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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沉默着,但是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动容。尽管莲泉的语气平缓而冷静,但是,他依然能够在脑海里,想象出历史上这场惨烈的更新换代,这是无数白骨尸骸造就的魂术巅峰,人们只会记得闪耀的强大荣光,没人会记得阴影背后的无尽杀戮。
鬼山莲泉看着银尘,他的眼眶里含着两汪清澈的眼泪,泪光拥簇着他仿佛冰雪般通透的眸子,格外让人动容。
西之亚斯蓝帝国隐山宫
“你闻到风暴里这股血腥气味了吗?山雨欲来风满楼,亚斯蓝很快就要风云再起了”特蕾娅靠近幽冥英俊的侧脸,把鼻子埋进他的锁骨,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浓烈的男性气味。
“这不就是我们的最爱吗?杀戮的游戏,我们从小玩到大啊”幽冥邪邪地笑着,不以为意。
“这次不一样,如果我预感得没错的话,亚斯蓝魂术界应该很快就会迎来第三次彻底的大范围更新换代了”特蕾娅闭上眼睛,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无力和疲惫。
“第三次?我只知道第一次是熔炼时代的结束,那第二次是什么?”
“第二次,就是‘我们’的出现啊你、我、神音、霓虹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侵蚀,就是对亚斯蓝的第二次更新。”特蕾娅睁开眼睛,她纤长卷曲的睫毛下,是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美艳眸子,“没有我们,哪儿来这么多光怪陆离的天赋,如果要依赖天赋的自然进化和异变的话,至少几千年的时间,才会进化出我们身上这种和最初始阶段的那些古老天赋如此截然不同的天赋吧。这个世界上曾经被各种各样的庞然大物主宰,可是最终,它们都被人类这种又小又脆弱的生灵所统治,然而,人类可以无视挑衅各种比我们庞大得多的生灵,但却永远逃不过疾病的阴影,无数看不见的细菌、病毒,肆无忌惮地玩弄着人类的寿命——所以,进化,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权力主宰。”
“那你预感到的第三次魂术更新,是什么?”幽冥收起他不羁的笑容,伸出肌肉结实的胳膊,把特蕾娅搂进自己的胸膛。
“我不知道,现在这头‘怪兽’依然还藏身在浓雾之中,我能够看见它闪烁着寒光的眸子,但是我却看不清它的样貌,它比我们有耐心,它有着更高的智慧”特蕾娅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我们要小心翼翼地等。”
“可我不想等”幽冥突然笑了,低沉的声音仿佛金属的音色,性感迷人,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伸进了特蕾娅裹住身体的薄毯,他的手被力量的源泉吸引着,温柔但无从抵抗地朝着某个地方游动而去。
散发着危险气味的猎人,在荆棘丛林中,寻找到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带着露珠的娇嫩花瓣。
特蕾娅张开玫瑰花般艳红的嘴唇,轻轻咬在幽冥的胸膛之上。(。)
第103章 :王者之熵()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无名小岛
“可是莲泉,有一个不太合理的地方,西流尔和岛屿的熔炼过程极其漫长,根据天束幽花和漆拉的说法来看,西流尔在天束幽花出生那年,也就是十六年前就已经从世人眼里消失了踪迹,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他前往永生岛,开始熔炼的起始。然而,那个时候,吉尔伽美什还没有继位,当时的一度王爵还是漆拉,所以严格说来,如果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如此庞大复杂的猎杀计划就已经诞生,那白银祭司难道能够预知吉尔伽美什一定会背叛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吉尔伽美什成为一度王爵呢?”银尘看着莲泉,微微皱起眉头。
“我想,白银祭司决定牺牲西流尔去制作这样一个‘监狱’,可能不是针对吉尔伽美什,而是为魂术世界提前准备的一个制衡机制,一旦有人超越了魂力强度的临界点,白银祭司就会启动这个囚禁计划,只是吉尔伽美什率先达到了这个临界峰值而已”鬼山莲泉回答,“吉尔伽美什的灵魂回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亚斯蓝有史以来所有王爵中出现过的最巅峰的灵魂回路,这是魂术研究的一个巨大成功,但同时也是白银祭司的一个严重的失误他们亲手创造了一种凌驾于所有现存的、几乎拥有神级力量的灵魂回路,白银祭司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完全将其压制,使其不脱离控制,必要的时候,可以对其进行清算。吉尔伽美什的强大,造成了严重失衡,这种失衡,不仅仅是对白银祭司的威胁,更是对整个世界的威胁,吉尔伽美什的出现,让奥汀大陆的熵骤然增大,从而加速了让这个世界抵达那个‘彻底死亡、万劫不复’的终点的进程”
“你的意思是”银尘看着莲泉,他脑海中很多一直断裂的线索,渐渐地联系了起来,仿佛那根金色的丝线,越来越清晰,它清楚地指向一个黑暗中封存的秘密
“这个世界的黄金魂雾,总量是有限的,当有一天所有的黄金魂雾被消耗干净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回归原始的死寂,回归到那个没有白银祭司没有魂术的荒凉的世界这是白银祭司绝对不愿意发生的情况,或者说,这是白银祭司在拼命推迟的一个注定会到来的末日”
“可是这难道不矛盾吗?如果说白银祭司要控制黄金魂雾的消耗的话,那干吗还要诞生这么多王爵?赋予这么多王爵不同的天赋?那些魂术师对魂力的消耗完全也没有人监管,无数的海量魂兽对黄金魂雾的消耗也难以估量,这难道不会加速这个世界的衰败吗?”
“普通的魂术师、魂兽,他们对黄金魂雾的消耗量非常微弱,和王爵使徒们比起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就是那一长串的零,再多的零,都没有意义,但是,一旦这串零前面多了个‘一’,那这个数字就会瞬间放大七个王爵、九个使徒、四大魂兽所有带着局限数字编号的存在,都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其余的所有,都是‘零’。所有的‘一’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细心平衡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白银祭司费尽心机地让这个世界的熵维持在一个最佳的微弱平衡:不会让这个世界快速地走向毁灭,但是又不会让这个世界失去该有的力量能够为他们所用的力量,他们需要借助这些力量来改造这个世界,完成他们的计划。他们早就为这个世界,计算好了一个精准的终焉,在这个终焉到来之前,他们能够有不多不少的时间,完成他们的终极目的”鬼山莲泉看着面容惊讶的银尘,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所以,在创造出这个一度王爵的同时,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样一个‘监狱’,以防万一有一天无法控制吉尔伽美什的时候,可以用来镇压封印他──但是,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让白银祭司不得已,决定提前实施这个计划”
银尘的目光闪动着,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他难以掩盖住内心里翻涌不息的震惊。
“什么事情?”银尘问。
“出于某种原因,吉尔伽美什竟然在魂塚里,得到了魂器审判之轮。”莲泉回答道。
“我跟随吉尔伽美什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使用魂器,这个审判之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得到了这个魂器,就一定要遭到猎杀呢?”银尘问道。
“吉尔伽美什的灵魂回路所带来的天赋和魂力,已经远远超出白银祭司所能控制的范围,而得到审判之轮的吉尔伽美什,他的实力已经凌驾于白银祭司之上了。”
“审判之轮到底是什么魂器?”
“我们的魂器都诞生于魂塚,奥汀大陆上的四个国家,分别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魂塚,四个帝国因为属性不同,所以魂塚里产生的魂器属性也不相同。举个例子,在亚斯蓝的魂塚里,你是不能从其中找到一件火属性魂器的,所有诞生于亚斯蓝魂塚里的魂器都是水属性,区别只在于强弱,或者攻防。”
“嗯,这个我知道。”
“那么,这就是问题的所在。”鬼山莲泉继续说道,“现在奥汀大陆上的四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三个白银祭司,一共十二个。他们和我们其实来自于不同世界,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来自神界,他们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十二天神。他们十二个,分别是智慧之神、力量之神、海洋之神、天空之神、大地之神、火焰之神、梦境之神、死亡之神、生命之神、时间之神、光明之神、黑暗之神。而他们各自都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佩剑,每一把佩剑都拥有独特而强大的力量。这十二把天神配剑,组合在一起,就是审判之轮。也因此,审判之轮是没有属性的,它拥有所有的属性,但是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属性。也许是因为吉尔伽美什特殊的天赋造就了他的身体拥有所有属性,但又不属于任何属性,所以,他在魂塚里,召唤出了审判之轮,又或者说是审判之轮选择了他。”
银尘望着鬼山莲泉的面容,心里的惊讶如同面前浩瀚无垠的大海:“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说呢?”鬼山莲泉没有看他,而是望着黑色的大海发呆。
“那个深渊回廊里的苍白少年告诉你的?”
“嗯。所以我和我哥哥才会那么相信,他就是白银祭司。”提到她的哥哥,莲泉的声音稍稍有些哽咽起来。
银尘的目光柔软了下来:“你刚刚说白银祭司对这个世界设下了一个倒计时,在那个终焉到来之前,他们要完成他们的计划,这个计划是什么?苍白少年有告诉你吗?”
“没有,其实从他的态度来看,他也非常矛盾,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话语里有所保留。肯定有一些事情,是他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对我们提起的,可能这是属于白银祭司,也就是十二天神之间最大的秘密吧。他对我们的要求,就是希望我们帮他找到吉尔伽美什,将他解救出来,也告诉了我们吉尔伽美什被囚禁的地方,就是西流尔幻化成的岛屿之下。少年说,只有吉尔伽美什,才能拯救这个大陆。”
“拯救这个大陆?可是按照他的说法,吉尔伽美什不是会加速这个世界的毁灭吗?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营救他?苍白少年的目的是什么?”
“你觉得眼下的亚斯蓝,还有所谓的平衡吗?不只亚斯蓝,整个奥汀大陆,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秘密和计划,当有人无视规则打破平衡的时候,最先灭亡的人,一定是还在继续遵守规则维持平衡的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再维持所谓的平衡,即使他们知道,他们在向着毁灭加速前行,但是,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毁灭的人”
“你将这些也告诉了西流尔,是吗?所以西流尔才会决定牺牲自己,将自己的灵魂回路刻印在你的体内,然后以自己的死亡,促使你成为新的永生王爵?”银尘看着鬼山莲泉,目光里仿佛沉睡着一片漆黑的草原,风吹动着起伏的草浪,一片波澜壮阔的黑暗。
“也许吧但也许他已经厌倦了永恒的生命,我想,没有人愿意一直做一个不生不死的封印。所以,他解脱了自己”
银尘在岩石上坐下来。
突如其来的疲惫,仿佛从身体深处涌动起的温热泉水,将自己包围了。大脑里是一种昏昏沉沉的混沌感,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疲力竭的杀戮之战。
有一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多少年来的困惑,多少年孤独的漂泊、寻找、等待,在此刻都变成了星空下一个接一个闪烁的秘密。有些秘密点亮了,有些秘密依然沉睡在巨大的乌云背后,你隐约可以看见云朵边缘透出的寒冷光芒,但你穷尽视线,也无法揣测其万一。
银尘抬起手掩住眼睛,但是指缝里的泪水,还是被海水吹得冰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动作,没有颤抖,他看起来仿佛一个埋在自己掌心安静睡着的疲惫旅人。
漫长的黑暗看不见尽头,广袤的星空之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