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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志平没有马上说话,他走到亮着马灯的八仙桌跟前,打开皮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石川,轻声说:“这是敌人刚刚制定的鲁河会战作战计划。”
两人马上凑到马灯跟前仔细看了起来,过了一会,谷雨抬起头冲着罗志平打趣道:“喂,特务头子同志,这是你手下哪一位的杰作?南天竹还是北极星,或者是你联系的王先生?”
“什么?你说什么?”石川吃惊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瞅着谷雨,“谷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老罗呢?”
原来,特务本是一个纯粹的职业术语,无所谓褒贬。民国时期的军队里就有特务连、特务营的编制。**建立自己的军队后,也照例设有特务连特务营。国民党军统最早的前身就叫复兴社特务处。只是后来,国民党特务机关享有见官大一级的特权,大大小小的特务又到处伸手,利用自身的特权地位吃拿卡要,横行霸道。不仅国民党统治区人民对国民党特务强烈反感,连一些国民党上层官员也纷纷对国民党特务不满。特务一词也因此从纯粹的职业术语变成了一个世人厌憎的贬义词。
“哎,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说的。”谷雨得意地晃晃脑袋,“司令员,你还不知道呢。去年四月,我和政委到延安向党中央汇报工作。在谈完正事以后,主席突然问我,谷雨,你和这个特务头子合作得怎么样啊?我当时也楞了,问主席怎么这么说老罗呢?主席就指着老罗笑着说,老罗负责江淮地区的情报工作,不就是特务头子吗?”
石川听谷雨这么一说,就明白了,**的哲学造诣极高,看问题往往看重本质,不计较表面现象。中国**从开始情报战那一天,就非常注重情报战的清白干净。在情报战中,中国**从来不玩暗杀、绑架、色相勾引等下三烂的勾当。中国**还为自己的情报部门规定了一个原则界限,就是情报部门不准介入党内斗争。中国**的情报部门的清白干净作风,不仅国民党情报部门根本做不到,就连某些国家**的情报部门都很难做到。正因为自己的情报部门光明磊落,所以**并不在意特务一词。据中国**情报部门负责人李克农的子女回忆说,他们一家在延安见**的时候,**指着李克农,幽默的说,你们的父亲可是我们**的大特务呢。
这会儿,谷雨在石川面前继续得意地说:“主席还说,国民党的特务头子戴笠是人见人怕,老罗作为**的特务头子是不是也人见人怕呀?我就对主席说,老罗为人正派,办事公道,不仅跟我合作得很好,跟下面的干部战士和驻地群众也都合得来,就是被俘的日本兵、国民党官兵也都愿意跟老罗交心。”
石川听到这话,赞许的点点头,原来,**是担心情报部门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胡作非为,损坏中国**的形象。
“行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罗志平把皮包丢到桌上,赶紧摆摆手。
“我说的可是实话哟!”谷雨俏皮地挤挤眼睛,“你这特务头子就是厉害,那些蒋军军长吃过了中午饭才开始坐飞机或汽车离开金堰,师长们还没见到这个计划,我们先见了。”
石川见谷雨一口一个特务头子地喊着罗志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见罗志平对眼前这个玩俏皮的湖南老乡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就轻轻甩甩头。心想,特务本是一个纯粹的职业术语,何必过于计较呢?况且很多词语的褒贬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正人君子原先是一个很好听的褒义词,现在再说谁是正人君子就明显的是充满讽刺色彩的贬义词了。
这会儿,石川看完文件,递给谷雨,皱起了眉头,“不好办呐,我们预定的诱敌深入,伏击突出冒进之敌计划可能要泡汤。敌人现在是稳步推进,步步为营,整个战线上都没有突出部,这可怎么打呢?”
“是呀,敌情变了,我们的作战部署也得跟着改变。怎么改变,咱们得合计一下。”罗志平突然发现了什么,“哎?我怎么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顾荣同志?”
石川摆了摆手,“哦,顾荣同志今天下午到天海区去了。”
“什么?”罗志平脸色一沉,“丁亿成同志到东岳军区指挥北线阻击战、于辉同志到天海军区主持后方支前工作都是前线党委的决定,顾荣同志到天海军区是谁的决定?”
石川微笑着说:“顾荣同志下午和黄淮海中央局的秘书小吴同志来找我,说,隐藏在天海地区的***企图发动武装暴乱。他说,时间紧急,建议必须赶快派干部前去处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暴乱得逞。我一想,此事非同小可,倘若天海真要发生***暴乱,那我们不就全完了码?考虑到顾荣同志还兼任黄淮海中央局政治保卫组成员,于是,我让他和小吴一起去了天海,全权处理这个问题。”
罗志平眨了眨眼睛,“他说天海发生暴乱有何凭据吗?”
石川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递给罗志平,“这是天海军区保卫部门送来的通报,敌机在天海空投了许多传单,这还附有传单内容,上面说天海的所谓**义士已经组成了地下军,准备揭竿而起,敌人还号召天海老百姓都来参加地下军。”
“哼!”罗志平很不高兴地把通报扔到桌子上,两手叉起腰,来回走了几步,轻蔑的撇撇嘴,“我们在江淮解放区的时候,这种传单满天飞,我们的战士都拿它当擦屁股纸!可是直到我们撤出江淮,也没有看见有什么地下军胆敢搞什么揭竿而起!”
谷雨看完文件放到桌上,拿起通报看了看,笑着说:“如果敌人在整个黄淮也是满天飞的空投这种传单,当然不必在意。可是,现在敌人只是在天海空投传单,却不在其他地区空投,就有点不怀好意了。现在防范一下,免得出事,也有必要嘛。”
他看完文件后放到桌上,轻轻地摆摆手,“再说了,老顾他不在这里,以后写战史也就省得提他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二五章 雪夜行军(增补版)()
罗志平瞅瞅谷雨,又瞅瞅石川,咂了咂嘴,一时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谷雨转了转眼珠子,“既然这样,我们就改变原定计划,像飞鱼一样,跃出水面主动攻击敌人。”他弯腰瞅着桌上地图,分析着说:“北线敌人比较谨慎,况且我主力离该部较远,不好打。西线敌人没有攻击任务,对我军可能发起进攻已有戒备,也不好打。相比之下,南线敌人正踌躇满志地准备进攻我们。这时我军断然出击,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石川也低头瞅了瞅地图,一手敲打着桌面,一手托着下巴,“南线敌人有三个兵团,靠我们现有条件是不能将其全歼的。现在我们只能集中力量打掉其中一个兵团。”
一直低头沉思的谷雨这时一拍桌子,“那就先打第一兵团的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
“什么?”石川和罗志平吃了一惊,一起低头瞅着地图,然后抬头瞅着谷雨,“你的理由是什么?”
谷雨直起腰,脸上浮起笑容,“二兵团的74军和三兵团的11军在江淮战场上跟我们都较量过,吃过我们的亏,到了鲁河地区以后,一直行动谨慎。现在这两个兵团所属各军彼此靠得都很近,按我们现有条件是不能一战消灭敌军一个兵团的,所以我们不能打二、三兵团的主意。那么第一兵团是什么情况呢?51军驻守瑶湾县县城一带,26军、第一快速纵队布防于县城东面的太子庙一带,两地相距三十多公里。特别是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自内战爆发以来,跟我们较量过几次,一直没吃过亏。”
石川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如此,这股敌人一直很骄横,对我们没什么戒备,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一个突然袭击!”说到这里,谷雨眼睛放出亮光,“这些天我们一直组织部队练习打坦克,本来是准备对付冒进突出之敌的,这下可以用到26军头上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五点多,从我军阵地到太子庙,有两个小时。兵贵神速,我建议我军立即出发,急行军赶到太子庙,包围敌人,十点发起攻击,争取快速歼灭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
石川没有怎么兴奋,他低头瞅了瞅地图,冷静地说:“谷雨啊,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是国民党精锐,装备好,战斗力强,消灭他们恐怕有些困难。我看,还是先打驻守在马家窑一带的59军,该部属于国民党杂牌军,装备和战斗力都很差,又位于太子庙东南三十多公里,我军攻击该敌,26军是不会支援他们的,而我们要是攻击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陈墨崧会严令51军、59军和太子庙后面的77军全力增援。我看还是保险一点好。”
“石司令说得对,还是先打59军吧。”罗志平插话说,“太子庙一带虽然没有多层城防工事,但是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进驻该地以后,以太子庙为中心紧急修筑了东西长十公里的野战工事。我军目前还没有攻坚经验,攻击强敌,要是有什么闪失”
谷雨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攥紧拳头捶了一下桌面,抬起头说:“司令员、政委,你们说得都在理,困难和风险确实存在,但是我认为这些是可以克服的。打59军虽然风险很小,可对国民党方面来说没什么震慑意义,但是我们打了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不仅对国民党,就是对我方也会产生重要的战略影响。当然,对于风险,我们也不可大意。”
谷雨说完话,皱起眉头,背着手,缓步走到窗前。显然,他要权衡利弊后才能下决定。
“唔?下雪了?”谷雨突然发现窗外飞起了细碎的雪花,他眼睛一亮,马上转过身,快步走到桌子前,指着地图说:“那我们就打26军和第一快速纵队!”
这会儿,谷雨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容,“快速纵队是蒋介石大太子蒋经国招募组建,二太子蒋纬国(国民党装甲兵参谋长)训练指挥的部队,好,我们就让这个蒋家太子苦心经营的太子军覆灭在太子庙!”
说着,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旁边的马灯颤了一下,灯罩里的火苗也跟着忽闪忽闪的。
黑夜,解放军大队人马秘密向太子庙方向开进。
西北风张牙舞爪,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白色的雪花从天上密密麻麻的倾泻下来,很快就给树木、屋顶、田野、塄坎、河滩盖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白色薄膜,这些不请自来的空中怪客虽然长着美丽动人的六角形外貌,但是对于赶路的行人却极富攻击力。他们在西北风的撺掇下,晃悠着微小而又薄如蝉翼的身体,居高临下,组成倾斜队形向地上的行人发起一轮接一轮的猛烈的俯冲,冲下来就快速向行人的各个部位穿插渗透。最前面的雪花一接触人体就被人体体温快速融化,但是更多的雪花仍然持续不断,照旧以密集的阵势向人扑来。一会儿,俯冲到人脸上的雪花不再融化了,开始聚集起来,并且越聚越多。没多久,粘附人脸的雪花又扩散到人身其他部位,于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雪人。
雪花的疯狂攻击给正在行军的解放军官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许多人的眼睛被汹涌而来的雪花打得生疼,嘴巴、鼻孔、脖子、袖口、鞋子里都被灌进了极会钻营的雪花,再加上西北风恶狠狠地迎面抽打人体,让人感觉肌肤冷飕飕的。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前几天部队打了胜仗,现在又是执行外线打击敌人的任务,战士们普遍情绪高涨,雪地里走路也特别有劲。
老一营一连的一班和二班并排列队走着。一班的小蒋看见二班的涂有才走路像是脚底生风,不由得羡慕的说:“有才,上次白塔镇战斗,你可是立大功了。这次战斗,我们要和你比试比试。”
小毛也接着说:“有才,我们还想争取超过你呢。”
“好极了。”涂有才高兴的摆着手,“那咱们就一块比试吧。”
走在旁边的郭林听见这话也很高兴,就大声说:“大家就应该有这种比试精神,要在战场上开展一个立功竞赛,同志们有没有这个信心啊?”
战士们齐声回答:“有!”
郭林这时看见冯滔走到跟前,就问:“营长,现在几点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二六章 唐金山遭遇险情(增补版)()
冯滔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叶津赶紧掏出手电筒给他照亮。
“现在是七点多了,离太子庙还有一个小时路程。”
郭林已经知道冯滔怀表表盖上的那一行英文刻字,就打趣地说:“营长啊,你那相好的送你怀表,这意思就是要你把人家永远都放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