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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玉呢?”李嬷嬷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答应你,只要你给我芙蓉玉还有,”她怨毒地看了张大海一眼:“拦住他,让我走!”
“李嬷嬷神通广大,居然要一个可怜的女子庇护?”张大海开口了,话语中却是说不出的讥诮之意。
“只要你答应我!”李嬷嬷不理他,目视柳柔,坚定地道:“我以列祖列宗发誓,定会让你见着你心心念念,三十年不忘的江玉郎!”
“好呀!”柳柔轻声的、欣悦地答道:“自从玉郎送给我,我就一直藏在自己的身边,谁也没让看过。”
张大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的眼神,欲言又止。
柳柔似是怕他不信,急急探手入怀。
所有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她终于缓缓地收回手,又伸了出去,摊开十指。
夜色如墨,微雪纷纷飘落。在那素白的掌心里,静静地放着一只粉紫色晶莹剔透的芙蓉玉镯。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只有柳柔欣悦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看,这就是芙蓉玉镯呀。这是玉郎送我的”
是芙蓉玉镯?
李嬷嬷厉声道:“我们要的是芙蓉玉!不是芙蓉玉镯!”
她蓦地探手扣住柳柔咽喉,右手一按腰扣,“铮”地一声清吟,那腰带竟然弹了开去,化作一泓柔韧软剑,握在她的手中,仍然轻轻颤动。
软剑刃锋如水,紧紧压住柳柔柔嫩的颈子:“什么破玩艺儿!给我芙蓉玉!芙蓉玉!”
“这是芙蓉玉镯啊,”柳柔并不害怕,奋力扭过头去,迷惑地看着他,眼波盈盈,仍是少女般的清澈和纯真:“是玉郎当年亲手送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把它藏得好好的”
李嬷嬷眼珠血红,面目扭曲,巨大的失望和愤怒,使得她几乎失去了控制:“我们要的是芙蓉玉!是三十年前新罗国敬献给我****却失踪的贡品!是号称佩戴后可以令人驻颜不老的美玉!是那个让你三十年容颜不老不变的东西!你听见没有?你这个老妖精!快点拿出来!拿出来!”
柳柔被她勒得几乎窒息,一阵剧烈咳嗽,眼泪几乎又要落了下来。
“你你还保存着这只芙蓉玉镯?”
倒是张大海说话了,淡淡的,却又有着压抑不住的强烈情绪。他手中的剑身几度剧颤,终于颓然垂落下去:“你这又是何必呢?”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满天的风雪,仿佛在那一瞬间徐徐褪去,唯有暖阳春意、陌上无尽的芬芳往事,穿越无数岁月烟尘,从每个人的记忆中遥遥而来,笼罩了整个山庄。
周围的几人呆怔如偶,连李嬷嬷也不由得转移心神,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白衣的女子。她口中所吟唱的,正是那支悠远优美的梅曲陌上花。
她看向那生死受挟,为爱宁愿承受千刀万剐,但仍含泪倾听的女子,叹道:“柳小姐,原来,你所谓的芙蓉玉,就是这只‘芙蓉玉镯’么?如此****的痴恋,如此长久的思念,到底是人生的幸福,还是避免不了的劫难呢”
玫瑰继续说道:“当日从京中得知讯息,说三十年前失落的‘芙蓉玉’,可能会出现在镇上。芙蓉玉这新罗进贡的宝物,据说如果女子佩戴,可以养元气、美容颜。”她顿了一顿,接下去道:“呵呵,只是没有想到,朝中政局,居然有时,竟会也为一块小小的美玉所左右。”
“新罗国被迫进贡、‘芙蓉玉’神秘的失落、长达三十年的杳无踪迹唱曲到此的江玉郎、卖身为妾的水娘、还有李嬷嬷,玉梅这些各方安插在柳府的眼线,有的多年无一收获,有的怀有更隐微的秘密,而有的更是为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玫瑰接着说了下去:“本来这些年没有‘芙蓉玉’的蛛丝马迹,大家也都慢慢失了兴趣,谁知玉梅却意外发现了柳府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柳府的小姐,居然三十年来从不衰老,还保留了十六岁的容颜。”
张大海忍不住问道:“水娘长居青府,不是也清楚这件事情么?若要泄露出去,应该早就泄露了罢。”
玫瑰微微一笑,道:“不错。水娘早该发现这个秘密,所以柳府主人死后,她坚持仍将小姐锁于深院,严守了这个秘密,竟然连自己的主子都不曾告知。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说,是她已对柳府产生了亲人般的感情?还是她另有不可告人的苦衷?”
“所以,当她意识到玉梅发现了这个秘密时,以她的聪明才智,不会猜不到玉梅背后潜在的势力。她下手杀死了玉梅,却不知玉梅还是用另外的方式,遗留下了关于柳小姐的线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焚心似火(7)()
玫瑰从怀里掏出丝帕,道:“这样精细的绣工和配色,是为了掩饰当中的绣字,也是玉梅将要送给自己主子的特殊报信,可也正是这样精细非常,才使水娘对她起了疑心。”
她摩娑着丝帕那些绣线的表面:“玉梅是因为针线的出色,才被选作小姐的侍女。丝帕并不是什么可以见场面的衣物,何需大费苦心,又恰是玉梅死前几天连夜赶制,我才想到,个中一定大有蹊跷。”
“小姐,芙蓉玉,”她轻轻念出帕面上的字来:“这几个字一出现,我便已明白了一切。”她怜悯地望着李张二人:“柳小姐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子,家破人亡,迷茫癫狂,一生所有企盼所寄,不过就是这小小的芙蓉玉镯。”
“哈哈哈!”张大海突然仰头大笑,声如枭啼夜鸣,寒森可怖,与他那温文风度大不相称。
张大海瞳孔陡然收缩,喝道:“芙蓉玉拿来!”刷地一声,掌中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寒青光,剑身如蛇信吐出,已直向李嬷嬷咽喉袭去!李嬷嬷情急,手中软剑只在柳柔颈上一勒,叫道:“我若杀了她,大家干净!”柳柔“啊”的一声,鲜红的血珠已沁了出来!
玫瑰唯恐伤了柳柔,抢步拦上,挥袖轻拂!张大海突然足下一点,整个身子疾速后退,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仿佛惊鸿的影子掠过天际,竟直向柳柔剌了过来!
“让我带柳柔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他剑尖直指柳柔面颊,肌肉咬紧,眼神中是铁一般的冰冷生硬:“我受长安侯之恩,必要拿到芙蓉玉奉给当今太后!你可不要逼我,我是死过一回的人”
“我知道。”玫瑰眼神中却全无恐惧之意:“你心机深沉,借用这块帕子擦剑的时候,早就细细看清了玉梅留下的绣字。所以你急忙用这个魅影引了柳柔小姐过来,你是想借用江玉郎的名头,引诱她说出芙蓉玉的真相,是不是?”
张大海颊上咬肌微微颤动:“现在说出来,不是太晚了么?”
张大海只觉眼前一花!两根修长细白的手指,清晰无比地伸到了他的眼前,准确地夹住了那泛出青气的相思剑锋。说来奇怪,伸指、夹剑,这两个动作,张大海看得十分清楚,却让他根本无法拦阻,甚至无法及时反应过来。
“勾魂玉指!”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
“勾魂玉指”,看来舒缓清晰,实则迅疾如电。恰如人生过去的时光,一幕幕记得清晰无比,但只在一瞬之间,已经物是人非。
长剑一沉,已被玫瑰两根手指牢牢扣住,就势一捺!
啪地一声,长剑受这二指之力,竟然应声而断!
玫瑰轻笑一声,指尖微弹,半截剑身脱手飞出,扑噗一声,落在戏台之上。
张大海身形突然跃起,如流星般,自半空中疾坠而下,手中半截断剑突然往前一伸,奇迹般地弹出三尺寒锋!其寒逼人,其锋凛然,更甚先前的剑刃。
那一瞬间,他说过的话语,仿佛清晰地响起在玫瑰的耳边:“相思剑,长相思。这剑的长短,便如人的相思一般,说不清,也道不明。”
剑身晃动,寒光乍生!李嬷嬷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已感觉到微腥的锋刃凉意。
鲜血喷射而出!李嬷嬷瞳孔陡然睁大,手腕欲动,却再也无法使出半分力气,那软剑已是“铮”的一声轻响,跌落在地。
张大海伸长手臂,几乎是粗暴地把柳柔夺了过来!他紧紧地抱住柳柔,仿佛唯恐谁要抢走最珍贵的宝物。
柳柔突然尖叫一声:“芙蓉玉镯!我的芙蓉玉镯!他他手中”
李嬷嬷轰然倒地,她张了张嘴,但只见鲜血自咽喉汩汩流出,却发不出半分声音。她的一只手中,紧紧握住那只芙蓉玉镯,正是方才撕夺之时,原在柳柔手中的东西,却无意间被他抓了过来。
李嬷嬷嘴角一动,目中射出莫以名状的怨毒和兴奋。她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大串血泡从他的喉管中涌出来。她突然奋起最后的力气,举腕高高一掷,那小布偶划过一道弧线,直向塘中落去!
柳柔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和身向那只芙蓉玉镯扑了过去,浑然不管足下落空,已是深深的塘水。
“小柔!”有人掠身而过,疾若闪电,竟然抢在最后一刻,一把抱住柳柔,双双滚落在地。芙蓉玉镯宛如流星,向着水面疾速降落。
“小柔,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只有你是靠得住的,这么多年了,你一直”
“放开我!”那人只是紧紧抱住柳柔腰身,她挣扎不脱,叫道:“放开我!我的芙蓉玉镯!玉郎”情急之下,她的手掌突然在地上摸到一物,想也不想,抓了起来,用力扎下!
夺!
轻微声响,伴随一蓬腥红血雨!几乎与此同时,扑噗一声,那小小的玉镯已应声落水。
紧抱的手臂陡然一僵,终于软软松开,柳柔挣扎起来,浑然不管自己手掌已被割破,奋力爬到塘边,哭叫道:“我的芙蓉玉镯!芙蓉玉镯!”
水面平静,唯有一圈圈涟漪缓缓漾开。一片片的雪花落入池中,稍瞬即逝,消失不见。
“小柔”
“小柔,拿出芙蓉玉吧”一只苍白的手掌,终于拭探着摸索过来,再一次紧紧抱住她的左足。半截相思剑刃,深深没入他的胸中,气若游丝,唯有鲜血从胸口怒放开来,血丝涸萦,把那袭华丽锦衣染上一朵朵狰狞的暗花:“不然他们他们不会放放过你的”
她一边奋力伸手,企图在塘中摸索那不见踪迹的芙蓉玉镯一边用力地踹开他的手,尖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你真奇怪你紧抱着我干什么?”
“柳柔柔儿,我是玉郎,我是玉郎啊”
“玉郎?”
玫瑰停住奔上前来的脚步,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苦涩的笑意:“果然,你就是江玉郎。柳小姐,你”
原本以为,以柳柔如此痴苦,一定会惊喜交加,甚至失声痛哭。谁知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地上血泊中的男子,脸上却是一片迷惘的神情,仿佛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玉郎?你怎么会是玉郎呢?玉郎是琼枝玉郎一般的男子,他是我的羽林郎啊,而你我竟认不得你”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陌上花中的唱段,仿佛在每个人的心中缓缓流过。
眼前的男子,如果忽略他那块可怕的伤疤,仔细看来,居然依稀有着昔日熟悉的轮廓:虽是肌肉已经松弛,皱纹也深深刻了出来。昔日清秀的眉目,因为发福的关系虽然有些略略的扩张,所幸也并没有变形到不堪的地步。
她在昨天见过他,可是根本没有在意。因为在她心中,那琼枝玉郎般的男子,不是他。
她探起半身来,迷惑地看了看水面:水中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还是那么美,长发如云,腰肢如柳,多么的纤弱娇娜,是三十年前,那清艳动人的柳家小姐她再回头看看他:他,却不再是陌上所遇的,那个令采桑少女铭刻一生的、风流倜傥的江玉郎。
张大海失血而惨白的脸上,显出最后一抹凄凉的笑意:“我三十年前的那天,在渡口,我怎么也等不到你,倒是倒是等来了柳府家人,就对你彻底死了心后来我投奔长安侯受到重用,闯出相思相思剑客的名头,又修改修改了履历”
柳柔仍是一片茫然:“你”
“柳柔当初,我虽是奉令来到柳府,可我我却爱上了你”张大海拼起最后一口气,徒劳地伸出手来,柳柔却尖叫一声,本能地缩回双腿,躲避开去。
“你你不再爱我了么?我我才是真正的江玉郎啊,多么多么可笑,你居然居然为了一只芙蓉玉镯,要了我的性命”张大海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象是真正的鬼魂,嘴角却那样剧烈地颤抖着:“我也以为我早忘了你我是真的很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