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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也行?师爷脑袋一下子就大了,洋大人惹不起,不但知县大老爷不行,就是巡抚大老爷也不成,更别说他个没名没份的幕宾。
“布里斯先生,这恐怕不行吧,这少年是在清国境内犯罪,按照律例是要用清国法律来审判惩罚的。”师爷倒也有几分骨气,壮着胆子据理力争。
“不,你们错了,他还是个孩子,伤人也是情有可原,你们这是对天主教徒的歧视,我要通过外交途径控告你们的断案官。”
谍贰零几乎是在咆哮。他不傻,之所以一定要救下这个少年,一是他清楚指挥官招少年兵要用于将来的战争,这个许十三别看年纪小,光凭下手狠就是个当兵的好料。二是现在手头上缺少帮忙的人手,救下人来不但多出帮手,还相当于千金买马骨,能替指挥官聚拢一批亡命之徒。最后,他也是想借机和地方官掰掰手腕子,他看出来从巡抚衙门到知府衙门,大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在招收华工这件事上,可不希望今后有人跳出来阻挠。
听了法国传教士的叫嚷,师爷脑袋更大了。站在历城县角度,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其实这个少年判处斩立决真的过重了,就像传教士讲的,情有可原。古代断案官都是地方一把手,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中国又是个儒教国家,断案讲究儒家的仁断,自古就有法外八议之说。如果真的情有可原,有时即使法外开恩,也会被传为美谈。反过来,如果断案过于苛刻酿成事端,流传开来反倒对当事官员官声不利。从八议角度,这个少年为了救亲人奋不顾身,勉强可以算到八议中的德行上。
当初县尊判决如此严厉,也是考虑难民围城,有乱世用重典的意思。不过乱世之说可没人敢公开提,否则立时就会惹来无数言官上折子参你,这叫诽谤朝廷。知县在案子上本身确实有不妥,也正是师爷最踌躇的,真闹起教案来,光凭这一点县尊丢官都是轻的。
“这个我只是师爷,回去还要禀告知县大人才能决断。”师爷祭出拖字诀。
“这个没问题,但是这个少年不能死,否则这场官司咱们就打到京城去。人不能这么站着,马上放出来。”谍贰零口气很强硬,不过随即话锋一转,“他也的确是犯错了,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受到惩罚也是需要的,我愿意替上帝来教导他,惩罚他义务帮助拯救其他受难的人。为了这个,教会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比如把捐来的一些粮食赠给贵县,由你们来替上帝布施仁德。”
“粮食?能有多少?”
师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历城县每天施粥的米都是从地方绅士那里募来的,数量极有限。济南官府的米仓里倒有粮,可没朝廷的准许,谁也不敢乱动,否则是杀头掉脑袋的罪。
“一百石,不能再多了,上帝要拯救整个天下受难的人,不可能在一个教徒身上浪费太多。”
谍贰零也从师爷的眼睛里看到了解决的可能性。
感谢指出书中错误的书友从小不会爬,另外都市修真《卜问天玑》也更新了。
第六十三章 反应()
华通洋行招募出国劳工,成了济南城外难民中最受瞩目的焦点。只要报名合格,签订完契约,立马拿到五块银元和一小袋白米做安家费。这还不算,旁边的劳工营地飘散着米香肉香,浓稠的肉粥,折磨着每个难民的神经。唉,好是好,可惜要背井离乡,说是去遥远的国外当华工。据说是非洲,可非洲在哪儿,谁也说不清楚。
“到国外算个屁球,就为了喝上肉粥也值了。”
一条汉子从地上蹦了起来,跌跌撞撞直奔报名地而去,撇下身后啼哭的女人孩子。
“对,老子要去喝粥了。”
“走,喝粥去。”
一呼百应,许多原本还心存犹豫的难民,情绪被鼓动起来,没多久报名点外就聚集了一大片人。
“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个来。”
谍壹九扯着脖子叫喊,只是没人听他的。拥挤渲染了难民的情绪,人变得更急噪,也就更加拥挤。
哗楞楞,突然铁链子声响起,白人传教士走在前面,被铁链子锁着手脚的少年,被官府的差役押解跟在身后。看见官差来了,人群稍稍安定了一些。借着这个机会,谍壹九终于把要报名的难民拢成大致的队形。
“华通洋行招募两种华工。种地的华工,二十到四十岁之间,身体健康,可以携带一到两名家眷,第一年管吃管住管种子农具,种地收成上交一半。开矿的华工,只招收十四到二十岁的青壮少年,不得携带家眷,管吃管住,每月五块银元。”
谍壹九公布完招聘要求,立刻又在难民中惹出一阵骚动。大清佃客地租普遍在五到七成,什么都管还只收五成这是大便宜呀,要是不到那么远的国外,就是平时也会挤破脑袋的。
“吃住费用,以后也不收回吗?”人群里有人问。
“不收,华通洋行只收一半的地租。”谍壹九回答。
“那每户能有多少土地?”
“大约二十亩,不过都是荒地,需要自己动手开垦。”
“那种熟的土地会被收回吗?”
有心思活泛的想得更长远,熟地多种几年,收成可就根生地不一样了。
“种地合同一签五年,这五年内话给你的地块都归你自己种,当然你好吃懒做不好好种地,按照合同华通洋行有权收回土地的。”
报名然后是体检,聘请了本地郎中经手,主要检查肝炎、肺结核两种传染病。肺结核又称痨病,中医对症状早有定论,肝炎中医又称黄疸,体貌观望加上号脉就能差不太多。至于疑似拿不准的,一律从严,只要有症状全都拒绝。传染病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搞不好一船人都跟着生病。种地华工携带的家属,也要同样体检,严格程度一样,但有疑似连同报名者一同拒绝。
即便如此,报名的人仍然是人山人海,体检速度远跟不上来。后面等急了的难民不断鼓噪,也是,香喷喷的肉粥对快要饿毙的人而言没诱惑力太大。没办法,谍壹九只好临时开辟出过渡营地,从外表上看合格的,先进入临时营地供应稀粥,然后再由郎中仔细检查。
经过两天多的海上航行,祥生号客轮终于抵达天津紫竹林码头。这里是海河,两岸码头林立,尤其以西岸更为众多密集,那里是天津最为繁华的英租界。怡和轮船公司码头同怡和洋行货运码头在一起,都在海河西岸怡和道尽头。
“东西我拎着吧,你搀好你母亲就行了。”
梁洪主动从女孩手里接过皮箱,一路上海船颠簸,这母女俩都晕船吐得厉害。两天多同船旅行,他已经跟沈家很熟了。沈家为了省下二十元,三个人只订了一个头等舱,两个铺位,只包含两个人的船上伙食。幸好梁洪他们三个人两个头等舱,恰好可以匀出去一个铺位。
“老弟,你的行李呢?”
两天住在一个船舱里,沈铭轩和梁洪称兄道弟,俨然多年的老友。
“有他们帮着拿,落不下的。”用嘴努了努走在前面的谍零五和谍壹八。
“他们可是洋人呀?”沈铭轩惊诧。
“都是洋行雇员,恰好兄弟是大班。”
大班就是洋行经理,从广东粤语流传出来的,最早指外国货船上管理货物的负责人,按职务有大班、二班,后来就用在陆地的洋行上了。沈铭轩久在英租界,一听就明白了。
“大搬是干什么的?难道洋人也有搬东西的苦力?”
旁边沈玥不懂就问,倒是好学的态度。
“大班就是小孩子上学,我比他们高一个年级。”梁洪笑着胡诌八扯,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幼儿园。
“别听他胡说,大班就是洋行经理,跟你们的校长差不多。”沈铭轩笑着揭穿。
“说谎鼻子会变长的”,沈玥愤愤地白了梁洪一眼。
木偶奇遇记是意大利人科洛迪十八年前的作品,1892年被翻译成英文,成了教会学校的教材。
沈太太冷眼看着几个人有说有笑,现在她只能艰难地挪动脚步,没心思去约束女儿不要同陌生人讲话。话说,这厚脸皮的对他们家而言,早已经不陌生了。
临行前,沈铭轩给天津电报学堂拍过电报,本想着会有人提前过来接船。等到下了船才发现,压根就没人过来,让沈家都觉得很失落。
“走吧,离这里不远就是利顺德饭店,在天津可是相当的有名气。反正我们也要到那里住,先落下脚,老兄再去电报学堂更稳妥。”
梁洪看着沈铭轩的样子心里暗暗摇头,这就是个书呆子。天津电报学堂那是人家李鸿章创办的北洋系学堂,别说现在光绪帝被后党掣肘,变法已经有了败象。就是真成功了,单凭翁同龢跟李鸿章是政界死敌,该不鸟你照样。
在码头叫了三辆人力车,沿着海河向南,过了河坝路就看见利顺德饭店了。astorhotel,最初是租界刚开辟时德商利顺德公司经营的普通旅馆,股权被英商收购后,光绪十年重建成了三层楼,当时天津最高的建筑物。跟在船上一样,一共要了三间客房,沈玥母女一间沈家自掏腰包,沈铭轩照旧跟梁洪蹭住。
第六十四章 学堂()
漫步在法租界的紫竹林大街,这里是华洋分界的所在。路两边洋房、洋行林立,圆的、尖的、斜的房顶上插着各式洋旗子,其间也夹杂着不少华人商铺,尤其以粤地腔官话的广东店主居多。洋人、华人比肩接踵,除了男人还有不少浓妆艳抹的妓女,其中竟然有很多是穿着和服的日本妓女。
梁洪不是来逛街景的,这附近有两处他此行的目标。一处就是往东不远巴黎路上的北洋电报学堂,那里是全国最早的工业技术学校,沈铭轩就是到那里当学监的。另一处离电报学堂很近,北洋医学堂,全国最早的公立西医学校。他来天津,就是想借着戊戌变法失败后的动荡,从这些学堂中挖走受过良好教育的师生。
李鸿章绝对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他创办了中国近代西式的海军和陆军,虽然这两支军队都没能完成保卫国土疆域的使命。他创办了中国近代的军事工业,天津的机器制造局将在两年后毁于战火。同样在他的北洋老巢天津,兴办了一批西式学堂,南面大营门外的北洋大学堂,是中国最早的近代大学,也是梁洪此行的目标。除此之外还有两所学校,都是军事类的。天津武备学堂,构成未来北洋军阀的军官骨架,现在有了新军这个平台,人他是挖不走的。此外就是天津水师学堂,不过他压根不感兴趣,甲午海战失败之后,海军丢掉了军魂,海军史上出现了整整一代败类,亦官亦匪,有奶就是娘。
站在北洋医学堂墙外,梁洪在沉思,电报学堂现在有了沈铭轩这层人脉,可医学堂如何搭上关系?随着招募的大批华工到非洲,医疗也成为了必须要考虑的。这些人可不像生化人那样经过基因改造,也不像他打过无数的疫苗。只有营造出良好的医疗条件,才能提高同胞的生存率。
北洋医学堂教学水平还是很高的,前身是教会办的医学馆,北洋系接手后,聘请中外教习,学生以20名为额,招生挑选极为严格。最初这里只招收广东学生,这跟粤人学监曲桂庭的乡情有关,后来经过本地绅士集体抗议,才争取到天津本地生按比率入学资格。学堂课程按西方医学校标准设置,课堂基础学习半年后,按日轮班随医官前往医院临床观摩。整个学习年限4年,学成后发给执照,准以医学谋生。
搭上关系的第一步就是要想办法接近,梁洪在附近寻找出租的民宅。庚子之变以前,英法租界里都有大片的沼泽,夏天蚊蝇滋生、臭气熏人,房价始终没涨起来。直到八国联军之后,租界扩大,疏通海河时把挖出的泥沙填平了沼泽,租界的环境才彻底改善。巴黎路附近有不少闲置的洋楼,挨个打听,终于寻到了理想的宅子。带院墙的二层洋楼,虽然不临正街但巷子里路面平坦干净,原来是一家小洋行的办公楼,每层四个房间都很宽敞,月租金六十元。
签订租约,付清房租押金,梁洪赶回利顺德饭店时,沈铭轩恰好也从电报学堂回来。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居然推说学堂不留住家眷,说这是李中堂在天津时定下的规矩。”
晚餐的饭桌上,沈铭轩发着牢骚,他骂的是学堂庶务,姓李的安徽人,李鸿章的本家晚辈。
“沈兄也不必生气,其实这是人之常情,当年翁阁老也没少整治李中堂。至于住处也别在意,今天我刚在巴黎路租了洋楼,地方挺宽敞的,沈兄不妨过来暂住一段,等风平浪静了再作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