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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项羽失掉了楚军中最强劲的二十万精锐和心腹大将。
消息传到楚营大帐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天下除了西楚霸王之外,最为骁勇的男人,身经百战、追随项王出生入死的楚国大司马,竟然中计,二十万楚军同胞不是死伤,就是兵败被俘,竟无一人还归……
长风呼啸,凛冽如刀,疯狂卷起一地残叶,仿佛在哭泣数万无法还归的将士英魂。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楚营里到处弥漫着浓重的哀伤,压抑的让人窒息。
低哀的哭声连做一片,将士们思念着曾经的战友,伙伴,亲人。
“大王……”不知何时已立在帐中的虞姬,终于在王者低低的长叹声中,轻唤出口。以他绝佳的听力,若非是过度伤神,又怎么会没意识到一旁的来人。
上座的王者,缓缓抬眸,沉声说了一句虞姬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到的如此颓丧的话:“楚国这一次,怕是真的遇到危难了……”
“大王是这天下的王,秦国那样强大,王都赢了,何惧小小的刘邦。 ”虞姬笑容明媚,始终坚定地相信,她所爱的西楚霸王永不会败。
王者看着她久久,终是笑了笑。
然而在他心里,却不得不重新考虑现在的形势。
龙且的轻敌战败,给楚国的兵力造成了重创。更重要的是,曾经坚如磐石般的军心,再不是不可动摇。当初他为了让龙且一举攻下齐国,而不留后患,配备出的是楚军最精锐的主力和最好的辎重,而他自己则坚信,由他西楚霸王坐镇的广武山上,汉兵即使知道楚军分兵,亦不敢轻举妄动。
作为统御天下多年的王者来说,当年他亲自灭掉了强大的秦国,他更加知道一国的主力失去,动摇的不仅仅是军心,还有……气数。
只可惜,他算准了自己的威力,却没有算到龙且的大意。
龙且一生唯一一次的战败,竟然是全军覆没。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亲们,这么晚才更新。
我知道其实大家对战争戏没有多少喜好,我尽可能简化,但是关于龙且在楚军和项羽心中的分量,以及楚汉战争的这段历史中一些大的战役,我还是希望能保留一些。
但凡文中带出年份的一些记载,基本上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
第235章 玉鼎问约()
自从莫紫嫣怀孕,就借故“有孕之身,不能侍寝”为由,将刘邦推向薄姬。薄姬心中也甚是感激。
端月,连日暴雪,天边暗云低垂,将广武东西两山,笼在茫茫雪海之中,天地之间一片雪皑苍苍,异常巍峨壮观。
广武山中幽冷,莫紫嫣披着一条鹅黄色的大氅,独自走在汉军大营中。厚厚的雪,淹没到了膝盖,踩上去“咯吱”作响,她却仿佛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辕门处,辕门的执戟侍卫几步上前,拱手拦住在了她面前:“夫人,营外危险,四处都是敌军,请夫人回帐中歇息。”
敌军?
那“敌军”一词,格外刺耳,蓦然拉回了她所有的思绪。
身在汉营,心在楚。对面那座山上的楚营中的每一个人,才真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家人。
北风烈烈,大雪呼啸飞扬。
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刘邦始终不曾停止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完全逃不出汉营。
她怅然望向那深凹的鸿沟山涧,悬崖峭壁上满是白雪皑皑,料峭冰凌。那横亘着数丈宽的山涧,竟将她与他彻底的隔绝。
……
此时的楚国后方,消失多日的彭越却带兵驻在梁地,不断往来袭击骚扰楚军,断绝楚军粮草辎重的供给。
韩信攻下齐国后,便接受谋士蒯彻的建议,想自立为“齐王”,却又担心汉王怪罪,便以借口治理齐国为名,派使者去向汉王要一个“假齐王”的封号。
刘邦见到韩信使者送来的竹简,勃然大怒!
项羽的楚军将他与汉军死死围困数月之久,若不是这广武山的地势,将楚、汉两军隔在鸿沟两面,楚军早就发兵了。而那个该死的韩信战胜龙且后,非但不出兵救他,却只想着自立为王!刘邦盛怒之下,就要下令去攻打韩信!
张良和陈平及时制止,帮他分析了眼前的形势:汉军处境不利,如果阻止韩信称王,只能把他推向敌对的位置,若再出兵攻打韩信,到时候楚国和韩信所在的齐国,无论哪一个出兵,都会吞并大汉。不如趁机遂其心愿立他为王,让他心怀感激,镇守齐国。
刘邦接受了二人提议,准备让张良亲自将册封的文书和印绥送到齐国。
而楚营内的钟离昧,也突然想起昔日在紫宸殿中,莫紫嫣对韩信说的那番‘三足鼎立’的约定。遂向项羽提议,派楚国的盱台人武涉作为使者,前去游说韩信,劝他联楚背汉,与楚汉三分天下。
雪势依然不减,帐中炉火静静地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爆裂的声音,端坐在床榻上的女子思绪翻飞。
韩信夺下齐国;
龙且被杀,项羽部下的精锐尽减;
刘邦欲立韩信为齐王……
这三条消息,就如三座大山,重重压在她的心口。
原来该来的,始终都来了……
如今,韩信是楚汉对峙的关键,他帮谁,谁就能赢。即便他谁都不帮,那么楚汉两军也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彼此牵制。
莫紫嫣现在唯一能寄托的希望,就是韩信能守当日之约,遵守昔年在紫宸殿中“三足鼎立”的约定。
得知张良要亲自去齐国,她决定一试,便命小雅请张良入帐。
半柱香的功夫,小雅引张良入帐,对着端坐于榻上的女人,张良拱手施了一礼:“不知夫人找在下来,是有何事?”
“子房先生请坐。”莫紫嫣伸手示意:“听闻韩大将军攻下齐国,大王要封大将军做‘齐王’,子房先生可是亲自去授印?”
张良一听,薄唇轻扬的淡淡一笑:“想不到夫人坐阵帐中,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子房深感佩服。”
莫紫嫣同样莞尔一笑,旋即道: “子房先生说笑了,如这般在营中早已传开的大事,我又岂能充耳不闻?要说运筹帷幄,谁能比得过先生?我与韩信也算旧识,他既被封齐王,我总要表示一下。”
莫紫嫣示意小雅将装了玉鼎的檀木匣子呈了上来:“这玉鼎,是昔日大王赏赐的。烦请子房先生,代为转交韩大将军。”
张良双手接过那玉鼎,眉心微微蹙起:“夫人送玉鼎,这……”
莫紫嫣看出了他的怀疑,面无波澜地淡淡回道:“韩将军劳苦功高,连灭赵、魏、齐三国,可谓居功至伟,这玉鼎象征着国之鼎臣,用来转送给大将军,再好不过了。”
“如此,子房愿代夫人转交。”张良道。
莫紫嫣略略颌首:“那就谢过子房先生了。”
张良向莫紫嫣拱手道了别,却在出了她的营帐后,转身去了议事房。
看着张良的背影渐渐隐没,莫紫嫣心中祈祷:但愿韩信看到这玉鼎,能念及昔日的约定。这是项王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希望……
议事房中,听完张良的叙述,刘邦看着手中的玉鼎,惑然问道:“子房,你怎么看?”
“臣不敢妄断夫人之为。”张良回道。
“无妨!寡人既拜子房先生为军师,军师所言,一切皆为大汉。”刘邦抬手示意他:“子房但说即可!”
“诺。”张良缓缓道:“项王举鼎之事,天下闻名。臣以为,此‘玉鼎’象征的是项王。”
刘邦缓缓眯眸:“你是说,夫人让你送这玉鼎,是提醒韩信记得昔日追随项羽的情义?让他网开一面?”
“韩信势力已自成气候,足以自立为王,却向大王讨封,可见他对大王仍有所忌惮。夫人绝顶聪慧,又岂会不知当今形势?韩信在楚则楚胜,韩信在汉则汉赢;故而臣以为,夫人将玉鼎送上,是暗示韩信念及昔日追随项王之情义,莫对项王赶尽杀绝。”
张良见刘邦的眉目陡然皱起,便顿一顿,转而道:“夫人一向心思缜密,臣也只是斗胆猜测,未必事实如此。且夫人如今已怀有大王骨肉,定是一心在汉,对项王不过只是寥寥旧恩。”
刘邦的双手拢在袖中,他缓缓闭合双目,心中却思忖着:若果真如此,嫣儿,你就太伤寡人的心了……
张良见刘邦半响不语,便试探着问道:“大王,这鼎,臣是送还是不送呢?”
“送!”刘邦倏然睁开眼眸,锐利如锋,眉宇之间煞气隐现:“寡人倒是要看看,这玉鼎,他韩信是接,还是不接!”
翌日清晨,张良率一众随从离开广武山,带着刘邦所授的印绥和封昭前往齐国。
第236章 若胜项王()
远处蹄声纷沓,一列队伍行驶在齐国都城临淄的主道上。
而临淄城门前,一身暗红色华服的男人,亲帅大军出城相迎。
两年的历练,久经战场,几染风霜。号令大汉国千军万马、战功彪炳的大将军,越发得雄姿伟岸。
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在城门前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仆仆风尘丝毫不减其睿智儒雅,明亮的眸子端量着眼前年轻的男子。
韩信笑脸上前,拱手迎道:“没想到,汉王竟派子房兄亲自来授王印,韩信实在受宠若惊!”
“多日不见,大将军越发神武啊!”张良笑着拱手还礼。
“哪里哪里,子房兄一路辛苦,快请快请!”韩信侧身一让。
“汉王一接到齐王的信,就皱着眉头怒道——这个韩信,他怎么能找寡人要‘假齐王’的封号?!” 张良边走边道,目光却不会错过周围的一景一物,一人一马。
韩信心中陡然一凛,正思忖着张良这话中的意思,却又听张良朗声笑道:“汉王又说了,要做就做‘齐王’,做什么‘假齐王’?!”
“哈哈哈哈!子房兄真会开玩笑。”这一番话,才让韩信那颗悬着的心又放下。
“诶!岂是玩笑话?”张良身子侧倾,低声道:“齐国只有咱们自己人来掌管,汉王才能放心呐。”
三军面前,韩信从张良手中接过王印和封诏,册封仪式完毕。
韩信便以国宴招待张良。
席间,歌舞升平,把酒言欢了半场,张良提议有话要说,韩信便挥手令舞乐助兴的美人都退下。
张良命随从呈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声道:“这是汉王夫人命在下转交给齐王的。”
齐国内侍接过盒子,呈给韩信,韩信打开一看,霎时眉心轻蹙,神情怔然。
他明白,这玉鼎分明是莫紫嫣在向他暗示,昔日‘三足鼎立’的约定。他仿佛一瞬之间明白,她嫁给汉王,是另有原因,而真正意图,或许是襄助项王灭汉……
想到这里,韩信不禁一个冷颤。
张良自然是捕获到了韩信面上细微的变化,见他神情恍然半响不语,遂唤道:“齐王,齐王……”
“咳咳……”
韩信被他连唤几声,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端起酒樽敛去满脸的不自在,敬道:“来,今日定要与子房兄痛饮一番!”
张良也就笑笑,再次恭贺韩信称王,满饮一樽之后,张良问道:“齐王与汉王夫人,可是旧识?”
“哈哈!”韩信大笑一声道:“子房兄又说笑了,如我这等粗人,岂会与夫人是旧识?只不过曾经都在项王身边,那时我还是个小小的执戟郎中,夫人一向自如出入项王营帐,也就难免罩面,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张良略略颌首道:“夫人说,齐王乃汉之鼎臣,故而命在下转送此鼎,以谢齐王为汉国立下赫赫战功。”
韩信默然: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时间无法全然判断,但是这个玉鼎,他却绝不能收。
韩信笑了笑,便道:“这份礼物实在贵重,韩信受之有愧,劳烦子房兄代我转还给汉王夫人。”
张良见他这样说,也基本了解了他的立场,便转了话题,说道:“项王虽威震天下,可如今却是势单力孤,此时正是消灭楚军的最好时机。汉王之意,是希望齐王能率军,与各路诸侯合围楚军,不知齐王意下如何?”
韩信不禁蹙眉,他自斟一樽酒,放在唇边,小酌一口,缓缓咽下。
这一时之间,他无法权衡出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张良送来玉鼎,那么这件事情必然瞒不过汉王,他不收这玉鼎,是不想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而眼下跟项王直接开战,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对他来说,他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要的是:一举成功!
这几年来,他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