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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行转头望去,是军中斥候,此时马背上的斥候浑身血污,在距离闽行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勒住缰绳,滚落下马,单膝跪地道:“启禀都督,在沿河三里处发现草原骑兵,数目不详,我军所派斥候尽数战死,唯独属下一人逃的性命。“
在马背上的闽行挥了挥手,示意这名斥候下去休息治伤,然后拨转马头朝徐林方向驰去。
来到徐林处后,闽行挥退了两旁亲兵,这才对徐林沉声道:“大都督,草原大军就在青河对面,具体人数不明,但应该是打算死守青河一线了,怕就怕趁咱们渡河的时候,让道宗弟子趁机破开青河”
徐林平静道:“即便是趁着咱们渡河的时候破开青河冰面,能陷住几人?最多五千骑,而青河破冰,阻住的不止是咱们,也阻住了草原大军,不能趁势冲杀,仅仅是让咱们损失五千骑对于大局根本无甚关碍。”
闽行小心问道:“大都督,那咱们是否继续过河?五千骑也委实不是个小数,若是未战先败,对士气也有不小的损伤。”
徐林只是一挥手,“五千骑,我还损失的起,而且道宗未必就敢断河,断河容易,想要再冰封起来可就难了,除非萧煜想要把自己困死在漠北草原上,否则段不敢行如此之事。”
就是这时,又有斥候回报军情,不过却是大军两翼的巡骑斥,传来一个徐林都略感不解的消息,两路草原大军已经分别渡过青河出现在徐林大军两翼百里外。
闽行闻听这个消息,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萧煜兵力本就不足徐林一半,如今竟然还兵分三路,两路包抄徐林大军两翼,一路拒河而守。萧煜是不是疯了?从乌拉草场一战的莫名其妙撤兵开始,萧煜的昏手就是一记接着一记,十则围之的道理都忘了,难道说纸上谈兵都不会了?
徐林下令道:“先不去管他们,守好两翼,加快速度过河,力求一举击溃萧煜中军。”
闽行领命而去,徐林则是坐镇中军,凝望着宛如一条银带的不动青河。
没过多久,中都的先锋骑兵已经与草原骑兵在河岸边陷阵,一向以机动灵活著称的草原骑兵,这次竟然舍弃了自己的优势,转而与中都骑兵正面对冲起来,看这架势,竟然是要寸土不让的死守。
徐林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讽神情,舍己之长,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读的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不过结果却让徐林颇为出乎意料,草原骑兵并没有想象中的兵败如山倒,反而有一战之力,与中都骑兵的伤亡比大概在三比二左右。不过在看清楚出战的草原骑兵后,徐林便释然了,是萧煜手里最精锐的一万汗王亲卫。
徐林轻声自语:“打光了林远留下的老底子,你还拿什么和我打?”
徐林安静望向战场方向。随着中都的后续部队加入战场,整体开始不断推进,而草原的骑兵则开始缓缓退却。
另一侧的草原大帐。
几名草原将领同样在冷眼旁观战局态势,已经一个时辰。
禄时行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前倾,望着战场,嘴唇微动,若有所思。
仍旧是无动于衷。
汗王亲卫副统领多铎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一次次望向仍旧稳坐泰山的禄时行。
战场上,堪称草原最后精锐的汗王亲卫已经阵亡半数。
草原大军兵力本就远逊于中都大军,此时又兵分三路,单凭一路人马对抗中都大军,实在太难。
多铎看了眼战场后,对禄时行怒声道:“再这样下去,休说三天,就是一天我们也守不住!”
禄时行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是无动于衷。
诸葛恭不动声色,望着战场方向,只是在他身后不知不觉间已经聚集了三十名神色冷漠的道宗弟子。
一名负有长剑的中年道人冷眼旁观两位副统领,然后又看了眼一旁的诸葛恭。
诸葛恭轻轻摇头。
中年人神色敛去,轻轻退后。
多铎一拨马头,要转身离去。
禄时行道:“多铎,死守是驸马的军令,不是我禄时行的军令,你可以拿我的命令当放屁,但是驸马的军令你还得听,若是不听,就去死。”
多铎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少拿驸马压我,若是这场仗打输了,老子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亲手斩了你!”
禄时行不以为意道:“随你。”
在草原军后是二百里处,一座三层玄坛巍巍而立。
第一层玄坛占地百余亩,第二层为第一层三分之一大小,而第一层又为第二层三分之一大小。
每一层玄坛上都篆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符篆,另有各色灵兽雕像。
四道白玉阶梯从第一层玄坛起始,直通第三层玄坛。
按照三百六十大周天1星宿方位,在第一层玄坛上已经立满了三百六十五名道宗弟子。
白离音与三名道宗长老立在第二层玄坛上,分别对应了四方神兽,唯独中方神兽还有空缺。
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走上白玉阶梯。
拾阶而上。
走过第一层玄坛,一直走到第二层玄坛才止住脚步。
站在了中央神兽的位置上。
而在他的脚下,则是一枚天字号的玉清符篆。
四名道宗长老轻轻稽首。
年轻男子回礼,然后沉声道:“诸君听令。”
不管是道宗长老,还是道宗弟子,尽皆肃容,应声道:“诺。”
萧煜吐出两个字道:“开坛!”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冷雨()
西北两支最优秀的骑军对冲而过,如两道迎面相撞的潮水,各自从对方阵形中穿过,接着调转马头,准备第二次冲锋。
一次又一次的对冲,双方的阵形都在逐渐变得单薄,可以看得出来的是,草原骑兵消耗的速度要高于中毒骑兵。
短弓对短弩。
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准度,甚至持久力,短弩都已经大大超过了短弓。
在冲锋之前的对射中,草原骑兵的伤亡要远远超出中都骑兵,而在正面冲锋厮杀中,身披铁甲的中都骑兵更是比只穿着皮甲的草原骑兵强出太多。
虽说这支最精锐的汗王亲卫完全做到了悍不畏死,可在先天上的劣势仍旧让他们不可避免的开始走向失败。
由于双方的战场就在青河沿岸一线,所以在没有击溃这支草原骑军之前,中都大军只能等在青河南岸。
徐林马上带了两剑,一剑是郑帝所赐的定风波,一剑是萧煜留在他胸口上的破阵子。徐林轻轻敲到着破阵子的剑柄,望着战场的动向,脸色平静。
依照如今的态势发展下去,大概再要一个时辰,中都的先锋大军就能击溃汗王亲卫,踏足漠北草原。
此时已经过去三个时辰,而草原骑兵也已经抛下了三千多具尸体,双方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远远还没到崩溃的地步,反而是杀红了眼,均是死战不退。
闽行率领的第二波骑兵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入战场。
人披甲马亦披甲。
一千重骑!
如果说中都大军是一把长枪,那么这一千重骑就是这把长枪的枪尖。
只要这一千重骑冲出,就是个摧枯拉朽的局面。
天色阴沉下来,重重的铅云似要垂到地面。凛冽朔风吹过,卷起层层残雪。
只有在塞外草原才能看到这般风光。
滴答一声轻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不会被人听见,但要除了徐林。
徐林轻轻转头,是一个雨滴落在了他的铠甲上,留下一圈水渍。
接着又一个雨滴从空中落下,落在他的盔甲上,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一个接着一个雨点连接成线,雨线又连成雨幕。千万个雨点落在中都甲士的铁甲上,由小而大,滴滴答答,继而哗哗啦啦。
徐林的脸色微变,仰头看天。
阴霾的天空中的的确确是在下雨。
寒冬落雨。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成了滂沱大雨。
硕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激起一层淡淡水雾,无数水雾连接成白雾,徐林放眼四顾,只见周围雾气弥漫。
一旁的蓝玉望着天空中的冷雨,轻声道:“逍遥之威,可夺天时。”
在徐林右手便的一名暗卫老者惊骇出声:“八月飞雪,腊月落雨,这是逍遥神仙才有的手段,可逍遥不入俗世,千年前,道宗掌教立下逍遥不入俗世的规矩,并立诛十三位违背规矩的逍遥神仙。在近千年来再无一个逍遥神仙敢于介入俗世之事,难道说道宗要打破他们自己设立的规矩?
原本要入阵的一千重骑已经停下,闽行看着四周滂沱的大雨,神情凝重。寒冬腊月,落雪是常事,在江南地区落雨也勉强说得过去,可在西北苦寒塞外的腊月时节落雨可就太反常了。
正所谓事出有异必有妖,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与道宗没有半点关系,闽行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禄时行同样仰头望天,颌下的长须已经被雨水纠缠到一起,就像一条小辫子,但禄时行没有丝毫理会,而是望着雨幕怔怔出神。
兴许是被大雨浇了一盆冷水的缘故,多铎也安静下来,雨水汇聚成细流沿着他身上的甲胄淌下,他开口道:“这就是你一直再等的?”
禄时行没有说话,诸葛恭仍旧不动声色,却看了眼身旁的中年负剑道人。
中年道人一挥袖,几人的头顶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棚顶,落下的雨水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然后沿着几人身侧流下下,他轻声道:“可以了。”
诸葛恭点点头。
至此,草原骑军已经死伤超过三万。
可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远在二百里外的道宗驻地中,巨大的玄坛已经开始运转,元气沿着玄坛上的脉络注入到每一个符篆当中,当所有符篆全部亮起,整个玄坛散发出一层蓝盈盈的光泽。
第二层玄坛上,萧煜披散着头发,赤足立于中央的天字号玉清符篆上,手中持了一柄木质法剑。身上更是穿了一件玄色道袍,标准的道士打扮。
萧煜手中木剑一指南方朱雀位,肃声道:“蔽日。”第一层的朱雀二十八宿和第二层朱雀象一同大亮。
天空中的红日渐渐隐去。
萧煜再指西方白虎位,“风起。”白虎二十八宿和白虎象大亮升起同样亮起。
有风自天外来,吹得衣襟烈烈作响,旗杆急剧摇晃,地上飞石乱滚。
萧煜指东方青龙位,“云聚。”青龙二十八宿和青龙象依次而亮。
天空中的云彩以玄坛所在为中心,从四方不断涌来,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云漩,大如天仙眼眸。在云漩的边缘部分,铅云倒垂几乎接地。
一个人影从云漩中出现,盘膝而坐。
萧煜没有急着指向四象中的最后一象玄武象,而是朝着盘坐空中的人影遥遥一指,说道:“归位。”
人影从空中下落,悠悠落在第三层玄坛上。
星冠羽衣,面如冠玉,正是秋叶。
秋叶落位后,睁开双眼,道:“雨落。”
与此同时,萧煜手中木剑指向北方玄武位。
整个玄坛除了中间部位外,已经被全部点亮,大放光芒。
已经凝聚起的雨云骤然一暗,先是雨滴,继而雨丝,最后无数雨丝化为一柱,从暗淡天色中倾盆落下。
望着周围细密的雨丝,盘坐于第三层玄坛之上的秋叶一拍座下的上清符篆,伴随着轻微的轰鸣声,整个第三玄坛开始不断摇晃,继而层层拔高,最终脱离了第二层玄坛,浮上半空。
萧煜站在第二层玄坛中央处负手而立。
一上一下。
秋叶一手指天,萧煜一掌覆地。
一股磅礴元气自萧煜脚下玄坛上升起,沿着秋叶手指方向,悠悠升天入云霄。
一直没入到上空如天仙眼眸的巨大云漩中央。
“敕”萧煜和秋叶同时吐出一个字。
雨势更大,几乎如仙人在天空中泼水。
在这片茫茫雨幕中,玄坛上升起一道气柱,粗如山岳。
接天连地。
第一百九十八章 那条河碎了()
又急又密又大又冷的雨点打在人的身上,溅起一层白雾,一层又一层的白雾连接在一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雾茫茫。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雪在雨水的冲刷下,竟然也开始融化起来。流水汇聚在一起,不一刻便已经汇聚细流。因为漠北草原地势稍高的缘故,地面上的雨水尽皆朝青河流去。
一抹黑色悄然染上了倒垂铅云的边缘,随着雨势变大,黑色也开始急速蔓延起来。
一刻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原本如天线眼眸的巨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