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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眼睑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茫然的空洞,往外冒着森然的寒气。空壳额头的部分,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细缝上残留着一些黑色沥青一样的胶质,几乎快要消失不见了——当特蕾娅找到这具尸体的时候,牵引线正笔直地终结在额前的这条细缝上。
“白银祭司,您要我寻找的尸体,我已经带回来了。”特蕾娅抬起头,“不过我有点不是很明白,这具尸体——”
“你退下吧。”没有等特蕾娅说完,白银祭司冰冷的声音就从水晶墙面里透出来,打断了她。
“是。”特蕾娅有一些意外,但是,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浅浅地笑了。她瞄了一眼此刻在墙角阴影里等待的白银使者,然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十字回廊
白银祭司房间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之前一直在房间角落中等待的白银使者,此刻双手托着那具白布包裹的尸体,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白银使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十字回廊的尽头。
阴暗潮湿的走廊,很快恢复了寂静。
转角的阴影里,特蕾娅控制着脚步,轻轻地走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眸子变成混浊的白雾,周围的高墙、雕像、蓝色火焰、壁龛全部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原始而彻底的漆黑,漆黑的深处,远远的,一个金色的光点正在渐渐远去。
特蕾娅扬起嘴角,飞快地跟了过去。
一开始,还是特蕾娅熟悉的格兰尔特王宫之下的地宫,然而,白银使者却一路往下,不断下沉。
周围的士兵和守卫渐渐稀少,很快,只剩下前方白银使者的魂力残留的痕迹,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特蕾娅看着越来越斑驳的墙面,年久失修的铜门,走廊角落偶尔甚至会出现青苔,他抱着这具尸体,这是要去哪儿?
一扇又一扇大门开启。
一段又一段台阶不断下沉。
特蕾娅心里渐渐升起一些不安。
一段螺旋而下的楼梯出现在特蕾娅的面前,古老的石阶通往暗无天日的地底。特蕾娅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以免在这个仿佛深井般的螺旋梯井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台阶终于结束,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出现在特蕾娅的面前,门没有上锁,刚刚白银使者就是消失在这扇门之后。特蕾娅的双眼白光汹涌,门后是一个走廊,往前不远处就是一个转角,转角处,三个白银使者手持利刃,无声守卫着。如果特蕾娅打开这扇大门,就会在瞬间暴露在三个白银使者的面前。特蕾娅收回感应,低下眼帘,沉默着。
从天而降的白色丝绸,仿佛狂暴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三个白银使者,然后丝绸往屋顶盘旋而去,将他们高高吊起,反复缠绕,很快,屋顶角落上,就结出了三个白色的蚕茧。蚕茧不断地挣扎蠕动,仿佛里面的飞蛾正要破茧而出,但片刻之后,白茧不再涌动挣扎,彻底平静了。
特蕾娅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廊里不时还会继续出现一段下沉楼梯,然后再平走一段。几次反复之后,特蕾娅终于到达了尽头。
一扇巨大的双开门矗立在她的面前。
双开门大概有十几米高,像是黑铁锻造般泛着光滑冷冽的色泽,但走近后发现是坚硬的石材完整切割而成,上面雕刻着循环交错的复杂花纹,看起来不太像是亚斯蓝近代的风格,应该是非常古老了。石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眼,只有两扇石门中间那道几乎不仔细看无法发现的细缝。
特蕾娅伸出手推了推,石门重愈千斤,纹丝不动。
特蕾娅再次发动大范围魂力感知的天赋,沉重的石门背后,白银使者的魂力正在渐渐远去,石门背后,除了白银使者的魂力之外,感应不到其他的异常。
特蕾娅将感知视线收回到眼前的石门上,很快,她发现了像是金色粉末般残留在石门上那些雕刻花纹凹槽中的魂力。看得出来,白银使者在门上留下的魂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分辨,就像是数百年前壁画上残余的金漆,金色粉末在其中一些凹槽中延展,编织出了一个看起来仿佛加密的纹路。
特蕾娅伸出手,将掌心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沿着残留痕迹注入那些凹槽,魂力缓慢地流动着,拼凑出了一个中心对称的复杂花纹,看起来像是一张竖过来的嘴唇,特蕾娅看了一会儿,微微有些意外,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就被一种隐隐的酥兴帧�
沉重的石门慢慢地朝两边滑动开启,石门和地面接触的部分异常光滑,因此大门开启时无声无息。特蕾娅不由得有些庆幸,如果石门开启时发出沉重的轰隆声响,那么里面的白银使者一定会有所察觉。
特蕾娅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走进石门,光线竟然变得明亮起来。说是明亮,其实有些不准确。光线依然是昏暗的,只是原本的黑暗变得非常殷红,石门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深洞,庞大的洞穴底部,是一个腥红色的湖泊,洞穴里诡异的红光就是从这个湖泊的水底渗透出来的。湖水非常地黏稠,不像水,像血。洞穴的顶部有很多巨大的钟乳石一样的柱体倒挂而下,仿佛一根一根巨大怪兽的利齿高悬在头顶上方。
一条粗糙的石阶沿着洞穴的边缘朝下螺旋延伸,石阶的尽头,连接着一道石头桥梁,桥梁横在血色的湖泊之上,其实也不能说是桥梁,更应该说是一条从岸边延伸到湖中心的水面石路。
石路大概四五米宽的样子,一直延伸到湖心位置,尽头处是一个圆台,圆台的边缘是弧形的台阶,台阶的底部浸泡在血色的池水里。此刻,白银使者正抱着那具尸体,朝着湖心走去。
洞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恶臭里带着一丝黏腻的甜,像是在腐烂已久的内脏里揉进很多玫瑰花瓣后的气味,特蕾娅突然意识到,这是经血的气味,当特蕾娅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忍不住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在这个地底洞穴里,一点点小小的声音,都足以引起惊天动地的回响。
白银使者已经走到湖心的那个圆台上,他走到圆台边缘,走下两级台阶,把手里的白布打开,然后,将小男孩的尸体轻轻地放到血色的池水里,然后往湖面深处推过去。
小男孩的尸体缓慢地朝着远处漂浮而去,尸体在血浆上面浮浮沉沉,看起来说不出地阴森诡异。这是要干什么呢?是要埋葬这具尸体吗?水葬?但是如果是要埋葬的话,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回来又是干吗呢?
特蕾娅忍不住往前探了探,洞穴太过巨大,湖面在很深的洞穴底部,光线昏暗猩红的视线尽头,特蕾娅似乎发现小男孩尸体前方的水面突然无声隆起,然后,一个小小的黑色尖角从黏稠的血浆里探出来,仿佛水底有什么怪物,正潜伏着朝尸体悄然靠近。
特蕾娅的瞳孔突然放大,她瞬间意识到白银使者究竟在做什么:他在投喂。
小小的黑色尖角仿佛鲨鱼的背鳍,在水面无声地滑行着。只从露出水面的部分来说,很难判断这是什么东西,体积有多大。特蕾娅发动起天赋,然而,却感应不到它的魂力状态,极其微弱,极其极其微弱
特蕾娅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诱惑吸引着,忍不住朝前走,她完全没有看到前面几步就已经是悬空的断崖,突然,一枚小小的石子被她踢下了石阶,石子在洞穴岩壁上滚动弹跳着,发出清晰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特蕾娅迅速朝石门外退去。
白银使者回过头,看了看洞穴上方石门入口处,石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他回过头,继续等待着,黑色的尖角,已经游到了尸体的面前。(。)
第139章 :寒冬暖夜()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清冷的月色下,麒零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孤零零地坐着。他坐在已经破败残损的喷水池边上,水池里的水从边缘缺口处往外流淌,地面已经积出了一圈小小的水洼。
麒零搓着手指上已经凝固的血迹,耷拉着脑袋。他的脸上还有被黑色冰晶碎屑划破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腿中间,没人看得见他的眼睛,只看得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麒零抬起头,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转过脸,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天束幽花,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麒零重新低下头,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是银尘呢,他已经不要你了啊。麒零在心里对自己小声念道。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银尘和鬼山莲泉要去哪儿、去做什么吗?背叛白银祭司,是会被所有王爵使徒联手追杀的,你打得过那些怪物一样的人吗?不要命啦?!”天束幽花站在麒零面前,声音有些锐利。
“我不在乎什么白银祭司,我只在乎银尘。他是我的王爵,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麒零的声音很低,但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一些非常明显的低落,像是迷失在森林里的小动物低声的呼唤。
“他去送死,你也跟着去吗?”
“我去。”
“你只想着去去去,那你有想过银尘为什么不要你去吗?他是为了保护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天束幽花生气地在麒零身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他。
“我明白,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我麒零没别的,谁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他好。从小到大,除了我父母,没什么人对我好,只有银尘关心我,毫无保留地教给我所有的事情。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脸上一直都挂着生气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他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而看不起我。”麒零抬起头,看着天空迅速流动的云朵,月光将每一朵云的边缘都勾勒出一圈闪亮的银边,“幽花,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傻,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可是,我也想要保护他啊!”
“你凭什么保护他?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天束幽花的脸色发白,她控制着自己的愤怒,忍住了不抬起手拍他的脑袋。说实话,她有点想把他踹到喷泉池里清醒清醒。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使徒,不久之前,我是一个连什么是魂器、什么是魂兽都不知道的人,幽花,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我不是羡慕你的皇室身份和奢华生活,我羡慕你知道那么多的东西,如果我也懂更多的魂术就好了,这样银尘也许就不会嫌弃我,愿意和我并肩作战了。”麒零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冬天早晨凝结了露水的细绒,“幽花,我不想一直做一个没用的人。哪怕帮银尘挡一剑也好,帮他多杀一个小魂兽也好,甚至他需要的话,我就把我所有的魂力都给他!只要能和他并肩战斗,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你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幽花转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自己想要骂他的冲动。
“幽花可能你心里没有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吧。”麒零看着别过头去的幽花,“当有一天,你心里有了这样一个人之后,你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了被全世界追杀也好,被所有人放弃也罢,被误解、被伤害、被怨恨这些都不再重要,你只想待在他的身边,不管去哪儿,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天束幽花没有回头,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月光在她的头顶上投下皎洁的边缘。
麒零低下头,继续轻轻地搓着自己手指间凝固的血迹。
几只黑色的寒鸦从远处的树林里飞进庭院,它们在被爆炸弄得漆黑一片的屋檐下停驻。它们把头埋进翅膀,发出低声的嘶哑鸣叫。
麒零不知道黑色寒鸦的意义。
但天束幽花明白,在大多数人的心中,黑色寒鸦的降临,象征着死亡、战乱、瘟疫,象征着难以熬过的严峻寒冬即将来临
只有在少数崇拜黑暗力量的魂术师心中,漆黑的寒鸦象征着从灰烬中重新崛起的新生,象征着用鲜血和尸骸,引领的更新换代的觉醒。
一座繁华的都市,在大量寒鸦聚集之后,很快就会成为一座死寂的空城。
而一个荒芜的废墟,却会迅速崛起成为新一代的力量中心。
天束幽花看着此刻残破死寂的庭院,又想象了繁华盛世的雷恩,她也有点疑惑了。
银尘坐在黑檀木雕刻出的精致圆桌前,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他冷峻而清澈的面容,被烛火映照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和隐忍。
房间的门被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