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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国公由地道离开井府,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井九躺到竹椅上。
白猫从袖子里钻了出来,跳到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眼睛,煞意十足。
——你不是带我来朝歌城与那个家伙斗上一场的吗?现在我做好了准备,你却要去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井九说道:“你既然想与它斗,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我一道进去。”
听着这句话,白猫的眼睛变得非常明亮,心想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方法。
但转瞬它便否决了这种可能。
听说那个鬼地方潮湿阴暗,有的地方寒冷刺骨,有的地方闷热难忍,而且蚊子很多。
最麻烦的是,那里是对方的绝对主场,它就算开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终究是自投敌口。
如果自己死在那里,岂不会成为神兽界最大的笑话?
井九接收到它的神识,想了想发现确实有些问题。
阿大再如何能够敛灭气息,在这方面也不如自己,很容易被那位发现。
“那便如此办。”
井九说道:“我离开的这些年,你就帮我盯着这里。”
白猫眯了眯眼睛,表示不理解。
修行界最大的忌讳便是动修行者在凡间的家人或者子孙后代,哪怕修行本来就要断红尘。
青山神末峰在,便没有谁敢动井家。
问题在于,如果中州派与一茅斋想要说服神末峰改变态度,地处朝歌城的井家一定会承受很多压力。
听完井九的解释,白猫伸出右爪挠了挠他的衣领,意思是问那我有什么好处?
井九说道:“这就是斗。”
白猫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
井九说道:“景尧当上神皇,就是我们赢,中州派自然就是输。你与它斗了几千年也没办法分出胜负,因为不管是我们还是中州派都不可能真的看着你们生死相搏,那么就用这件事情分个高低吧。”
听完这句话,白猫沉默了很长时间。
其实不管是它还是井九都清楚,如果真的生死相搏,它一定会输。
青山镇守里,元龟向来不离天光峰,它与阴凤都要弱一线,只有那条黑狗能够与云梦山的两个家伙打成平手。
白猫从井九身上跳了下来,喵喵叫了两声便消失无踪,不知去了何处。
它答应了井九的请求,并且承诺如果出了问题,它会缠住对方,让井九有机会逃出来。
……
……
清天司这几年有些忙,忙着如往年一样为修行者擦屁股,忙着整理云台的卷宗、资源发往各宗派,忙着抓捕不老林余孽,忙着阻止那些余孽自杀,以便能够查出更多秘密,尤其是与冥部相关的。
某天,一辆用黑布蒙的严严实实的车被拉进了清天司衙门,早已见惯各种事情的清天司官员们不觉有异,只是稍微有些好奇囚犯的身份,因为那辆车上明显有阵法气息,说明那名囚犯的境界不容小视。
这辆用黑布蒙住的车没有在清天司停留,直接通过后衙,进入一条夹道,向着不远处的太常寺而去。负责这片区域的清天司官员级别不低,自然明白原因,很熟练地签字画押,便坐回了自己的后桌。
那名清天司官员目送着黑车消失在夹道里,想着太常寺的那些传闻,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太常寺里,鹿国公也在喝茶,他放下茶碗,感受着袖里那件事物的硬度,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他本想把这件中州派的法宝斜风细雨交给井九,但想着井九既然已经有所准备,自己不便多事。
不然让那位感觉到气息,反而容易出事。
没有过多长时间,那辆蒙着黑布的车从夹道里出来,向着太常寺后而去,远远地经过他的视野。
鹿国公眼帘微垂,没有抬头看一眼,脸色很难看。
如果井九出事,陛下说不得会赐死他,自己到地底后又如何有脸去见父亲?
第三十三章下镇魔狱()
鹿国公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把这件事情禀告了神皇陛下,决意从今天开始变成最勤勉政事的官员,每天都坐在太常寺里喝茶。
同时他给世子鹿鸣求了个南河州的差事,任期为三年。
三年后如果没出什么问题,井九回来,那么鹿鸣才能回到朝歌城,不然他便会通过顾家的关系,直接投往青山。
鹿国公再次端起茶碗,不着痕迹地瞥了屋外一眼。
那辆蒙着黑布的车已经消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好。
那辆蒙着黑布的车来到太常寺深处,穿过一片竹林,顺着直道继续向前。
直道由鹅卵石铺成,车轮碾压在上面发出格格的声音。
声音渐渐变大,因为直道渐渐倾斜,变成了个缓坡,最终进入地底。
这里的官员穿着黑色的官服,官服上绘着一只龙爪,看着威势颇足,明显不属于太常寺。
几名官员用铁链把那车锁死在一处石壁前。
石壁上刻着精美的仙人流云,不知是哪家宗派的祖师。
光线忽然变暗,周遭一片暗沉。
那辆车缓缓沉没入地面,就像是陷入泥沼的动物,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
越往地底去,四周的气息越来越阴冷,再也看不到任何光线,一片黑暗。
大概数十息后,车轮落到了实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井九坐在车里,感受着四周的阴冷气息与无尽的黑暗,默默推算着方位与距离。
如果将来他需要从这里逃出去,便必须记住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
车外有声音响起,应该是车轮碾压着地面,地面似乎铺着一层砂石,只是车轮承载的重量似乎有些过于沉重。
伴着数声轻响,车上附着的阵法被解除,被锁死的车门被打开。
即便身处绝对的黑暗,井九的剑目依然可以帮助他看到足够多的画面。
在车门前出现了两个傀儡。
傀儡身下装着由八个小轮组成的平盘,身体由最坚硬的玄金打造,上面绘制着极为复杂的阵图,难怪如此沉重。
这里就像青山剑狱一样,气息黑暗阴秽,甚至更盛,哪怕是道心坚定的正派强者生活在这里也会被侵染,轻者道行大损、重则走火入魔,甚至有可能直接被那些黑暗阴秽的气息直接控制。所以就像青山剑狱一样,这里也没有人类存在。
青山剑狱有尸狗。
这里有傀儡看守。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朝天大陆有一个专门负责关押邪派高手与冥部妖人、雪国怪物的地方,那就是著名的镇魔狱。
所有人都知道镇魔狱的存在,哪怕是凡人,甚至是三岁大的孩子,但知道镇魔狱究竟在哪里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即便是正道修行宗派与朝廷里,也只有很少人知道这个秘密。
镇魔狱就是太常寺。
具体位置在太常寺地底。
鹿国公担任太常寺卿多年,很多人只想到清贵,哪里知道这意味着神皇对他的绝对信任。
井九在想应该用什么方法随这两名玄金傀儡离开才会像一名囚徒。
忽然,他感觉到遥远的某处传来一道非常可怕的威压。
如此可怕的威压必然来自无比强大的神魂,一旦落下,可以轻易至极地碾碎或者镇灭一切非实质的精神存在。
这道神魂即便还不如雪原深处那位,但层级也已经相差不远。
井九没有望向那道威压起处,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当初在雪原他已经有过教训——他现在只是一个境界低微的年轻青山弟子,精神力量再强也无法正面对抗这样的存在,所以一定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闭着眼睛,自守道心,任由那道威压落下。
识海生起巨浪,狂暴地向着四周扑去,他变成汪洋里的一艘小船,所有的意识尽数沉于海底,
那道威压很快变成席卷天地的飓风,于是他成为了风里那片柔弱而无声的落叶,所有的气息尽数随风而去。
他就像一个很正常的修道者,被这道威压震至昏迷不醒。
那道威压渐渐远离,那位存在不再关注这里。
井九知道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也不是试探自己,而是每个进入镇魔狱的囚徒都会经受这道威压的洗礼。
不管你是冥部的妖人还是邪派的高手,经过这一关便基本上废了,精神直接崩溃,要很久之后才能清醒。
如此一来,镇魔狱方面便不用担心这些囚犯刚被关起来时最容易产生的越狱或者自杀。
这种手段非常粗暴,甚至可以说残忍,但想着那位在朝歌城里苦熬了这么多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尸狗还要惨,所以井九可以理解。
两名玄金傀儡把“昏迷”中的井九从车上拖了出来,在黑暗里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听到了很多声音。
井九被关进了一间囚室。
他睁开眼睛,没有去感知囚室的周遭环境,直接向着外界望去。
黑暗的镇魔狱里没有一线灯光,却有无数声音在类似山崖般的世界里不停响着。
山崖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洞窟,到处都是凶险至极的阵图,不知道关押着多少囚犯。
这里是镇魔狱的第一层,关押着的囚犯或者是实力不俗的官员,或者是不老林的刺客,或者是邪道的长老。承受过那道威压的冲击之后,有些人慢慢靠时间清醒过来,但还有很多人依然沉浸在破碎的精神世界里。
那些人碎碎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说唱了很多年。
听着夜色里那些细碎的、仿佛数万只虫子啃噬树叶的声音,意志力稍弱些的囚犯只怕会吓昏过去。
井九站在囚室门前,听着那些声音,心情平静。
镇魔狱里每个囚犯都会戴着元气锁,囚室里镇着阵图,精神又被那道威压震散,完全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但这些对井九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带着两把钥匙,而且这间囚室里的阵图他早已经知道了解法。
他取出钥匙解下元气锁,解开阵图,打开室门,走进了黑暗里。
镇魔狱现在由鹿国公打理,这里自然困不住他,就像青山剑狱一样。
他的运气一直都很不错,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但他还是必须保持谨慎,因为在镇魔狱鹿国公并不是最大的,皇帝也不是最大的。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呼吸,没有气息,没有心跳,就像个幽灵,行走在镇魔狱里。
无论是那些已经清醒过来的囚徒还是感知极为灵敏的玄金傀儡,都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黑暗的最深处是一道断崖,崖畔垂落着黑色的老藤,井九没有顺藤而下,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黑暗里的画面,便能看到他的白衣随风而起,如花一般。
事实上他的衣袂与动作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原来不是花,是一朵云。
崖下便是镇魔狱的第二层。
本章完
第三十四章见五彩人()
镇魔狱第二层关着的不再是那些官员与刺客,而是真正的强者。
比如某些邪派的宗主或者是冥部的大妖,甚至据说还有些远古时期留下的妖魔。
井九的脚底没有真正地落在地面上,不然肯定会发出声音。
但从鞋底空气的细微变化,他感觉到地面的那些砂石变软了很多,就像是被太阳暴晒了很久的硬糖。
这里已经在镇魔狱的深处,自然没有太阳,但还是很热,甚至比有太阳的地面还要热无数倍。
镇魔狱的第二层被称为终日狱,除了终日不见阳光,永远无法离开的意思,可能也与这种恐怖的闷热有关。
空气里充满了火一般的气息,仿佛被谁洒了无数的辣椒末,只要吸一口便会辣到咽喉生痛。
井九不喜欢上德峰与雪原的寒冷,对酷热倒不是太大意,而且他这时候没有呼吸,不用担心会被呛到咳嗽。
他继续向前行走,空气越来越闷热,黑色越来越浓郁。
在他眼里,能够看到那些裸露的石壁表面出现很多波纹般的线条。
那不是风化而是被热浪变软的痕迹。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闷热终于渐渐消退,温度稍微下降,井九停下脚步,伸手抓向空中。
寒热交替之地,自然会有风,他不担心自己的动作带出的风声惊动了谁。
下一刻,他从空中抓了个空。
他搓了搓指尖,感觉有些腻,似乎空气里多了些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段,空气里多出的东西终于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