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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张淮深没有立刻的停歇,他与郭臣一起带领着大军即刻便前往了尚吞云的大营。那里还有尚破奴留守的一万精兵,这些人是此时沙洲最后的威胁。
仆固俊目光呆滞跪倒在张念齐的身旁,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并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张淮鼎和张念秦兄妹也相互拥抱在一起,他们的抽泣声自始至终就没有停下来过。天色暗下来之后,仆固俊才在李明达的提醒下抱起了张念齐的尸身,茫然不知所措的向着城门口处走了过去。张淮鼎和张念秦等人紧紧的跟在他们俩的身后,张念崖则依靠在李明达的肩膀上几乎哭晕了过去。
吴安正早已把张念齐的绣床给办了出来,在张家的一间偏厅里为她搭了一个简易的灵棚。此时的张家年轻子弟几乎都在外战斗,家里剩下来的只是些老人和孩童。当这些人看到仆固俊与张念齐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后,悲鸣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老人们含着泪簇拥着仆固俊将张念齐的身子放在了秀床上,然后两名老人亲自扯开了白布覆盖在了她的身体上。
李远藤搀扶着索福急步的走进了张家的会客厅内,厅内张议潮、张议潭和洪辩大师已经坐在了里面。索福看他们三人神色从容,便径直问道:“议潮,你怎么还有心坐在这里?我听说念齐她……他……”
张议潭连忙扶着他坐了下来,亲自为他递上了一杯热茶。李远藤这时也低声地说道:“议潮,你还是……”
张议潮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那些事情就交给家中的老人们去办吧,咱们还是来谈一些正事吧。”
索福重重的叹了口气,用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杵了几下,口中还不时的说道:“我一定要杀到凉州去,杀了尚恐热这帮狗贼,为念齐报仇雪恨。”
议事厅内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张议潮仍在喝着茶,可只有张议潭看出了他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一个时辰后张淮深满身硝烟的赶了回来,跟他一同的还有索勋和李明达。此时城中已经有人放起了烟火,兴奋的喊叫声更是此起彼伏、经久不绝。
张淮深强忍着悲伤躬身说道:“大帅,大师,副帅,索老先生,我和郭臣大哥率兵赶到尚吞云大营的时候,发现驻守在那里的吐蕃军队已经没了踪影。后来听斥候的打探,尚破奴在北门战败后便回到了大营,亲自带着这支队伍逃往了肃州方向。”
索勋这时也朗声的说道:“大帅,此次沙洲守卫战共持续了五十天,期间归义军各将士不畏强敌奋勇杀敌,共斩首尚恐热大军三万余人,生俘一万三千余人。在沙洲军民的大力支持下,可以说此次守卫战取得了大胜。”
这些消息并没有让议事厅内的气氛得到丝毫的缓解,张议潮见状便微笑着说道:“我们终于守住了沙洲,没有辜负我们大唐子民的身份。今日有次大胜全靠各营将士奋力拼杀,索勋,今晚给将士们多分发一些羊肉,让将士们好好的吃一顿,好好的睡一觉。”
索勋立即躬身领命,并再次问道:“大帅,是否分发酒呢?”
张议潮摇了摇头:“胜不骄,败不馁。不能因为一次胜利就酒肉庆祝,说不定我们的敌人随时会杀回来给我们致命的一击。为将者切不可心存侥幸,你们要切记。”
索福也接着说道:“议潮说的对。索勋,这几日你们几人仍然不得回家,还要像前面一个多月一样日夜巡视。”
索勋立刻答道:“索勋领命。”
张淮深这时忙说道:“大帅,此次回鹘仆固俊率万余精兵前来,危急时刻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还有西域的商人郭臣,这次也组织了三千勇士前来相助。”
张议潮动容的说道:“是啊,如果没有回鹘兄弟和西域兄弟们的帮助,这次我们真是生死难料。索勋,你要安排好回鹘将士和西域来的勇士们的食宿,不得有任何的怠慢。改日我必亲自向仆固俊和郭臣两位头领致谢,河湟正是有了他们这样的人所以才有希望。”
张淮深和索勋立刻点头应允了下来。
张议潮这时看了看众人,平静的说道:“今日有此一胜实在不易,我们一起去城中问候一下将士和百姓们吧。”
李远藤立刻起身说道:“议潮,今日你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吧,我代你去就好了。”
“算了,”张议潮面带悲戚的说道,“此战我归义军将士也有数千人伤亡,他们的家人想必此刻也都不好过。我作为归义军统帅如果此刻不去,那岂不是寒了将士和百姓们的心?”
说完这话他便率先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吴安正赶了过来。吴安正本想向他禀报一下张念齐的事情,哪想他根本没有驻足便径直走出了院子。
李远藤和洪辩大师对视了一眼,随后低声的说道:“议潭,你就不要去了,去看看念齐吧。”
张议潭躬了下身子,慢慢的朝着灵堂的方向走了过去。张淮深、索勋和李明达三人看到他的背影后一阵悲痛忍不住的爬上了心头。可只是片刻的停顿后,他们就不得不跟着统帅的身影走出了院子,这一晚他们还要像往日一样值守。一场惨烈的战斗后,他们的心却仍得不到丝毫的慰藉。
(本章完)
第129章()
夜已深,简易的灵堂中只有仆固俊一人痴痴的跪在张念齐的床边。本来张淮鼎和张念秦等人也想留下了陪伴自己的亲人,但却被他给拒绝了。他心中有太多的话想单独的告诉她,所以人走完了之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刚开始说了几句他的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但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把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继续诉说着。
午夜时分沙洲城里的喧闹声终于散去,很多人家在兴奋的庆祝的同时,却也有很多家的家中摆上了一口棺材。棺材都是索勋亲自带人去监督打造的,张议潮早已下令每一口棺材都必须要做好。只不过再好的棺材也不能弥补阵亡的将士家人心中的痛苦,而抬着棺材送入别人家里的士兵们往往也在送完棺材后忍不住落下眼泪。
张议潮轻轻的走进了灵堂,张淮深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仆固俊早已忘记了这个世界上任何别人的存在。张议潮静静的站在自己女儿的尸身前,他的嘴唇和眼角都在不停的颤抖着。他的拳头攥的很紧,指甲都已经扎进了手心的肉中。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红红的眼圈已经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身戎装的张淮深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好一会儿后他才轻轻的走到仆固俊的身旁跪了下去。他在仆固俊的耳朵旁小声的说道:“仆固大哥,我家大帅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仆固俊才有些茫然的转头看了看张淮深,接着又看了看正视着自己的张议潮。他没有起身,而是低下了头去向张议潮表示了尊敬,随后低声的说道:“议潮先生有礼了,恕我不能施礼,请先生不要见怪。”
张议潮走了过来,俯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仆固将军,念齐能有你爱护,九泉之下她也会很开心的。”
仆固俊没有再说话,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听懂别人在说什么。他只是再次低了下头,然后便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张念齐的身上。
张议潮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便悄悄地转身来到了灵堂外。张淮深连忙跟了出来,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一身素服的尚歆瑶。尚歆瑶的眼睛已经红肿,脸上泪痕表明了他内心中的痛楚和悲伤。她站在门前向张议潮躬身施了下礼,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又流了下来。
张议潮抱了抱拳说道:“尚姑娘也来了,真是惭愧,让姑娘为我们家的事情难过,实在是议潮的不是。”
尚歆瑶又低身施了下礼,口中淡淡的说道:“先生千万不要这么说,念齐姐姐与我有缘,所以我才想过来看看她,请先生节哀。”
张议潮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看张淮深说道:“淮深,你就代我陪陪尚姑娘吧。”
张淮深微微的点了点头,口中简单的说了句“是”。张议潮走后,尚歆瑶走到他的面前,过了一会儿后突然一下子冲进了他的怀中痛哭了起来。他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口中不时的安慰着她。但很快他自己的眼眶中泪水也已经开始打转了起来,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泪水随即便挤了出来。
好一会儿后,张淮深拥着尚歆瑶轻轻的走进了灵堂内。尚歆瑶的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却还在不停的流着眼泪。当她来到张念齐的身旁看到了她苍白的面容时,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扑倒在了床边哭出了声音。张淮深连忙上前用力的抱住她,但却根本阻止不了她的恸哭。
仆固俊这时抬起头说道:“姑娘不要再哭了,我怕会吓到念齐。”
尚歆瑶听后心中更加的难过,但她只好拼命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再次哭出声来。张淮深趁机把她扶到了灵堂外的院子里,她这才重新倒在了他的怀里发出了抽泣声。张淮深紧紧的拥抱着她,这让她慢慢的得以平静了下来。但是痛苦仍然折磨着两个人,于是两个人便默契的一起来到外面的街道上踱着步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淮深才开口说道:“议潮叔叔说这就是战争,是战争就一定会有人在战场上死去。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只不过之前战死的都是别人,而这次是我的亲人而已。”
尚歆瑶抬起了头,呆呆的望着他说道:“淮深哥哥,不打仗不可以吗?我好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在战场上受伤,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恐怕也就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了。”
张淮深心中颇为感动,但嘴上他却不得不说的:“妹妹你不明白,我们张家世代都是大唐的子民。吐蕃人对我们河湟百姓一直以来欺压盘剥,百姓们也是过不下去了所以才不得不起来反抗。我们身为大唐子民,自然就应当归复大唐。这不是为了我们几个人,而是为了河湟的百万百姓。”
尚歆瑶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重新靠在了张淮深的肩膀上。她在努力的感应着他的温度,一场残酷的战争之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一些心安。
两日后沙洲阵亡的将士举行了集体下葬,洪辩大师亲自为数千死去的将士们超度了亡魂。两天里仆固俊都一直没有离开过张念齐的身边,等到下葬的那一天他才终于站起了身来。他看起来很虚弱,也很憔悴,但即便如此他也坚持着要送张念齐最后一程。
这个要求让吴安正颇有些为难,毕竟仆固俊并不是张家的亲人,如果要参与张念齐的葬礼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当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议潮后,张议潮立刻就允许了,并授意仆固俊就以张念齐未婚夫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这个说法让仆固俊很感动,他得到消息后立刻便当着众人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葬礼完成后仆固俊径直来到了张家的议事厅,张议潮等人早已在厅中等待着他的到来。见到张议潮后他立刻下跪,行了女婿的礼节。李远藤和洪辩大师对此虽颇有些意外,但细思量后便也欣然认可了。行完了礼后张淮深忙让给了他一把椅子,却被他坚决的推辞了。张淮深见状也就不再勉强,便与他站在了一起。
张议潮这时开口说道:“仆固将军,以后我就喊你俊儿吧。”
仆固俊立刻躬身施礼,就算是答应了下来。
张议潮继续说道:“俊儿,我特别想弄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带着一万大军前来相救?这件事庞特勤知道吗?他同意了吗?”
听完这话仆固俊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才把事情的整个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原来庞特勤一直在尚恐热使者的威逼利诱之下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面对张念齐和张淮鼎前去求援他才不愿意相见。但是当张念齐和张淮鼎愤而离开之后,茹雪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来逼迫自己的父亲做出选择。
第二日晚上趁着庞特勤和突兀斯召集回鹘军事将领商议大事的时候,茹雪便设计宴请尚恐热使者。仆固俊已经提前在使者的酒中下了魅药,使者几杯酒下肚果然控制不住了自己的行为,居然对茹雪动手动脚了起来。茹雪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她趁机大声呼救,而门外的仆固俊则趁机带人手持利刃冲进了营帐内,手起刀落将使者斩杀,并提着头前去了庞特勤的营帐叙述了整个过程。
营帐内的回鹘将领们听完后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表示尚恐热的使者都敢如此放肆,那么以后真要是归顺了尚恐热整个回鹘岂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庞特勤和突兀斯听完了这话并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人难得的保持了平静的态度。鉴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