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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第一魂术世家啊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莲泉从地上缓慢地站起来,因为刚才的重击和坠落,将她的脖子、脊椎、关节都打得变了形。她站直身子后,不急不缓地开始扭动脖子、胳膊、腰肢,像是在把被打散架的身体重新组装起来。她的骨骼关节随着她的扭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同时,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眼前的场景说不出地诡异。
男人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莲泉最后把脖子一拧,像把最后一根楔子插进了木槽,“你会魂术,真是帮了大忙了,因为我曾经发过誓,绝对不杀不会魂术的人。”
“开什么玩笑!”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紧,杀气砰然释放,将他的长袍鼓舞起来。
而莲泉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她把戴着秘银锁子甲手套的右手朝天空虚空一举,那个男人的躯体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攫住一般,朝上方高高升起。随后,莲泉优雅而不急不缓地,伸出左手,对着远处路边一个水池,轻轻地隔空一握,接着,无数颗滚圆的水珠从池面破空而起,朝她浮空聚拢过来,她把手背一转,五指朝着天空上那个男人用力伸展——
那些珍珠般大小的水珠,以极快的速度朝那个男人激射而去,一连串“噗噗噗”的声响,是水珠穿透那个男人身体的声音。这些滚圆的水珠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之下,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坚硬金属球,水珠围绕着他的身体疯狂地旋转,反复地穿射,如同一群疯狂的昆虫,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地,将他的身体射出了无数的窟窿。漫天飞洒着细密的红色血雾,纷纷扬扬,如同鲜艳的赤红尘埃,沾满了周围高大的白色石墙。
“砰——”男人的尸体坠在了地面上。
那些饱含了他鲜血的水珠此刻已经变成无数鲜艳的颗粒,像是吸饱了血的虫子,幽幽地在他身体上方几米的距离飞舞。
莲泉依然没有表情,但是眼睛里闪烁着淡然的光,看起来像是满足了。她轻轻地挥了挥手,那些赤红的血珠突然失去了飞舞的能力,化成大大小小的雨滴,“哗啦啦”地淋在他的身上。
他身体上成千上万个窟窿里,有更多黏稠的血浆汩汩地涌出来,一会儿,男人身下就凝固起了一个黑色的血泊。
莲泉走过来,站在他边上蹲下来,轻轻地摘下兜帽,那个男人的瞳孔颤抖着,像是看见了可怕的怪物。
海风把莲泉的头发吹起来,阳光下,她脖子上耳朵下方处那个印痕,清晰可见。
“爵印?”男人含满鲜血的口中发出模糊的声音,“你是”
莲泉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点点头,看着面前快要死了的男人,认真地说:“对,我是鬼山莲泉,五度使徒。”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
睁开眼睛的时候,黑夜已经过去。天空非常明亮。白云像是一把被梳开的银发,洁白的丝线,一根一根紧贴着湛蓝的天空。阳光从茂盛的树冠缝隙间投射下来,在身边形成一个一个游弋的光斑。风带着树叶的清香,被阳光加温后,缓缓地在林间吹拂。
好像一夜过去,寒冷的冬天就退进了遥远的森林深处,此刻,福泽仿佛进入了雪化后的暖春。
一切都很美好,而昨夜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杀戮,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麒零猛然坐起来,下意识地按向自己的胸口。奇怪的是,昨天晚上被那些锋利冰刃刺穿的胸膛完全没有任何的痛觉,只是胸前的衣服被刺穿了几个大洞,他伸出手指,伸进衣服破洞里,摸到的确实光滑的皮肤,没有结痂甚至没有疤痕。他撩起袖子和裤管,发现手脚也全然无恙。
神音!他突然想起来。
他站起身回过头,看向陡峭的山壁。那个被砸出来的洞穴还在,只是那些疯狂生长的冰晶已经消失无踪。麒零跑过去,抓着山崖上生长的藤蔓,动作迅捷地朝上面爬去,一边攀爬一边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非但不像一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人,反而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很快,他就爬到了洞穴的高度,他伸出头,朝洞穴里张望,然而,洞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堆乱石。
但是昨天自己明明看见神音被几道发亮的闪电击中,砸进了这个洞穴的啊,而且里面还长满了利刃般的冰凌尖刺。麒零抚摸着洞穴边缘的石块,发现切口都是崭新的痕迹,证明昨天自己并不是幻觉,这个洞确实是刚刚被砸出来的。那神音呢?
他失望地重新回到地面,抬起头,发现前方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
他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木暴露在地表之外的根系上,那条黑色的树根从地面凸起,悬空爬行了一段距离,又重新钻回地面,仿佛一段拱起的桥,足足有一人合抱粗细。那棵树就在自己刚刚醒来的地方附近,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星星点点的光斑从巨大的绿色树冠上摇碎了,投射到那个男人的脸上。他的面容在清透的光线里看起来非常白皙,衬着他一把发亮的银发,令他整个人就像是冰雪雕刻出来的,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漠。他身上的长袍在空气里飘动着,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被风吹动,而是以一种缓慢而神奇的方式,云一般地浮动着。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卷古旧的羊皮书上。他没有说话,看起来有点神秘。
麒零吃不准他什么来头,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整个世界已经像是被打翻的万花筒一样,光怪陆离。所以,他不打算惹麻烦,他轻手轻脚地,企图从这个男人身边溜过去。
“你醒了。”麒零刚好走到那棵古树附近,那个男人就开口说话了。他把手中的一卷羊皮古书收起来,然后站起身,朝麒零看了一眼,冷冷地说:“走吧。”
“走?走去哪儿啊?”麒零默默地朝道路的另一边退去,缩在一棵树边上,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心里有点紧张,“先生,我刚睡醒,脸还没洗呢。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啊?”
银发男人冷冷地说:“我叫银尘。”
第九节:零尘初遇()
“名字挺好听的但是我还是不能跟你走。”麒零不停地摇头,继续往大树后面缩。那个男人也不急,只是冷冷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麒零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再加上他胸无城府,还是没有沉住气,自己忍不住丢话过去:“你是你救了我吗?我昨天晚上我记得自己好像是被几把刀给切开了”麒零挠了挠头,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儿怪异,“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银尘深呼吸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眉毛,表情看起来有点儿怒,“我来的时候,你就是躺在那里睡觉的。”银尘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这位先生,我之前真的是快要死了”麒零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有魂兽或者魂术师这种事情的,于是换了话题,“哎,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一定懂。对了,你来的时候有看见那个坑洞里,就那边,里面有一个姐姐么?大概比我大两三岁,长得很好看,你有看见她么?”
银尘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是死水一般的沉寂,“没有看见。”
麒零看着银尘半垂的眼帘,感觉他一直有一种“我不高兴”的表情。“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银尘:“我心情很好。”
麒零:“但你看起来感觉很抑郁。”
银尘:“我”
银尘深呼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尽量保持着冷静,朝麒零走过去,“别废话了,跟我走,去格兰尔特。”
“格格兰尔特?”麒零兴奋得眉飞色舞,“帝都?你要带我去帝都?”然而立刻,麒零就突然警惕了起来,朝树后一躲,“为什么啊?你不会是人口贩子吧?不行不行不行我还要赶回驿站去,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如果不回去,老板娘肯定要骂死我,而且我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这里,我的人生还没有”
麒零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感觉整个口腔里都是冷得刺骨的冰碴,他哇啦哇啦几口吐出来,舌头都麻木了。
“吵死了。”银尘半眯起眼睛看着被“封口”的麒零,揉了揉眉毛,表情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惬意,仿佛在享受此刻的宁静。他清澈的眸子在光线下仿佛一对昂贵的蓝宝石:“从你成为使徒的这一天起,你以前的人生,都不具有任何意义了。”
“使徒是啥?”麒零用冻得不听使唤的舌头含混地问。
“你没有听说过使徒?”
“没听过”
“那你会魂术么?”
“不会”
“”
银尘看着面前这个英气逼人,但依然没有完全脱去稚气的少年,他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但却没有心虚。很明显,他说的都是实话。
银尘叹了口气,不知道白银祭司到底在想什么,感觉像和他开了个玩笑。也只能把他带回格兰尔特,亲自问白银祭司了。银尘朝麒零走过去。
“你你会杀我么”麒零大半个身子躲在树后面,他的手指抓着树干,紧张地问。
一丝泉水般温柔而清澈的感觉,在银尘心口流动而过。有一种非常遥远却又熟悉的感觉。银尘先是愣了愣,然后,他轻轻地笑了,眉眼舒展开来,看起来格外英俊。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用好听而温柔的低声,对麒零说:“放心,不会的。我不会杀你,我会保护你。”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莲泉找了家旅店住下。
她合衣半躺在床上,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沉默。
床头两盏旅店的铜灯,都没有点燃。她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窗外浑圆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大海之上,月光在海面被风摇晃成一片闪烁的碎银。几艘大大小小的渔船依然停泊在近海出,没有靠回岸边。渔船上有零星的黄色灯火,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一股透明的涟漪几乎毫无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莲泉在黑暗里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体突然无声寂静地渗出一层淡金色的烟雾,然后很快就消散在了黑暗里。
她依然没有动。时间在死寂的安静中缓慢地流逝着。
一股比刚刚稍微强烈了一些的涟漪在空气里荡开。像是一股环形的风。
“看起来这一次”莲泉低声地说,“来了个怪物”
月光把雷恩城的主干道照得一片银白,道路两边间隔耸立着雕有各种神兽的巨大石柱,每个一段距离,会有盛放着饱满花朵的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花坛,沿路偶尔零星装点着喷泉,这些都象征着雷恩的繁华和富饶。
此刻,空旷的夜城没有行人。只有高高的护城墙上,提着油灯夜巡警戒的士兵在缓慢地绕城而行。
突然,几声叮当作响的清脆之音响起,在静谧的深夜里听起来温柔悦耳。声音是从城外传来的,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几下,听得出,声音正在渐渐地朝雷恩城逼近。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
“我们也不用去福泽镇了,那里已经”银尘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跟在银尘身后的麒零,呆呆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望向村庄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火。夜色里只看得见四处倒塌的建筑轮廓,整个小镇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或是飓风。他记得自己从驿站逃出来时的场景,整个村庄随处都可以看到飞溅的鲜血,散落一地的内脏想到此处,麒零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来。
银尘看着自己面前的麒零,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直接从这里出发,去雷恩港口坐船,那是去格兰尔特最简单也最快的方法。”
麒零点点头,表情看起来有点像只被人丢弃的小动物。
昨晚当银尘赶到福泽的时候,他也一度以为自己来晚了。从村口的市集一直到村落深处的驿站,沿路都是拔地而起的大大小小的尖锐冰柱。有些冰柱上直接刺着一具尸体,地面杂乱的冰凌上,不时可以看见已经结冰的脏器,整个城镇就像是被恶魔咬碎了。他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魂力轨迹,一路追到镇外的森林深处,然后看见了安静地躺在地上熟睡的麒零。
银尘看着眼前悲伤的麒零,慢慢朝他走过去,冲麒零伸出手。
麒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瞳孔颤抖着,很明显感觉到了恐惧。
银尘轻轻地靠近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银尘抬起手放到他的脸上,指尖轻轻地靠近他耳朵后面的头骨。“可能会有一点点刺痛的感觉,但没关系的,你忍一下。”
银尘的指尖扣紧了麒零后脑勺的头皮,几丝寒冷的力道仿佛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