进。关羽命令大盾掩护,一队队民夫肩抗土包往返填平城前壕沟,紧随其后的弓弩营掩护。红巾军的能工巧匠将骠骑营的连发硬弩做了改进,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城头的弓箭手不时惨号着栽下城墙,城下的士兵在大盾的掩护下,不论摔下城楼府兵的死活,一律推到壕沟里,作了填埋之物,壕沟很快被填起了大半。
关羽胯下的“黑豹”支愣着尖尖的长耳,倾听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急躁的用前蹄刨着地面。关羽轻挠着它的脖颈,低声道:“别着急,伙计。”看了一眼“黑豹”刨起飞扬的尘土,关羽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喊道:“来人,去抱一些柴草来!”。
城楼上的府兵守军惊奇的看到城下的红巾军突然放缓了进攻节奏,而是很快在城下堆起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柴草垛,此时天光尚且大亮,这是要开篝火晚会?很快,他们的疑惑就解开了。那几十个柴草垛统统被点燃了,没有火光,只冒着滚滚浓烟。在强劲的东南风的鼓吹下,浓烟瞬间就跃上了城头。很快,城头上的士兵被包裹在烟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要让火着起来,只要冒烟就行,往草垛上扔湿马粪、浇水,对,撒尿也可以………”关羽不慌不忙的指挥着。
城楼上的府兵感觉相当痛苦。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也就罢了,关键是鼻子也受不了了………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味、尿骚味,还有不知哪个家伙把磨破的草鞋也扔了上去,又多了一股脚臭味。浓烟在风力的作用下汩汩上涌,城下的红巾军依然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不许趴下,不许后撤………咳咳”城头一位府兵将领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努力的向外探出半个身子,想把脑袋伸出浓烟之外,观察一下城下的敌情。于是,很快他就做了光荣的靶子,脑袋瞬间被四、五只利箭同时穿透,一声不响地栽下城楼。
没有了城楼上密集箭雨的压制,推着攻城车的士兵顿感压力大减,卯足了力气猛撞城门。
城下的壕沟已被填平,士兵们冲上去架起了云梯。城楼上的府兵一拥而上,冲着云梯伸上来的下方拼命放箭,利箭撞击城下的大盾发出“铛铛铛铛”的脆响,如爆豆一般。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四起,城门被撞开了。门内惊慌失措的府兵嚎叫着冲了出来,手中的长矛疯狂的刺向攻城车前方的数名红巾军兵士,猝不及防之下,有几个人被扎了个前后通透,扭曲挣扎着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的泥土。攻城车后方的几十人拼命拽着后撤,他们的身后,数万骑兵疯狂呐喊着,手中挥舞着刀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咆哮着涌了上来。
几乎与此同时,东门外被炸的犬牙交错的城楼上,冲上了第一批头裹红巾的人,双方在狭窄的城楼上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红巾军的先头部队一边不断扩大战果,把府兵赶下城楼,一边护卫着云梯,城下的士兵顺着云梯源源不断的冲上城楼。
“黑豹”不等关羽的指令便兴奋的撒开四蹄,向着洞开的城门奔去。原本躲在城门洞里负隅顽抗的府兵大部分被斩杀,萎顿于地。还有少量被逼出了门洞,开始四散奔逃。
“小姐,小姐,你快躲起来。平州城杀进盗匪来了!”裴珠惊慌失措的边跑边喊,不时紧张的回头张望一眼。虽然府门紧闭,但墙外已经传来稀疏而清脆的马蹄声。
绣楼上的历诗晴听到呼喊,顺手抄起一把剪刀握在手中,提起裙摆慌慌的跑下楼梯。迎面正遇到跌跌撞撞而来的裴珠。
“匪贼杀进城了吗?我父亲在哪?”历诗晴惊慌地问道,同时心头一阵绞痛,眼中又泛起了泪花。她知道,一旦城破,她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父亲。
“不知道,外面很乱!匪贼一定会杀到这里来的,你赶快先躲起来,否则就没命了!”裴珠带着哭腔说完,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两人风风火火的朝后院跑去。历诗晴明显感觉到裴珠手臂上传来不自觉的剧烈的颤抖。
府邸的后院有一个十米见方的水池,池水不深,仅可没膝。水池中央一排假山,层叠嶙峋。裴珠将历诗晴一把推到水池里,已是深秋季节,历诗晴不由打了个哆嗦。
裴珠焦急的喊:“你躲到假山的石缝中,他们不会找到那里的,等他们走了我再喊你出来!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历诗晴关切的回头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裴珠摇摇手说:“我一个婢女应该没事,况且院内还有很多下人,我去和他们混在一起,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随着东、北两城门的攻破,防守的府兵一片混乱,有的人还在拼命抵抗,有的已经扔下刀枪,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等着当俘虏了。关羽严令部下不得斩杀已跪地请降的府兵,待攻占全城后交由首领统一处理。
闻听东门、北门俱已攻陷,率部攻击南门的翟龙彪当即火冒三丈,顿觉浑身燥热。翻身下马,二话不说扒下身上的铠甲、上衣,光着膀子朝掌心啐了两口唾沫,抄起大板斧横着膀子就要往城门冲。手下几员偏将死命拉住,劝道:“将军,切莫动怒!我等全力攻城就是,哪轮得到将军亲自赤膊上阵?!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保证攻克城门!”翟龙彪牛眼圆睁,大喝:“滚开!”一甩手,将几位偏将扔在地上,同时高呼:“弟兄们,是爷们的跟我上!”哇哇暴叫着轮板斧冲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攻打西门的阮武也收到了消息。他一挥手中的方天画戟,命令道:“停止进攻!冲城楼喊话,东、北两门已为我军占领,让城楼上的守军即刻停止抵抗,否则我军内外夹击,格杀勿论!”。
两轮喊话过后,城上守军一阵骚乱。有人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内城传来的喊杀声。正当众人犹豫之时,一位府兵将领高喊道:“弟兄们,别听他的!红巾匪寇杀人如麻,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灭贼战死,朝廷好歹会给我们家人抚恤,总比白白送命强些,和他们拼了!”。众府兵精神一振,齐声喊杀,从城头射下一排羽箭。
阮武被气得双眼通红,七窍冒烟。咬牙道:“强攻!城破之后,全部杀尽!一个不留!”收到命令的红巾军将士呼号着,排山倒海一般再次压上。
第二十一章 秋水伊人()
关羽轻提马缰,“黑豹”轻快地跃上台阶,直接冲入了郡守官邸。奇怪的是偌大的庭院大门洞开,空无一人,守卫的府兵早已逃的不知踪影。关羽驱马直入府衙大堂,看到了歪倒在地,嘴角一道乌黑血渍,呈“大”字型横尸于地的郡守大人。围着尸体绕行一周,关羽轻叹一声,吩咐留下两个兵卒把守,便不再停留,率领大队人马迅速奔赴仍然喊杀声不断地西门方向。
在两面夹击之下,西门守军很快瓦解。死伤、溃散八千余人,其余近两千人做了俘虏。怒气未消的阮武命令手下将俘虏全部捆起来,二十人一组挨个斩首。
关羽劝道:“三哥,杀降不吉。还是全部交由大哥他们处理吧。”
阮武愤愤道:“六弟莫要妇人之仁,你忘了骠骑营是怎么屠杀我们手下弟兄的?!”
看到有人出言相劝,府兵俘虏中一名降卒跪爬几步,磕头如捣蒜的对阮武哭求道:“好汉饶命啊!我们当兵无非为了混口饭吃,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家中尚有一位八十岁老母无人奉养。我不能死啊!”
阮武恨道:“未破城之前放下武器倒可饶尔等一条狗命,现在太晚了!”
那名降卒泪流满面,“咚咚咚”直将额头磕出血来,求饶道:“好汉,我等背后有将官刀剑相逼,若当时缴械,当时就得死呀!”降卒中不少人随声附和,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阮武懒得再听降卒啰嗦,摆了摆手,手下将那名哭喊求饶的降卒拖了下去,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关羽还欲出言再劝,崔大奎扯了扯他的盔甲,冲他使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关羽不忍心再看下去,拨转马头,率部下默然离去。身后仍不断传来降卒绝望的乞求、嚎哭声。
历诗晴蜷缩在石缝当中,双臂紧紧抱着双肩,浑身颤抖不止。裙裾已湿了大半,深秋的冷风不止带走了她身上的暖意,也拂落了她心头的最后一丝温热。她的双唇已变的苍白,毫无血色,黑暗中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还不时传来匆匆而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她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只听外面一个粗粝的声音喊道:“何人躲在那里?滚出来!再不出来我放箭了!”
历诗晴轻咬下唇,微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身旁地上的剪刀紧紧抓在手里,毅然决然地爬出了石缝。
关羽走进后院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一洼仅可没膝的浅池中心,一位身着藕荷色长裙的少女双唇惨白,湿了大半的裙裾隐隐透出曼妙的身姿,如刚刚出水的一蔓青荷。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部下手持长矛利刃环绕左右,少女手持一把剪刀压在自己的咽喉处,那里粉白一片中已隐隐透出血丝。从少女坚定地眸光中判断,只要这些人再上前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关羽忽然眼前一阵恍惚,小剪刀、惨白的双唇,眼角的泪滴………笑起来应该还有一对小虎牙吧?他深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眼眶中莫名的湿润起来。他连忙平复了一下自己纷乱的情绪,沉声对部下喝道:“全都退下!”。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关羽和历诗晴遥遥相望,四周一片难堪的沉寂。关羽微微一笑,说道:“在下红巾军上将军关羽,姑娘不必惊慌,我们不会伤害你。”
历诗晴一动不动,也不作答,只有眼珠上下滚动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匪贼,眸中充满了绝望与警惕。
关羽再次尴尬地笑笑说:“姑娘,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玩水的季节早过了,水里凉,你还是出来吧。”
回答他的仍是沉默。
关羽挠了挠后脑勺,心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忽然他灵机一动,冲历诗晴背后大喊了一声:“你要干什么?下去!”
历诗晴本能的扭头张望,趁着这空挡,关羽脚尖点地,猛一用力,似一只飞燕掠过水面,眨眼已到历诗晴身前,右手弹指一点她肩胛骨下方穴道,历诗晴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关羽怀中昏了过去。
抱着这柔若无骨,微微发凉的娇躯,关羽心头忽然隐隐作痛。几步跨出水池,低头望着怀中少女那微蹙的娥眉,他心里暗暗道:无论你是谁,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绝不让你受任何人的伤害!
在池边愣了片刻,关将军忽然发起愁来:平州城刚刚攻破,城中一片混乱。如果是普通人家倒也罢了,这种高门大院是红巾军首先攻击的重点目标。身为上将军,他总不能怀抱一个姑娘满大街转悠吧?按说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都会有个贴身丫鬟吧………想到这里,他唤来了亲兵,命他们去那一堆丫鬟、婆子中找出谁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带过来。
不一会儿,裴珠脚步匆匆的随着亲兵走了过来,看到小姐藏身处被发现了,而且看样子是晕过去了的小姐还被一个匪贼恬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