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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刚一开始张议潮便希望等沙洲稳定下来之后便辞去统帅的重担,他希望交由索福或者李远藤来署理。他的理由很简单:索福年纪最长、德高望重;李远藤则本身就是沙洲长史,现在接任最高军政统帅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但无论是索福还是李远藤都坚决的拒绝了张议潮的提议,索福的理由是自己年纪太大已经没有精力参与统帅;李远藤则表示自己已经十几年没有迈出过大门无法联络河湟的其他反抗力量。从将来能够联合多方力量共同对付尚恐热的角度出发,两人还坚决要求由张议潮来继续统帅沙洲以及将来可能拥有的其他力量。
两相争论之下最终还是洪辩大师站出来做了一个抉择,他以“百姓期盼”为由最终说服了由张议潮为统帅来完成收复河湟、复归大唐的宏伟壮志。张议潮见此情形自己再难推却,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并以李远藤为副统帅,以洪辩大师为军师。张议潭、吴安正负责收集粮草保障后勤,索福则承担起了联络西域力量共同反抗尚恐热的重担。
而谈论到队伍名字的时候几个人又开始各抒己见了起来,索福建议取名为“忠义军”,李远藤则觉得“复归军”更加贴切,彼此间无论怎么沟通都难以达成一致。争论到最后张议潮突然笑着说道:“议潮觉得索老先生和远藤兄说的都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中和一下你们的名字呢?如果我们的军队就叫‘归义军',两位觉得如何啊?”
索福心中默念着归义军的名字,思忖了一会儿之后大声的说道:“归义军,这个好,这个好。复归和忠义都有了,相信百姓们和其他势力听到后很容易就会理解我们的苦心。”
李远藤也忙点头回应道:“对,索老先生说的极是。归义军,好名字。”
吴安正为几个人奉上了茶水后,洪辩大师突然又说道:“三位家主,贫僧想问一下诸位,为什么河湟的百姓们如此的憎恨吐蕃人的统治呢?”
张议潮想了想后说道:“吐蕃贵族为了压榨其他民族和吐蕃的穷苦百姓,故意设置各种阶级障碍来分裂大家的情感。而且他们统治凶狠残暴,毫不顾忌百姓们的生死,甚至以百姓们的性命来玩乐。如此以来除了上层的吐蕃贵族,其余人恐怕很难不对他们恨之入骨吧。”
“议潮说的是,太宗皇帝说过要以史为鉴,所以吐蕃人做过的孽我们不可以再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守得住沙洲,从而才能有机会图谋河湟。如若不然,只怕一时的胜利就是昙花一现,那样诸位卧薪尝胆数十年岂不是就没有了意义?”
洪辩大师的一番话震慑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张议潮听完后立刻起身说道:“大师提点的是。我即可下令:沙州城内不分种族贵贱,各种族、各区域的人只要愿意听从归义军的号令,则一律平等。如若不愿意听从我们的号令,只要不危害百姓,我们即刻就放他们离开沙洲。所有被俘的吐蕃士兵,只要愿意归顺我归义军的我们都将一视同仁。同时向这些被俘的各族士兵讲述尚恐热及吐蕃贵族的所作所为,希望他们能与我们一道反抗吐蕃贵族的暴政。天下太平之后,我们承诺给他们土地,也给他们尊重。”
(本章完)
第109章()
李远藤这时敬佩的说道:“大师曾身居吐蕃高位,所看事物果然入木三分。大师之言给了我们大政上的策略,远藤感激之至。”
索福也笑着说道:“虽然我年龄长于大师,但论治国之策那与大师是万万不能比的。”
张议潭和吴安正也纷纷表达了对洪辩大师这番见解的认同,张议潮听完之后认真的说道:“洪辩大师给我们提出了策略,具体能不能做好就要看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了。远藤兄做沙洲长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麻烦你尽快收拾沙洲城内的户籍点册留作后用。兄长就要全力筹备粮草器械,恐怕尚恐热很快就会派兵反扑了。我与大师亲自去对外讲述我们的民族之策,稳定沙洲局面同时多多吸纳其余人等加入归义军壮大我们的力量。”
所有人都立时站起了身来,朗声的答道:“谨尊大帅军令!”
看着张议潮慢慢适应了自己的角色,洪辩大师便又问道:“眼下还有两件事异常紧急,需要派得力干将去速速处理。”
索福笑着说道:“其中之一可是吐蕃俘虏的事情?”
洪辩大师含笑着点了点头:“这次我们俘获了上万吐蕃士兵,但我知道沙洲驻军并没有这么多人,这应该是冷枫临时从各地拼凑来了不少的军队。如此一来如何处置这些俘兵就显得非常的重要了,处理好了能壮大我们自身的力量,但若是处理的不好恐怕沙洲我们是呆不稳的。”
张议潮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大师觉得由淮深前去处理此事如何?”
“甚好,甚好,大帅果然是用人有方。”
李远藤也接过话题说道:“淮深睿智不凡,做事又有大局,这件事交给他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大师说的第二件紧急之事又是什么呢?”
洪辩大师扫了扫屋内的众人,铿锵有力的回答道:“如今沙洲已经归唐,我们就应该收集沙洲户籍地图派人前往大唐上奏。这是多少河湟百姓日夜思念的事情,只要皇帝陛下和朝廷认可了归义军的存在,其他各州的百姓们自然会不断的加入,我们才能与尚恐热在这里一决雌雄。而且如果皇帝陛下知道了我们沙洲已经复归大唐,这也会促使大唐尽快出重兵攻伐河湟,我们的大计才能更快的实现。”
屋内众人包括张议潮在内这时都站起了身来,异口同声的说道:“大师提醒的是,此事极为紧急,不能有丝毫的拖延。”
想到这里索福不禁叹气道:“可如今我们沙洲深陷尚恐热的重重包围之中,距离大唐何止千里。很快尚恐热就会知道沙洲的事情,到时他必然会加紧封锁与大唐的边关,我们的使者想携带户籍图册抵达长安真的是太难了。”
张议潮思忖了片刻,然后才斩钉截铁的说道:“再难我们也必须如大师所说派人前往长安上奏,必须让陛下和朝中重臣知道我们沙洲已经复归大唐。”
李远藤也点了点头说道:“大帅言之有理,这事必须现在就做。只是唯一的问题是,谁能担此重任呢?”
张议潮看了看众人,最后把目光仍然停在了洪辩大师的脸上:“如今的情形想要穿越千里河湟达到长安难度不啻于登天,大师可有何良策?”
洪辩大师径直答道:“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出使的人员。”
“当真?大师可否现在就让我们见见出使之人?我要当面感谢他。”
“议潮,出使之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人,都是我的徒弟。我培养他们已久,希望这次能够不负诸位的重托。”
“十个人?大师,恐怕派这么多人出使多有不便吧。一个人尚难以穿越尚恐热的封锁,何况这么多人一起呢?”索福立刻不解的问道。
洪辩大师摇了摇头:“这十个人并非一同出使,而是分作十路各自携带同样的户籍地图向十个不同的方向行驶。十个人都是僧侣,在这河湟的地界上也许他们的身份能够给予他们一些保护。”
“十个人朝着十个不同的方向,大师果然是深谋远虑。但要想从这河湟之地走出去恐怕也非易事,一旦被尚恐热的士兵发现,恐怕诸位师傅就将身首异处。”想到这些此次出使可谓是九死一生,张议潮不由得千愁百绪。
洪辩大师低沉的说道:“议潮所说不错,贫僧也认为这十路中九路难以到达大唐,但至少还有一路有希望。这一路最为艰辛,贫僧准备派最得意的弟子悟真沿此路前行。悟真意志坚定、性情豁达,贫僧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李远藤思虑了许久后突然开口说道:“大师难道是想悟真师傅一路向北穿越沙漠而去?”
洪辩大师微笑着看了看他,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远藤连忙说道:“大师,向北走沙漠足有数百里,飞鸟都未必能飞的过去,自古以来能穿过此沙漠的人寥寥无几。何况悟真师傅还是一个人前行,其路途之艰辛岂是人力所能为的?”
洪辩大师闭上了双眼,淡淡的回应道:“一切只能凭心而为了,阿弥陀佛。”
屋子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好一会儿后张议潮才又问道:“大师,既然其余九路都难以到达,是否就不要派他们出使了?”
洪辩大师摇了摇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而且有了他们也可以分散尚恐热的注意力。即便他们难以到达长安,也能在沿途传播沙洲举事的消息。如果有一天他们面对的是敌人挥来的刀剑,却也能让当地的百姓们看到我们的勇气。对于这九位弟子来说,当他们现身我佛的时候带给河湟民众的不是恐惧,而是鼓舞。”
张议潮的心中热血澎湃,他躬下了身子动容的说道:“大师说的对,如今我们孤守沙洲一城兵不足万,如若不能鼓动起其他各州的百姓们又如何能与尚恐热血拼到底?只是如此以来大师一辈子调教来的高徒却几乎尽殁于此,这样议潮如何忍心?”
洪辩大师重新睁开了眼睛:“恶魔当道贫僧也做不了太多,只能牺牲自我以图唤醒百姓。说来,这应该是贫僧的不是,不能给予你们更多的帮助,议潮怎么反而自责了起来?要知道今日起事就意味着往后的路会更加艰难,所要付出的牺牲也会更多更大。作为归义军主将,诸位应该要有心理准备。”
出了索福外,其余众人都站起身来恭敬的答道:“多谢大师指点,我等必全力以赴。”
张议潮亲自带着张淮深来到了被俘吐蕃士兵们的驻地,他逐一的查看了这些人的营帐,遇到受伤的士兵后还亲自帮他们查验了一下伤情。这一晚营地里的所有被俘士兵都被邀请到空地上吃了一顿颇为丰盛的饭,说是丰盛但其实也就是吃了些羊肉和面饼。
看到士兵们一个个饥寒交迫的样子,张议潮登上了高台大声的喊道:“将士们,你们以前吃得饱吗?”
吐蕃士兵没有一个人回答,每个人都在忙不迭地抢着吃东西。碗筷相撞的声音覆盖了整个空地,任何声音在此场景下都显得是那么的微弱。
张议潮很快便再次大声的喊道:“将士们,你们的妻子孩子现在吃得饱吗?你们的父母现在吃得饱吗?”
高台下面吃饭的声音突然间便减弱了许多,过了一小会儿之后便有人的啜泣声慢慢的传了出来。然后是更多人的啜泣声,到最后吃饭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每个人这时都抬起头来望着张议潮,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浮现着红色。
张议潮停顿了一下后再次喊道:“我知道你们中间大部分人都是吐蕃穷苦百姓和奴隶,我也知道你们在战场上为吐蕃贵族浴血拼杀但自己的家庭却得不到任何的好处。你们的妻子孩儿还在忍饥挨饿,你们的父母还在被吐蕃贵族们驱使。一年四季你们的家人都不敢有任何的偷懒,但到了新年的时候他们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你们的军饷都被那些黑心的将领们克扣,想捎点钱给孩子们做几身新衣服都只是奢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你们,你们难道就不想家吗?就不想念自己的妻子孩儿吗?”
众多吐蕃士兵们静静的听着,很长一段时间内整个驻地都没有一丝的声音传出。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我们想家你肯放我们回家吗?”
“为什么不肯?”张议潮斩钉截铁的说道,“只要你们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你们的妻子孩子正在家等着你们,你们的父母也许已经为你们哭干了眼泪。不要再打仗了,不要再欺负跟你们一样忍饥挨饿的穷苦百姓了,都回家吧。”
吐蕃士兵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的骚动声,这时又有人大声的说道:“一路上到处都是尚恐热的军队,我们怎么可能到得了家?即便我们回到了家里,有朝一日还是会被他们抓过来当兵。而且家中没有田地又能如何生存,早晚还不是饿死在家中而已?”
吐蕃士兵的人群中爆发出来了更大的骚动,嚎哭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张议潮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是时候说出自己的目的了。停顿了一下后他才用力的摆了摆手,然后大声的说道:“将士们,如果大家暂时回不了家,那就加入我们归义军吧。我们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士兵,不管你是吐蕃人还是回鹘人,你都会得到我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