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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闵孝娴走近了冰棺。只见冰棺并未盖上,因此闵孝娴能够轻易的看清躺在冰棺里的梦凰。看着她像是睡着一样安详的脸,闵孝娴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滴在冰棺的边沿处,因为低温迅速的凝结成冰花,绽放在梦凰的枕边。
“她,她真的就……”闵孝娴看着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是自欺欺人的问道。但话问到一半,她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母后,真的是孟姨吗?”盼晞站在一边,裹着靖泊长长的外衣,急切的问。
可是,闵孝娴现在也已经没有心思再顾得上她了。她只是看着梦凰苍白的脸,止不住的心疼流泪。靖泊见此,便大步上前,直接抱起盼晞,来到了冰棺的另一侧。这下,盼晞借助靖泊的身高,一低头就能将冰棺里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靖泊本以为凭她和母亲的关系,见到梦凰这样一定会哇哇的哭个不停,所以也做了相关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盼晞非但没有哭,甚至还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梦凰的身上来回的扫视着。皱着眉头,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靖泊见此,疑惑的问:“你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嗯。”盼晞回头看了靖泊一眼,又将视线集中在梦凰的脸上,不否认疑惑的肯定道,“你确定这是孟姨吗?”
“当然,这就是我母亲。你是太久没见到她了吗?”靖泊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疑惑道。
“是因为闭着眼睛吗?可是,我总觉得这个人和我认识的孟姨有哪里不一样了。”盼晞皱着眉,似在回答靖泊的提问,又似在反问自己一样的说道。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裴信炎听见盼晞这么说,以为她是知道了些什么,或是感觉出了什么,所以首次开口问道。
“我说不上来。”盼晞用力的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可我总觉得她不是我认识的孟姨。是因为我的孟姨离开了吗?”
“你的孟姨?”裴信炎仔细咀嚼着盼晞对梦凰的称呼,苦涩的一笑,没有再开口说话。
可能的确是小孩子童言无忌罢了,但裴信炎还是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听出了许多别的内容。在他看来,也许这个小盼晞就是因为感觉到了真正和她相处相交的“孟凰”已经不在了,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吧。只留躯壳,不留魂魄的她,到底也不是真正的她。她的离开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而自己也只是个只能用剩下的一个冰冷的不属于她的躯壳来思念她的可怜人。
靖泊见裴信炎不再回答,也知他是因为什么。故忙代替他道:“你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母亲离开了,所以你才会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我之前也告诉你了,母亲她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从新开始,所以,这儿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这里冷,我还是带你出去吧。”
“好吧。”盼晞有些失望的答应道。她还是没有哭,就好像里面躺的真就是个她不认识的人一样。但她失望也是因为她没有见到她认识的“孟姨”。
就这样,靖泊抱着盼晞走出了密室。在走道里,靖泊把盼晞放了下来,陪着她在外面等闵孝娴出来。但是,等了许久,闵孝娴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寒冷让她的眼泪还未掉下来就已经结冰。圆圆的冰珠镶嵌在她的眼角上,反射着冰室里夜明珠的光辉。
不过,她到底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人。在这冰室里待的时间也已经渐渐到达她可以承受的临界点。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的身体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已经不是什么情绪失控的原因,完全就是被周围的寒冷给冻成这样的。裴信炎想起梁路晨信里的交代,将心比心。又担心梦凰这个唯一的朋友有个三长两短会让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她担心。所以,裴信炎看不下去的开口劝道:“她临走之前还在劝我们不要为了她的离开而伤心。她希望我们都活的好好的。你现在在她面前这么难过,她的心里也会不好过的。如果你真的珍惜她这个朋友,那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幸福的活着,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才会安心的重新开始。”
“她……”闵孝娴终于有了反应,开口道,“走的痛苦吗?”
“不痛苦,她是在睡梦中离开的。”裴信炎想了想,正色的回答道。是自己亲手送她离开的,所以,他可以保证,孟凰走的一点都不痛苦。
“那就好。走吧。”闵孝娴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率先转身离开了密室。而裴信炎则又多看了梦凰几眼,这才跟着出了密室。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见以后(七)()
本来闵孝娴来这里就是因为不相信梦凰的死,特意来确认的。而现在当她亲眼见过梦凰安详的躺在冰棺里后,她心里的那丝侥幸还是被生生的斩断,让她心痛不已。
盼晞当时的话,她虽然没有搭话,但其实她还是听进去了一点。只不过,跟知道真相的裴信炎相比,她理解的就是另一个方面了。裴信炎他们都愿意相信梦凰是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重新开始了。而闵孝娴则认为人死如灯灭,他们说她去到另一个更好的世界也不过安慰之言罢了。
她关心的只是她最后走的好不好,有没有痛苦。以前的事,梦凰不愿意计较,那她也不愿多问。但这最后,不管他愿意给她这么高的尊位是因为什么,只要在最后他能够陪在梦凰身边,闵孝娴的心里就还能过得去。毕竟,梦凰虽然嘴里一直不承认,但闵孝娴知道,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裴信炎。她爱过,而且正在深爱着,所以她明白也深深地了解。
不过虽然知道了梦凰最后走的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但她还是为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而自责。梦凰是她唯一的朋友,又是她们母女的大恩人。闵孝娴对她的感情比起寻常能说的上话的朋友来说又多了许多的感激和崇敬。
别人怎么看梦凰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梦凰灰暗的过去,她知道一点但也不想深究。过去都是过去的事,她没道理要和过去的那个她交朋友。她认识的是现在的梦凰,而现在的梦凰无私尽力的帮过自己。所以,在闵孝娴的心里,梦凰是没有那段灰暗过去的人。她的朋友就是那么的善良,不怕把麻烦招惹上身。更不怕自己和皇上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多少的灾祸。
而且在面对皇上对她的责难时,她也面不改色。承认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然后尽全力去弥补,丝毫不露胆怯。虽然这样的她。闵孝娴是从梁路晨的嘴里听说的。但她可以想象梦凰瞪着眼睛跟他呛声时的表情。闵孝娴知道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知道她心里在乎纠结的东西很多。也正因为她知道梦凰,所以才会更加佩服她,感激她。
所以。像这样一个心意相通的朋友去世。用伯牙子期来比喻似乎也不为过的朋友去世。这让闵孝娴又如何不会伤心难过。因此,从密室被蒙着眼睛出来后,闵孝娴就很少说话了。整个人就像是被阴云笼罩一般抑郁不乐。连盼晞都没心思照管,自己一个人躲进了房间。当然了,她也是因为放心靖泊所以才会如此。
盼晞也是个乖孩子,她见闵孝娴留下她一个人回到了房间倒也不急着去找她。她知道,母后如果需要她会一直留自己在身边的。但如果母后想一个待一会儿,盼晞也会识趣的自己找地方玩儿去。
这边,靖泊见盼晞并不急着去找闵孝娴。而闵孝娴又因为伤心根本顾不上盼晞。于是,他也不用交代就一直带着盼晞。一路上他虽然没有再逗她,但细心的照顾还是让盼晞的心里稍稍安心了些。她不喜欢看他绷着脸装大人的样子。那个样子的他就像是另外一个人,盼晞看了讨厌。
之后的连续三天,闵孝娴几乎从未走出房间一步。饭菜由盼晞和靖泊端进去,但也只是略动了几筷子便送出来了。起初盼晞还能沉的住气。但到了第四天,她就再也坐不住了。一直跟在靖泊身后,摇着他的胳膊,着急的快要哭出来。
靖泊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不忍。感叹于闵孝娴对梦凰的深厚情谊上,他想了想,不由的攥紧了拳头。克制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楚。走进了小厨房。
不多时,三菜一汤就做好了。盼晞好奇的一看,全是梦凰以前经常做给她们吃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菜色,闻着熟悉的味道,盼晞终于情不自禁的掉下泪来。这才是和孟姨有关的东西,那个冰棺里的人和这些菜想比。盼晞更熟悉这些菜。
“你怎么哭了?”靖泊纳闷的问。
“我想孟姨了,以前,她经常做这些菜给我和我母后吃。”盼晞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回答。
“母亲也经常做这些菜给我和父皇吃。走吧,希望这些菜能够安慰你母后。”靖泊看着菜。眼神温柔道。
“一定能!”盼晞斩钉截铁道。
靖泊见盼晞坚信的样子,不由的微笑道:“走吧。”
“好!”盼晞也伸手抹掉脸上的泪,重新灿烂的笑起来。
靖泊见她重新笑起来,心里也一阵轻松,跟着她笑的更加开心。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闵孝娴的房间。
果然,闵孝娴一见这些菜,也和盼晞的反应一模一样。只见她激动的望着这些菜,眼泪流下来就赶忙擦去,生怕眼泪遮挡了视线,害她见不到这些来自梦凰的“家常菜”。终于,她看了许久,这才主动拿起银箸含着泪,将这些菜一口一口的塞进嘴里。而当菜入口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情不自禁的再次流下来。为了能看清这些菜,她只好边吃边擦。一边的盼晞也跟着她不停的流着泪。连靖泊也忍不住将头转向了另一边,不愿再看。
终于,饭菜见底,闵孝娴的眼泪才算流的差不多了。积压了许久的眼泪流出,闵孝娴的心里才算舒服一些。理智也逐渐回归,决定要想着梦凰过好以后的日子。
知道闵孝娴逐渐恢复的真心也在这天终于找到了机会,向闵孝娴提出了要收盼晞为徒的想法。闵孝娴当然是受宠诺惊。但她也认为要尊重盼晞自己的意愿。于是,真心又让靖泊带了盼晞来。一问盼晞,她也是愿意的。只是母女俩都对真心要现在就开始将盼晞带着身边有些犹豫。
于是,真心便提出由他护送她们母女回去。先在齐国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带着盼晞四处游学。他这话一说,闵孝娴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他的好意。三人说定,便准备着离开。
不过,裴信炎知道后,虽然没反对真心要收徒传承衣钵的心愿。但他还是建议真心将盼晞收为梦凰的徒弟,跟靖泊一样叫他师公。这样,也可避免了盼晞和她的孟姨是平辈的尴尬。
真心听说,自然也不会反对。盼晞更是不会有任何异议。她反而还觉得还是靖泊的父皇考虑的周到。要不是他的提醒,自己差点就对孟姨不敬了。自己叫孟姨师傅,那自己就和孟姨又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关系。而且还能跟孟姨的师傅学东西,盼晞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闵孝娴见盼晞满意,她也放心许多。
离别的时间很快到来,闵孝娴在送行宴上,开玩笑的要盼晞自己对裴信炎说梦凰和她的约定。本来闵孝娴以为盼晞会害怕裴信炎而什么都不敢说。但没想到,她还真的说了。而且态度很是认真坚定。甚至还说就算靖泊是个幼稚鬼她也会遵守约定。这下,可完全让闵孝娴慌了神,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
只见裴信炎见盼晞说的认真,他也听的认真。只是,盼晞是齐国的长公主,她和靖泊的婚事便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也不是梦凰的一句戏言就能促成的。但既是梦凰说的话,她想嫁给靖泊裴信炎也不会反对。但他也不想再包办婚姻再害的靖泊他们不幸。于是,他认真的看向靖泊问道:“你怎么看?”
“回父皇,母后的确说过这样的话。”靖泊见问,起身回道。
裴信炎一听愣了一下,如果这真是孟凰的愿望的话,他一定会达成的。但想到,靖泊的想法孟凰不会不考虑。所以裴信炎继续道:“我问的是你怎么看。”
“母后说过,‘轻诺必寡信’。既然盼晞都不愿意寡信,那儿子更加不会食言。别的我不能保证,但嫁给我的女人,我决不会辜负她!”靖泊坚定的回答。最后一句,他把头转向了闵孝娴和盼晞的方向,就像是在对着她们表决心一样。但裴信炎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指责。
不过,靖泊怪的没错,是自己不懂的珍惜。他在这方面对自己有情绪也好。这也证明了他没有忘记他母后对他的好。能有人这样记住她,又为了她打抱不平的时刻提醒着自己对不起她的地方,也很好。痛苦是一定会的,但自己越痛,对梦凰的爱和思念就越重。裴信炎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