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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和重新响起擂鼓声一下下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城门开了?天要亡我!”罗曾翰两眼一黑,向后倒去。
这一日,襄阳东门守将李立飞打开城门,西北骑军入城,襄阳守将罗曾翰昏迷不醒,被亲兵送出城外,其余守军不战而溃,尽数逃走。
襄阳沦陷。
最大的一股白莲教精锐骑兵在襄樊城前被五千西北轻骑追上,尽数被杀。
襄樊内无一人敢出城营救,眼睁睁地看着西北军在襄樊城前筑起一座大大的京观。
第七十三章 两湖战事(完)()
对于整个天下大势来说,中原只是一部分,江南是中原的一部分,而湖州对于整个江南地界来说又只是一小部分,在这儿已经塞下了百万大军,白莲教不可能有太多的兵力进行支援,所以在襄阳陷落之后,罗曾宪做出了一个决定,集合所有的兵力共计四十万,与萧煜进行会战,一战定胜负。
这一战,因为投入兵力之巨堪称罕见,所以后世史书中不乏记载,甚至流传出多种演义,比如上将军韩雄一骑当千,修罗将林寒坑杀十万降卒,先锋将诸葛恭雪夜奔袭八百里,王妃林银亲自擂鼓,大军一鼓作气攻下江陵,还有军师蓝玉三入江陵如过廊,徐林披甲持矛六万大军尽数跪见大都督,萧煜孤身破万骑要叫罗曾宪满城尽悬西北刀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是。(这些精彩装逼瞬间都好眼熟对不对,不过这不是黑!这不是黑!这不是黑!重要的话说三遍。)
但实际过程根本没有这么出彩,当时林寒正驻守锦城,林银屏在中都病得人事不知,蓝玉在陕中,徐林在西凉,只有萧煜、诸葛恭和韩雄三人在湖州,而对付这些所谓义军,根本没有所谓的奔袭、厮杀,就是一战一追一逃,整场战事持续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萧煜在荆门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将罗曾宪的四十万大军击溃,从而奠定胜局,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追捕那些四散而逃的白莲教精锐。
罗曾宪一路败逃,退回至汉阳镇。萧煜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进攻襄樊,一路越过荆门,直下江陵。在襄樊和江陵相继投降之后,湖州大半已经归于萧煜之手,只剩下小部分还在罗曾宪的手中。
对于苟延残喘的罗曾宪,萧煜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因为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湖州遍地的流民该怎么办?这些流民不但不事生产,而且四处流窜,与匪无异,让湖州这个天下粮仓陷入了无人种粮的尴尬可笑境地。至于流民的数量,经过初步估算,大致有近百万之多,其中多半是罗曾宪被击溃的“百万大军”,较之普通流民,这些“逃兵”经历过一些战事后,还具有一定的作战能力,性子也更加残暴,对于地方上的损害极大。
萧煜之所以千里迢迢发兵湖州,除了与谢公义等世家的约定以外,看中的就是湖州产粮丰富,所以流民之祸必须尽快解决,而面对湖州当下的境况,一个韩雄是不够的,所以萧煜在击败罗曾宪后,就即令蓝玉赶往湖州,接着在攻陷江陵之后设立江陵行营,任命原陕中行营掌印官蓝玉为江陵行营掌印官,总督两湖军政要务。汉中总兵官闽行升任陕中行营掌印官,提督陕州、西河州军务。
在蓝玉正式接任两湖督师之后,萧煜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中都。
江陵,萧煜行辕。
一身宝蓝色常装的蓝玉看着正在将书案上书稿收起的萧煜,皱眉道:“王爷,如今不过是初步平定湖州,你现在就返回中都,恐怕有些操切吧?”
萧煜将几本自己珍藏的古籍放入一方木匣中,头也没抬地说道:“有你在,我放心。”
蓝玉轻叹一声,道:“可终究不大好。”
萧煜抬起头来道:“两湖的军队和天人高手我都不会带走,那么我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即便我留在湖州,也无非是多出一个天人高手而已。”
蓝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就不怕白莲教教主?”
萧煜平淡道:“那是掌教真人的事。”
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接着萧煜站起身,笑道:“上个月十五是银屏生日,我没能赶回去,现在临近年关,我如果再不回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到那时她是要发脾气的。”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蓝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萧煜转过身去,从身后书架中抽出几本放入木匣之中,蓝玉识趣地起身告辞。在他走出门口时,与正要进门的紫水阳走了一个对面,两人的视线微微交汇,然后迅速分开,蓝玉目不斜视,紫水阳微垂眼帘,擦肩而过。
紫水阳进屋之后,萧煜随手指了指书案前的两列椅子,紫水阳坦然坐下,萧煜笑问道:“紫老不会也是来劝我不要回中都吧?”
紫水阳呵呵一笑道:“也?看来刚才蓝先生是来劝王爷不要回中都了?”
萧煜不置可否,转而对门外道:“换茶。”
门外的一名值守暗卫悄无声息离去,然后端来一杯热茶,将蓝玉剩下的残茶换成新茶,紫水阳也不矫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直接道:“老朽此来,是要向王爷禀报一件事情。”
萧煜不以为意道:“讲。”
紫水阳轻声道:“两月前,中都发来消息说王妃病重,不过当时战况紧急,所以老朽擅作主张……将这个消息压了下来。”
屋内猛然安静下来,就连两人的呼吸声也变得细不可闻。
萧煜转过头来,死死盯着紫水阳,脸皮微微跳动。
首当其冲的紫水阳感觉到周围元气在这一刻停止流动,屋内仿佛静止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杀机四伏。
紫水阳闭上双眼,沉声道:“此事乃是老朽一人主意,与旁人无关。”
萧煜袍袖翻滚,周身有丝丝缕缕的元气犹若实质,气机流转之间已经将紫水阳完全锁定,即便是紫水阳已经渡过了天人劫难,仍是挣脱不得。
紫水阳相信,下一刻萧煜若是全力出手,那自己绝无幸理。
萧煜语气平静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紫水阳睁开双眼,反问道:“萧煜,你是西北王!家事国事,到底孰轻孰重?!”
萧煜气息猛然一顿,愣了片刻后,他背过身去,身上肆意流转的元气骤然收敛入体内。
紫水阳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向前跨出一步,大喝道:“王爷,没有逍遥神仙护法,万万不可学秋叶神游出窍万里!”
——
中都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原因之一便是其城墙之高,当属举世之最。城内地势如同梯田层层递进,外城最低,内城最高,萧煜的王府便修在中都最高处,而王府中的最高点凌风阁又号称可与白山齐平,曾有一位游历边关的名士就将其称之为手可摘星辰的摘星楼。
凌风阁建于潇湘山顶,在潇湘山上共建有四阁,由上往下分别是凌风阁、临风阁、听风阁和迎风阁。
此时在地势最低的迎风阁中,四个火盆将阁内烘得温暖如春,在靠窗位置有一张紫檀木床,林银屏直挺挺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神色木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大大圆睁着的眼睛中没了往日的神采和灵气,只剩下灰败的麻木和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在床边还有几名女子,年纪最大的是道宗大真人玉尘,年纪最小的是萧羽衣,剩下两人分别是慕容和萧玥。
玉尘握着林银屏的一只手,心疼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两个月了,他倒是好狠的心。”
慕容微微皱着眉头,犹豫迟疑道:“兴许是出了什么变故。”
萧玥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什么。
萧羽衣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半低着头,眼圈通红。
两个月前,林银屏大病一场,整个人昏迷不醒多日,将王府上下众人吓得够呛,所以才给远在湖州的萧煜飞剑传书,可萧煜却迟迟没有回音。
接下来林银屏的病情更是不断反复,时好时坏。直到最近才渐渐稳定下来,这个可怜女子被病痛折磨得不轻,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她每次醒来都念叨着想要在临死前见上自己丈夫一面,可偏偏萧煜迟迟不归,甚至回信也没有半封,让她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渐渐变成了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第七十四章 神游万里见妻()
就在此时,凌风阁上出现一道虚幻身影,凭栏而望。
下一刻,这道身形缓缓消散,然后出现在迎风阁中。
最先有所察觉的还是修为最高的玉尘,她平静地转过头去,望向那名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出窍之人。
身形飘摇不定,面容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玉尘还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不由得心底震惊,难道湖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变故,逼得萧煜用这种方法强行返回中都?接着玉尘就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恼怒于萧煜如此孟浪行事,她毕竟是道门中人,对于这种道门特有的神游万里之法并不陌生,萧煜本身体魄强横,牢锁神魂,神魂出窍极为不易,而且身边没有逍遥境界护法,万一出现什么变故,神魂就可能难以归窍,那么就会有两个下场,要么体魄衰败,神魂变成孤魂野鬼,要么神魂消散,体魄变为行尸走肉。而无论哪个下场,都是难以挽回的。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林银屏该怎么办?西北又该怎么办?
此刻萧煜的身形正如水中泡影一般不断扭曲着,仿佛随时都会散去,当玉尘发现他时,他也朝玉尘望来,两人的目光微微交汇。与此同时,慕容也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檀口微张,惊讶到了极点。
片刻后,萧玥和萧羽衣也终于发现了萧煜,惊喜地望着他。
不过未等她们说话,玉尘已经开口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王爷说。”
面对一位逍遥神仙的要求,鲜少有人能够当面拒绝,包括慕容在内的三女都乖乖地走出了迎风阁,阁内只剩下林银屏、玉尘和萧煜三人。
玉尘冷笑道:“西北王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自己结发妻子病重垂危都不回来看一眼,还是说男人都薄情寡性,喜新厌旧?”
萧煜摇了摇头,眼神越过玉尘,望向躺在床上的林银屏,“这件事是我的错。”
玉尘丝毫不留情面地质问道:“而且你还错上加错,你以为你是秋叶?神魂出窍万里,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你若是有什么闪失,你让银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萧煜如遭雷击,甚至虚幻的身形还上下起伏波动了一下,
孩子?!他和林银屏的孩子?
就像每一个初为人父的男子那样,萧煜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在震惊中夹杂着喜悦,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萧煜张了张嘴,嗓音略带嘶哑地问道:“银屏她……她有了身孕?”
再过几年,萧煜就是而立之年,在这个十五岁就成亲,十六岁就当爹的世道,萧煜不论是成亲还是生子,都已经算是很晚了,在别人家的孩子都已经喊爹娘的时候,他才刚刚与林银屏成亲,而林银屏身子不好,婚后几年都没有动静,这就更让萧煜子嗣艰难。
西北军的实权人物们同样很关注这个问题,毕竟现在的西北已经有了小朝廷的雏形,萧煜作为西北共主,他的儿子就是西北王世子,当之无愧的下任西北王,甚至也有可能是将来的太子殿下。若是萧煜没有子嗣,那岂不是说西北政权要一代而终?
这是萧煜和西北军将领们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在林银屏久无子嗣的情形下,西北军中就一直有让王爷再娶几位侧妃的声音存在,而以林寒和三大台吉为首的草原军则是持反对态度,在他们看来,将来的西北王只能由公主殿下的儿子来继承。这也是西北和草原的根本矛盾之一。
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因为林银屏有身孕了。
萧煜向前“飘了”几步,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要看看林银屏。
玉尘并未动怒,只是略带怜惜神色,轻声道:“银屏身子太弱,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给折腾了一下,旧病发作,现在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大喜大悲,所以我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你挑一个合适时机告诉她吧。”
说完之后,她也转身离开了迎风阁。
现在迎风阁里就只剩下萧煜和林银屏两个人了。
萧煜站在林银屏的床前,脸上神情似喜似悲。
从相识到共患难,再从共富贵到结发成亲,萧煜完成了一次蜕变,从那个一门心思报仇的激进年轻人变成了今日虎视天下的阴沉西北王,唯一不变的是身边的妻子。
一只两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