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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三剃发后更加清秀,甚至有些可爱,老祖剃发后则是更加猥琐,尤其是发红的鼻头更加显眼,看着便厌烦。
老祖揉了揉鼻子,走到阴三身后望去。
他感受的很明显,自从知道井九在果成寺后,阴三打坐冥想的时间更多了,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祖注意到在阴三的颈后,有一个微微的突起,而且正在缓慢地改变位置。
接着他嗅到了一道极淡的味道,神情微变,却什么都没敢说。
那道味道很淡,不臭但闻着让人很不舒服,带着若有若无的腐叶味,又像是放了很多年的老木头。
老祖知道这具肉身撑不住几年了,也不知道真人能不能在十年里找到让神魂与肉身完美统一的方法。
他们在果成寺里已经停留了很多年,为的便是这个目的。
老祖的视线落在阴三身前,蒲团前面的地上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话。
那些话是井九写的。
老祖不明白,既然真人你不敢相信他的说法,为何要把这张纸摆在眼前?
……
……
转眼又是一年,新旧相交之时,天地之势大盛,静园里一片黑暗,只能看到赵腊月的眼睛。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井九。
井九睁开眼睛,释出剑意,伸手蘸剑意为墨,写下一篇经文。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把左手伸进经文里,而是沉思片刻,从经文里选了几个字伸手摘下。
啪的一声,拳掌相交。
他的左手明亮一瞬,然后回复如常,瞬息之间,生灭已然循环一回。
井九再次闭上眼睛,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睁开,对不知何时来到身前的赵腊月说道:“还可以。”
赵腊月对着他叩拜下去。
井九说道:“还是没红包。”
赵腊月微微一笑,然后认真说道:“我可以破境了。”
井九静静看着她,说道:“我觉得再稳稳,再等几年。”
赵腊月有些不解。
她的游野初境已经完全稳定,道心剑意都已经到了最饱满无缺的巅峰状态,为何还要等下去?
井九没有解释,她有些不满,于是这次没有坐过去。
……
……
云台树下还是那些简单的果盘,只沾着半缕酒香的杯,连残羹剩菜都谈不上。
白早走到崖畔望向那些飘散随心的云,心想既然只有师兄喜欢吃烤鱼,那以后我就不做给你们吃了。
童颜师兄已经闭关两年,究竟在修行什么道法呢?井九你又在哪里做着什么事呢?
春天的时候她终于写了封信去青山,然后收到了顾清的回信,顾清在信里语焉不详,明显是在隐瞒着什么。
她转身看着桌上的那些果盘与酒杯,想着这些事情,觉得好生无趣。
……
……
童颜还在地底挖洞。
除此没有别的任何事情。
……
……
云雾缭绕,麒麟的身影若隐若现,神识波动,形成文字显现出来。
“我感受到他又炼化了一些,如果不尽快阻止他,你的想法非但无法实现,反而会给他带去无上好处。”
白真人站在石柱上临风而立,看着果成寺的方向沉默了会儿,说道:“我说过,按照门规你不能离开中州。”
麒麟在云雾里显现出文字:“我可以化身行走。”
白真人平静说道:“压制境界下的你,神通不及本体百分之一。”
云雾里很快现出一行文字。
“但足够杀死他了!而且我的神通虽然受到压制,但神体不灭,没有谁能伤害到我!”
白真人收回视线,说道:“不允。”
“苍龙因他而死,我一定要杀了他!既然你的想法已经落空,现在便应该按照我的方法行事!我不会让他有半分炼化仙箓的可能,不然若让他得到那些仙气,将来必成大患!”
麒麟很愤怒。
山谷深处的云雾翻滚不安。
那些显现出来的文字,笔笔如刀,锋利至极,满着极强的杀意。
……
……
时间流逝的比诗人的笔还要更快。
在你感叹逝者如斯之前,该消逝的便已经消逝。
转眼间,井九与赵腊月来到果成寺已经五年。
最近这段时间,井九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却越来越明亮,眼底深处隐有一抹金色,为那张绝美的容颜添上了几分妖异的味道。
再过些天便是又一个新年。
那天夜里井九会写下最后一篇经文,尝试完全炼化仙箓。
如果成功,长生仙箓里的无穷仙气便会归他所有。
如果失败,他便会被仙识反噬,随时可能成为中州派的傀儡。
赵腊月始终不明白,井九不同意她破境,自己却不停地加快炼化仙识的速度,甚至不惜损耗大量剑元与神魂。
他究竟在着什么急?
这个新年对果成寺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
鹿国公将会代表神皇陛下前来还愿。
这是每年都有的事情,今年的规模与层级却要隆重很多。
井九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听着大常僧的叹息声才想起来小石塔里的他已经走了三百年。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在腊排骨、经声、帷帽里寻找答案()
看着井九苍白的脸,眼底的那抹金色,赵腊月沉默不语。
静园里并不安静,不时有咳声响起。
柳十岁拿着今年做的第三把扫帚,扫着地上的残雪与碎屑,脸色也有些苍白,不时咳两声。
这几年的冬天有些冷,果成寺会落雪,他体内的真气冲突也变得有些严重。
白猫走进园里,视线在井九与柳十岁苍白的脸上来回,满是怜悯。
这对主仆现在的日子不怎么好过,赵腊月却是相反。她养白了很多,脸上有着两抹健康的红,看着就像苹果般,吹弹可破,鲜嫩好吃,与当初剑峰上那个短发凌乱、浑身灰土的少女完全不一样。
白猫慢慢走到廊前,跃至木地板上,踩上她的膝盖,拉长身体,去蹭了蹭她的脸,然后才在她的怀里仔细趴好。
果成寺是天下第一大庙,讲究的是清静修佛,而且在凡人心里地位极其崇高,没到年节那天,四周的村民自然不敢用鞭炮来打扰大师们的清静。没有鞭炮声,但年节的味道却是从寺外远远飘了过来……
有的是腊排骨,有的是腌鱼,还有的是新宰杀的年猪。
哪怕在人间之外,哪怕有禅宗大阵隔绝,依然无法挡住这些红尘意,不管修道还是参禅,之所以困难便是如此。
朝天大陆有几个队伍正像这些味道一样,向着果成寺进发。
今年是前代神皇陛下离世三百年整,皇族派出了一个使团离开了朝歌城。
先皇退位假死,最后在果成寺圆寂,这是景氏皇朝最大的隐秘之一,使团人数自然不多,除了随侍的骑兵,真正的官员只有两位。鹿国公身边那位官员看着很是平静从容,不知道是哪家王公的子弟。
这件事情只有果成寺、中州派、青山宗、水月庵、一茅斋知道,按旧例也会派出代表,只是已经过了三百年,而且算不得什么大事,派年轻弟子来上柱香聊表心意便好。
……
……
天光峰顶,云雾尽散,阳光颇为清丽。
卓如岁跪在那道石碑前,心想跪着果然不如躺着,师父到底是要做什么?
青山掌门柳词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说道:“总这么懒做什么呢?不要向他学,有些事情是学不来的。”
卓如岁无奈说道:“我是真的困……修行太耗精神,空闲时间不用来养神回力,难道还要东看西看?”
“所以你就一直耷拉着眼皮,谁都不拿正眼看?”
柳词声音微冷说道:“这次去果成寺,该看的时候你就要去看,不要看错了,也不要看漏了。”
卓如岁沉默了会儿,说道:“弟子遵命。”
……
……
水月庵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派人来。一茅斋来的是奚一云,三年前他没有去云梦山参加问道者的重聚,据说那时候是在编修在幻境里写下的著作,这次他可以来果成寺,想来是编著已经完成,境界又有提升。
中州派来了两个人,白千军的伤势已经尽好,元婴期的修为更加稳定,只是比当年要沉默了很多,另外那名弟子明显身份地位比他更高,带着帷帽遮住了头,迳直走在最前方,经过果成寺的匾额时,那人驻足观看了片刻才再次抬步。
青山那边来的是卓如岁而不是掌门首徒过南山,是因为过南山与两忘峰的年轻强者们,都已经跟随师长去了白城,支援雪原方向的朝廷军队。中州派没有派童颜前来,则是因为童颜……还在地底挖洞。
他在黑暗的地底挖了好几年时间,不知挖穿了几条山与河,终于来到了地脉深处。
看着数里前那个被寒冰包裹,隐隐发光的青天鉴,他发现自己竟然提前了几年时间。
他算错了一件事情,世间万事唯手熟耳,就连挖洞这种事情也是能熟悉起来,进而变得更加高速。
青天鉴散发的幽光,照亮了地脉深处的洞窟,也照亮了他的脸。
不知道是光太弱,还是地底太暗,他挑起的双眉竟似要比以前浓了些。
他之所以挑眉是因为不解,那道始终高高在上的威压为何忽然消失了?麒麟大人去了何处?
按照中州派的门规,麒麟作为镇山神兽,绝对不能离开云梦山。
这样也好,他不用担心被麒麟大人发现,然后被撕成碎片。
想着这些事情,他走到青天鉴前,发现鉴外的冰层厚约数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琉璃方块。他把手伸到冰层表面,发现寒意十分可怕,竟连他都觉得有些刺骨疼痛,而且从触感来看,这冰层极为坚硬,只怕用飞剑都很难斩开。
感觉到他的到来,青天鉴里生起数道幽光,在冰块里折射成奇怪的光线,青儿的身影渐渐显现。
因为折射的缘故,她的身影有些变形,而且很淡,仿佛随时都可能散去。
青儿看到童颜,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扑到冰块边缘,却再也无法出来,就像是被关在里面一般。
“你是来救我的吗?”
童颜看着她平静说道:“不是。”
青儿怔怔地看着他,说道:“那你来做什么?”
童颜说道:“我听到你的呼救声,所以来这里,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年在洛淮南留下的洞府里,听到青儿的呼救声,他很快便算清楚了很多事情。
师尊不会回应,如果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必须亲自来到青天鉴前发问。
所以他开始向地底挖洞,不眠不休地挖了六年,终于来到了这里。
青儿声音微颤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但想来历尽艰辛,而你……就只是为了问我一句话?”
童颜说道:“是的。”
青儿无法理解,看着他说道:“真相……就这么重要?”
童颜平静说道:“棋子只分黑白,颜色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我修的是棋道,棋道便是求解,解就是寻找答案。”
……
……
活着,就是不停寻找答案的一段过程。
只不过有些人很早便发现问题无解,或者解题太累,于是选择了放弃。
但总还有很多人在不停地寻找答案。
赵腊月寻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那个最想知道的答案,但未来的修行路怎样走,她还没有完全确定。
柳十岁没有问题,所以不需要寻找答案,除了身体里的那些真气冲突之外。
井九只有两个问题,是谁在烟消云散阵里动了手脚,让自己飞升之后依然没能斩断因果、继而仙躯不存,又是谁偷袭自己,把自己打落凡尘。后者的答案他已经确认,前者他还在寻找,但其实早已知道。
阴三也还在佛经里寻找答案,怎样才能把神魂与这具肉身完美地统一在一起?
通天井里散出阵阵阴风,被无数符印镇压消解,然后被海风一吹便散于无形。
不远处的山林里,水月庵的庭院若隐若现。
最深处的静室里有扇圆窗,对着雪湖,画面很是好看。
这里没有风,窗台上的那盏灯火没有摇晃,但不知为何却还是有些飘渺,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过冬给自己起这个名字,便是因为她不喜欢冬天,想很快过去。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在睡觉,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隔很长时间才会呼吸一次。
青帘小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