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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阴庭收自己做徒弟的时候,唐淼当然想过大树底下好乘凉,可是这种被头等大奖砸中的兴奋感,过了几天便消散了,她冷静下来之后,自然觉得,这是件十分诡异的事情,而且,阴庭对收她做徒弟这件事情上,在带她出盛都的事情上,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偏执,当时她不想进宫伴读,顺手推舟罢了。
后来么,阴庭除了让她学点儿东西外,并没有要害她的迹象,她也就习以为常了,直到最近么,他师傅让位后,依旧对她的事情了若指掌,犹如插了人监视她一样,这一点儿让她心中甚为难受。
还有一点儿,便是上次姬若离的事情,这是唐淼进来对阴庭最不满意的地方,但除了心中的怨念外,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却又无法说的上来,直到这一次,她在风冥涧出了事儿而手下却无动无衷,她终于觉得,凌菲上一次在上京同她说的话得好好考虑一番了。
她在阴庭身边有人,而阴庭却丝毫不知情,那只手因为,凌菲顶替了上一任流星的位置,成为了阴庭的十二护法之一,而凌菲不论是从交情上,还是来历上,与她都是同乡,自然偏向了自己。
她曾对自己说,风冥涧有十二个人独属于阴庭,且各个身居高位,决不能小觑,也不能忽视,阴庭对她一定存在着某种目的。
唐淼当时只想着,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值得他师傅煞费苦心多年,还陪了心力财力进去,委实说不通,也便没有当做一会儿,可今次,却是不得不好好想想了。
“七宝你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唐铭点头,揣测着唐淼还不知道那件事情,他心中斟酌着开口道,“七宝,即使你师傅身边有人不听命于你,但依然在风冥涧,可只要不伤害你,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你还是你风冥涧的尊主不是么?”
“大哥觉得以静制动比较好?”
不待唐铭回答,唐淼又道,“可是我这人,最讨厌旁人一心二用,若是同大哥这样,不在风冥涧的名册内,倒还好,可除了大哥和我的那个人外,还有十个人,藏在风冥涧内,对我表忠心的同时,还把我卖给我便宜师傅,即使那个人是我师父,我都容不下这种事情,我这人,气量小,毕竟,女孩子么,没这么大度。”
“七宝!”
唐铭忽然间大声喊了唐淼,可唐淼却置若罔闻,“大哥,三哥都知道我是个女孩子,我猜你一定知晓,我小时候一直想,为什么我是个女孩子的事情,可以瞒了好多年,可知道瞧见了三哥丝毫不惊讶的表情之后,我忽然在想,或许,这个事实一早你们就都知道,至少家里有那么些个人知道,然后又刻意瞒了下来。”
唐铭木然了好一会儿,他怔怔的看着唐淼,忽然间将手落在她的肩头,“七宝,有时候,我情愿你不是这般的聪慧,若你当真只如面上那般喜好想了,而没有那许多的心思,倒真的是好。”
“可是大哥,王权在我手中,若我真是个纨绔子弟,真的是死上多少次都不够。”
“王权剑为何在你手中?”唐铭又是一惊。
“我师父给我的啊,他没有同你说么,也对,把人家兄弟拖下了水,却还指望她另一个兄弟帮着办事儿,也只能不说了吧。”
“七宝!”唐铭深吸一口气,他两手攥着唐淼的肩头,“总之,现在起,你是女孩子这件事情,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家人知,你懂么?”
唐淼抬头同他对视,“大哥是准备告诉我了?”
52 与唐铭的会面()
唐铭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冰冷的石碑,坚硬的棱角戳进人的眼眸中,果然犹如一把利刃一般,如斯醒目,而又十分的惊醒人,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能。
唐铭无奈一笑,“公子非公,牡丹临宴,凤吟九州,天下唱罢,淼淼,你可知道这话,出自谁人的口?”
唐淼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值得考究的,反而听上去十分像是江湖术士招摇撞骗的时候,惯常喜欢使用的语句和言语。
若是往日,她必然嬉笑一番,说唐铭怎么也能说出这些话来,可今日里这样的氛围,她却要对这几句话,有一个严肃的态度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大哥可不会说些十分无聊的话出来。
唐淼静默着不说话,不多时,唐铭便给出了答案,“这是当年,尧朔在你和阿毅出生时,给你批命之后所写。”
尧朔是江湖上有名的神算子,但凡他算的事情,或者是给人批出的命格,没有什么是不准确的,所以,即使他隐匿江湖多年,依旧有许多人在苦苦追寻着他的下落。
照她大哥的说法,当年尧朔来给她和唐毅批命的时候,正是爹爹进宫面圣之后,家里人还真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个男孩儿,结果,这尧朔的命格一批出来,家里人再认瞧瞧,原来自己还真是个女孩儿,可自己这命格,也让家里人吓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淼淼,你可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出生,还是会影响到皇室运道的人出生,若然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那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所以,家里人就都瞒着了,所有人都假装我是个男孩子,而不是大家都没有发现?”
“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当年你母亲难产,后来尧朔批命的时候,就我和母亲在场,其他人确实都不知道,你可还记得,你和阿毅有段时间被寄养在你外祖父家,便是这个道理,后来你长大了些,又独立的很,适才接了你回来,给你和唐毅直接辟了住处,才勉强瞒过了家中老小。”
唐淼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可是三哥就知道啊。”
“你三哥有次去你外祖父家看你们兄弟两个,正好乳母不在,被他撞了个正着,他跑回来同我说,我安抚了他,好声劝了,才作罢,只当做是个秘密。”
“大哥你也同三哥说了原因?”
唐铭摇头,“并没有,我只同远怀说,你是男孩子这件事情,已经告诉了皇上,轻易不能随便变换回来,否则便是欺君的大罪,他那时候年纪小,被我这么一说,自然是不敢说的。”
唐淼点了点头,这点儿她倒是相信,大抵后来,三哥明白这事情非同小可之后,干脆选择了不问,只叫知晓的几个人心知肚明就好,毕竟,这种事情,问出来,总有走漏风声的危险,再者,大哥想要藏点儿什么心思,或者家里谁想要藏着点儿什么,三哥总也是没有办法打探出什么出来的。
“可是大哥,就算尧朔在如何如何神算,到了我这儿,也太鬼扯了一些吧,我这人可没什么一同天下的野心,再者说了,你别怪我大逆不道,就咱天麟现在四面楚歌的样子,也没实力和人家抗衡啊,我唐家军再厉害,也没牛到横扫九州的地步吧?”
唐淼觉得,尧朔要么就是上辈子和自己有仇,不然为什么说这么个害死人的命格来让她闹心,就九州现在这模样,君非白和那秋楚的南宫太子可都不是好惹的善茬,除开这两个人,虽然他们家那位阴谋家羽翼还没有完全丰满,可一旦没有了姬乎这个对手外,大夏朝堂可就是任他发展的一片天地了,而这个人,即使他们关系要好,可她还是要说一句,真心,这人不是什么好惹的对手。
这尧朔啊,给她批命的那一天,一定喝了不少酒吧,不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浑话来!
“淼淼,即使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大哥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可天下人信么?”
唐铭反问,尧朔在天下人心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算子,一个从未出过错的神算子,当年,尧朔的批文并没有走出唐家,可是即使尧朔隐退,这天下却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现在,许多人是不知道,这批文说的是唐淼,可若是知道了呢,就好比他们的皇帝陛下,怕是第一个,便想要将唐家直接夷为平地的人,没有什么,是比一个养着可能祸乱皇室命脉的儿子,更好的借口,更要命的借口了。
“果然,这天下,最难测的是人心,可是大哥,我一个姑娘家,有什么好让人怕的,就这十六个字,知道是我,还人人上杆子想来把我杀了不成?”
“这十六个字,确实如你所说,威慑力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大,也最多是咱们的那位姑父闹的最凶一些罢了。”
唐铭顿了顿,接着道,“可是淼淼,你手上有一把王权剑,曾经九州霸主一统九州的宝剑,加上那十六字箴言,即使不是真的,也会要了你的命,要了唐家的气数。”
“宁可错杀,也决不可放过一个么?”
唐淼冷笑,倒还真是有点儿皇家特色的冷酷,但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唐淼心中想了想,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唐铭还是注意到,唐淼的手不自觉的捏着手边的衣袍,灰色的布料被她捏的起了褶子,邹巴巴的,然而她却浑然未觉。
这是唐淼从小就有的一个小习惯,或许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她自己心绪不宁的时候,便会有这样的表现。
唐铭静静的看着她,一会儿,唐淼开口道,“大哥,所以,我师父把王权剑给我,是用意颇深呢,他是怕这十六字箴言还不够要我的命么?”
“淼淼,要是被阴庭知道了你这么想的话,你啊……”
“我估摸着,又吃不了兜着走对吧?”唐淼抢先一步道,“可是大哥,这次,要是我错了,我心甘情愿领罚,但是,尽管怀疑师父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这次,或许,我还真的得做一做。”
见到凌菲的时候,她就提醒她,便宜师傅在风冥涧有十二个得力的心腹,明退暗中依旧掌权,她原先是没有什么意见,也绝不会瞎想,可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她似乎,不得不……
“好,既然你这么胸有成足,为兄倒想看看,你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在明知阴庭在风冥涧有心腹的情况下,你究竟可以查出多少来。”
“那么,如果到时候,大哥看到我的成长,是不是会如实相告我知道的一切,还有今日所说之事,藏了多少,又改了多少,最后还剩下几分的真相?”
唐淼面上依旧保持着浅笑,风将她的发带吹的有些松散,有几绺发丝迎着风胡乱的飘风,她浅笑的模样,唐铭看的有些不真切,又或许,是他的震撼太大,唐家的老幺,他最小的那个本该是妹妹的“弟弟”,一别多年,尽管他依旧会令他吃惊,却是没有想到,她看穿了他的言语,还如此不客气而又直接的表达了出来,一时间,令他措手不及。
恍惚间,他想起了阴庭的那句话,其实,究竟是他们将她保护的太好,还是她将自己藏的太好?
冷敛的风倒灌进衣襟,他收回了心神,道,“好,若到了那时,大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言为定。”
唐淼淡笑,可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那般的淡定,阴庭这个师傅,其实对她很够意思,即使她方才那样说,只要唐铭有一丝一毫的否定,就不会让她肯定自己的做法,她会当做是以往,他们师徒互相伤害的戏码。
可偏生的,唐铭没有,他的言语中,甚至暗示着阴庭带着目的的接近,和他可能不怀好意的心思。
若大哥知道便宜师傅的心思中,有不好的成分,当年为何要让自己同他离开,上了风冥涧,亦或许,她在风冥涧,是便宜师傅帮助大哥的一个筹码之一呢,大哥这样的人,才不会属于一个江湖组织。
唐淼因为唐铭的一个承诺,心中顿时乱做一团,曾今捋清楚的事情,似乎,又变得模糊了起来,让人头疼的厉害。
她屏了口气,道,“大哥,看到我没事,你准备怎么办?”
“自然是回京,为兄也知道,谁人在我大夏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叫皇帝姑父这么快囚了咱爹,还有胆子派人来杀你,不回去看看,怎么对的起他们的精心表演呢?”
“可是大哥,你私自回去的话……”这个时候,唐铭应该在边关,而不是回京。
唐铭摆手打断唐淼,“淼淼,皇帝姑父早就相动咱爹,但一直不敢,因为他还需要爹帮他拦着其他几国,可是,即便这样,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寒透了我唐家军的心,这个时候,我们还对他唯唯诺诺的,岂不是真的告诉他,我们唐家好欺负?”
唐淼想了想赞同的点头,“大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六哥的事儿、爹爹的事儿,还有我遇刺的事情,回了盛都,还真是有的忙的。”
不仅有的忙,怕还有许多不安全的未知数,唐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