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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朝天-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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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官员们都穿着很低调的黑衣,那些武力高强的缇骑统领则是身着锦衣,哪怕在夜色里,依然耀眼。

    何霑走进衙门,太监与缇骑统领们纷纷躬身行礼,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最高处,解下大氅扔给下属,在椅子里坐下。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拜见千岁大人。”

    何霑依然面无表情,手指微翘,示意众人起身,用右手撑着下颌,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下属们知道大人的习惯,照惯例依次上前开始汇报最近的情况。

    “万松书院的学生怨言极多,甚至暗中与齐国的儒生联系,想做大逆不道之事,其中领头的十三人已经下狱。”

    那位官员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消息泄露的有些快,书院学生已经聚集,如果强行弹压,只怕会引发……”

    何霑闭着眼睛说道:“书生不能杀,杀了反而如了他们的意,至于如何处理,难道还要我教你?”

    他的语气很平缓,那位官员却是瞬间被冷汗湿透了衣背,声音微颤说道:“厂里在做准备,只是那些来往书信做出来还需要些时间,我们会指证领头数人通秦,接着会有义士闯入他们的家里,或者纵火,或者杀人……”

    何霑有些不满意,说道:“还是太粗暴了些,再细致点。”

    那位官员擦着汗退了下去,接着有另外的官员上前汇报:“齐商对崤山水渠一事反应颇慢,但贺、肖两家明显已经警惕,往都城里输入大量银钱,试图买通朝中大员。”

    何霑睁开眼睛,在下属们的脸上缓缓扫过。

    如果说齐商想要行贿朝臣,缉事厂的这些太监自然是重点,只怕早就已经被喂肥了。

    没有人敢抬起头来与何霑对视,那位汇报的官员强行镇压住心头的畏惧,脸色微白说道:“请大人示下。”

    “崤山水渠不会动,所以齐商的钱,你们可以随便收。”

    何霑面无表情说道:“但我要的东西他们也必须赶紧送上来,要多少钱我都给,可如果他们还不肯把宝船的资料送过来,那就把齐国海商羞辱我朝使臣的消息放出去,接着……让兰屿登岸吧。”

    缉事厂官员们觉得衙门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齐国商人可以收买,也可以靠杀戮来威慑。谁都知道小何公公的耐心不好,一次收买不成便要杀人,但今天很明显他的杀气格外的重。

    齐国海商羞辱赵国使臣自然是莫须有的事情,兰屿却是实实在在的杀神——无论齐国还是赵国,就连缉事厂的官员都在猜测,这位著名的大海盗会不会是小何公公养的一条凶狗。至于公公为何如此关心宝船的资料,却没有人能想明白。

    第三位官员开始了自己的汇报:“陈御史还是坚持不肯认。”

    “那就继续审,好好审,用心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活的太舒服。”

    何霑想着那位铁骨铮铮的御史大人,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却不知道是对谁的。

    “说起来,如果朝廷里都是这种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寡官,我们怎么替陛下办事?”

    那位官员鼓起勇气请示道:“如果他供出了西槐,接下来怎么审?”

    西槐是河间府一处风景胜地。

    何霑抬起眼皮,瞥了那位官员一眼,说道:“河间那边给你送了什么好处?”

    那位官员苦笑说道:“卑下如果收了好处,哪里敢问这个,只是……那终究是王府啊。”

    听着这话,缉事厂里的官员们神情微变,都觉得此事有些为难。

    如果是普通王府,缉事厂说查也就查了,现在的诏狱里还关着两位郡王,三个国舅,谁怕那些。

    可河间王府里那位……可是未来的皇帝陛下!

    何霑静静看着场间的下属们,说道:“我的眼里只有陛下,再没有别的任何人,明白了吗?”

    听着此话,官员们身心俱寒,纷纷跪倒在地,不敢说一句话。

    ……

    ……

    楚国皇宫。

    最冷的那座宫殿里,星光也变得寒意十足。

    青鸟踱至井九身前,想着在赵国都城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有些畏惧说道:“那个太监真的很变态,很可怕。”

    井九说道:“说赵皇。”

    青鸟醒过神来,说道:“何霑与赵皇的关系确实复杂而微妙,但这样就能让赵皇看破世界虚实?我无法理解。”

    以往青天鉴里曾经出现过有人修行至极高处,最终被天劫抹去的事情,但墨公与赵皇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两个人是清醒地认识到了,或者说感受到了身处的世界并非真实。

    幻境并非真实的世界,问鼎的也并非真正的天下,里面的人们自然也不是真实的生命。

    可如果有人认识到了世界的虚假,也就意味着他们看见了真实,继而成为真实。

    她在青天鉴里生活了数万年时间,从来没有看见过类似的事情。

    “我说过这要从你自己说起。”

    井九看着青鸟说道:“你首先要认清楚自己。”

    青鸟走到茶碗边,探首望向水面,看到了一只鸟的倒影。

    有风起,在茶碗水面带起涟漪,模糊了倒影。。。

    她变成冰雕玉琢的小女孩,透明的翅膀微微扇动,带起清新的风,向着四周散发着淡淡仙意。

    皇宫里的人们没有感觉,窗外承着雪的树以及巢里的鸟儿们却感觉到了。

    青儿再次望向茶碗里,然后抬头望向井九不解说道:“我就是我啊。”

    井九说道:“在小楼里第一次看到你时,我便确认你是天宝真灵,但还差了一丝。”

    青儿有些懵懂,问道:“差在哪里?”

    井九用手指在碗里蘸了些茶水,涂在她的眉心,说道:“你虽然不自知,但现在已然不差。”

    青儿觉得眉心一阵清凉,再次想起那个画面。

    还是那座峰顶,栏外是雪山,栏内也是雪山。

    她对白真人说了谎。

    并非弥天大谎,只是无伤大雅。

    但那终究是她第一次说谎。

    “是的,从那一刻开始,我才成为真正完整的天宝真灵。”

    青儿看着井九,带着探究的神情问道:“但那与青天鉴里发生的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井九说道:“天宝真灵自有境界,生而藏天下。”

    青儿很吃惊,用小手捂住嘴巴,问道:“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远古时期的那些天宝真灵早就已经随着古仙人飞升,或者因时间而凋灭。

    已经很多年没有天宝真灵现世,没有人知道天宝真灵究竟意味着什么。

    中州派掌门不知道,白真人不知道,甚至就连青儿自己都不知道,但井九知道。

    “我以前见过一个天宝真灵,你是第二个。”

    他说道:“一旦成为真正的天宝真灵,也就自然地进入了藏天下的境界。”

    青儿有些不可置信说道:“我记得你们的藏天下还在大乘之上,那岂不是说我现在已经是仙人了?”

    井九说道:“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青儿睁大眼睛说道:“因为我成为了仙人,所以青天鉴里的人们才会醒过来?”

    井九说道:“藏天下是真正的天下,不再是幻境,那么里面的人自然也会变成真正的人。”

    青儿想了很长时间,才完全理解了这个说法,有些不确定说道:“那我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井九说道:“可以如此理解,但你的情形与我曾经见过的藏天下有很大不同,我们的天下乃是一片虚空,你的天下却是一个存在了数万年的世界,据我推算,当青天鉴里的世界毁灭时,你也会随之消失,所以更像共生的关系。”

    青儿抱着小拳头,一脸陶醉说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好伟大,不,宏大。”

    井九说道:“你想多了。”

    青儿不想理会他,问道:“那接下来我应该做些什么?”

    “等待。”

    井九说道:“不能让别人知道。”

    青儿一脸骄傲说道:“朝天大陆多少年没有我这样的仙人了,除了北面那个怪物,我还怕什么?”

    井九说道:“境界不代表战力,你自己也说过,你只是鉴灵,并非规则,更何况这里还有仙箓。”

    青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有些挫败,忽然想着一件事情,问道:“你以前见过的天宝真灵是什么?”

    井九说道:“是个蘑菇。”

    青儿睁大眼睛,说道:“啊?”

    “有时候是棵草,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甚至是只猴子。”

    井九最后说道:“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一把剑。”

第一百一十五章皇帝轮流死() 
青儿没听明白井九的话,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于是便放弃了,问道:“你真的不担心秦国和赵国?白千军与那个死太监真的很可怕,更何况小早儿还一直在幻境里。”

    井九说道:“别人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

    青儿想起十几年前,就在这张榻上的画面,叹息说道:“她可是真的很喜欢你呢,我本来以为你们之间会发生很多故事,谁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无情。”

    井九说道:“都是假的。”

    青儿睁大眼睛说道:“可你说过,这个世界正在变成真的。”

    井九说道:“对任何一个世界来说,将来注定会离开的人都是假的。”

    这句话有深意,明显说的不止是青天鉴里的世界,也包括外面的真实世界。

    青儿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问道:“那你来这个世界做什么?”

    井九说道:“我要仙箓。”

    每个进入青天鉴幻境的问道者,目的都是长生仙箓。

    这是一个很俗气的答案,也可以说简单,那么就很纯粹。

    青儿看着他认真问道:“你确定自己可以成功?在我无法帮助你的情况下。”

    井九说道:“我与他们选择的方法不同,道路不同,到最后才会知道谁正确。”

    ……

    ……

    当人们回首往事、试图厘清记忆的时候,往往会选择一些重要事件做为时间节点。令人悲哀的是,那些重要事件一般都不是喜事,而是丧事,比如家里哪位长辈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又比如哪位亲人葬礼上的白幡被风吹倒了好些根。

    对民众而言,丧事的规格要更高,死人的份量要足够重,他们的集体记忆才能足够深刻,继而成为他们的精神纪年,比如皇帝驾崩。当然单就这件事情而言,丧事与喜事很难明确地分清,因为老皇帝驾崩便意味着新皇帝登基。

    秦国皇宫里。

    病榻上的老人满脸皱纹,满头白发枯干的像深秋忘了烧掉的霜草,两眼深陷,呼吸微弱,眼看着便要死了。

    太子白昼,也就是白千军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痛的情绪。因为他会是秦国新的君王,也因为他对这位老人没有太多感情,哪怕二十几年的岁月消磨了很多记忆,至少这件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对方并不是自己真正的亲生父亲。

    病榻上将死的老皇帝本来只是一个偏远的宗室子弟,凭着接人待物的先天本事与偶尔迸发出来的一次激情,远赴北海郡袭了郡王,甚至得了太守实职,在与北方野蛮人长达数十年的对峙里,他怯懦的性情被掩饰的越来越好,更是积攒了极深厚的实力,最终借着天下大势所趋,成为了秦国新的皇帝。这段历史可以称为中兴,甚至可以说是开国,老皇帝本应在史书上得到更浓墨重彩的书写,只可惜他生出了一个更加光采夺目的儿子。

    当年的少年武神,现在已经变成能止小儿夜啼的北国杀神,就算在秦国皇宫里,也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喜欢被称作神,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我也不喜欢被人称为太宗,或者什么宗,因为我觉得不管你还是以前的那些皇帝,都没资格排在我的前面,所以我决定登基之后就叫皇帝,以白为姓,你觉得白皇帝这个名字怎么样?”

    白千军说道:“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你今天晚上就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向着殿外走去。

    老皇帝盯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与痛悔的情绪。

    咸阳皇宫里有无数座宫殿,以数量而论,只有齐国学宫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那些宫殿在夜色里就像是无数只蹲着、准备出击撕咬猎物的猛兽,被星光照亮的时候,更加狰狞。

    白千军走到最深处的那座宫殿里,挥手赶走所有的人,循着琴音找到了那个人。

    一方池塘在廊下倒映着灯火,少女在那里轻轻弹着琴,白裙随夜色轻轻起拂,就像塘里的残荷。整个画面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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