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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越刚刚攥紧的拳头里都是汗水,见李勇大军平安归来,就长出一口气道:“对面的匈奴人有两万吧?”
云琅摇头道:“没有那么多,两万骑兵不可能投在同一个战场上,对面的骑兵人数应该在八千左右!”
“八千?”
隋越惊叫一声。
云琅笑道:“人一过万,无边无沿啊,此时来到阳关的匈奴人仅仅是前军。
刘陵的心腹鬼奴军还没有到来,估计刘陵也没有到来。
看样子来到阳关的匈奴人恐怕是十足十的二十万人。”
“匈奴人退回去了。”
隋越指着停下追击脚步的匈奴人大叫。
就在刚才,匈奴八千骑兵出动之后,隋越几乎有些绝望,他非常担心这些匈奴人会直接攻城,八千骑兵一起冲锋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怕了。
“匈奴人的军纪森严了很多啊,不过也好,无意义的战斗就会少很多。”
云琅看了一眼缓缓后退的匈奴骑兵,决定收兵。
今日的试探到此为止。
云琅已经知道,刘陵并没有战斗的决心,或许她只想把汉军堵在城池里罢了。
时间对云琅是有利的。
开春之后,复活的不仅仅是匈奴人,同时也有卫青,李息这些人,在北海扑空之后,他们如今正随着匈奴人走过的路,一路向西追了下来。
六天前,云琅接到卫青的军报,说他们已经抵达了大青山,按照路程计算,卫青先期派出的公孙敖部,此时应该快要抵达狼山了。
只要让云琅在阳关拖住刘陵十天,公孙敖部就能分担阳关的压力,只要阳关的总兵力达到十万人,刘彻的愿望就很可能会实现。
所以,对于刘陵浪费时间的行为,云琅非常的坦然。
傍晚时分,匈奴大营里响起了号角声,不用听斥候的报告,云琅也知晓,该是刘陵抵达阳关了。
匈奴人的数量在迅速的变多,他们的营地布置也发生了变化,由一个营地变成了两个,一东,一西,关闭了阳关通往西域的道路。
刘陵站在高坡上,看了阳关好久,才对谢宁道:“从今后,过了阳关就是汉地了。”
谢宁沉声道:“从此后,过了阳关,就是故乡。”
刘陵潸然泪下,指着阳关道:“那是你汉家的家乡,不是我匈奴的家乡。”
谢宁拱手道:“我也算不得汉家了,这里也成不了我的家乡了,我是汉乡的弃儿。”
刘陵抹干眼泪,瞅着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的阳关,挥挥手道:“我们就要远行了,多看一眼吧,此生,我将永不再来此地。
汉乡虽好,却冷酷无情,不是良乡!
谢宁,我们去云琅所说的那片福地,在那里再造一个家乡。
我刘陵就是家乡,我走过的地方都将成为大匈奴的领地,谢宁,派人去告诉云琅,我今晚在两军阵前,点起篝火等他。“
谢宁愣了一下道:“我自己去?”
刘陵笑道:“你若真的投靠了我大匈奴,云琅必定会杀你,你若不是真心投靠匈奴,云琅将不再让你回来。
既然我们都要离开汉家了,你是不是真心投靠我大匈奴又有什么关系。
去了印度,我们即便不是一家人,也将成为一家人。
派鬼奴去。”
谢宁松了一口气。
云琅派他来到匈奴军中,不是要他现在就回来的,他需要长期留在匈奴人军中,唯有如此,云琅才能掌握匈奴人的一举一动。
现在,他就很想告诉云琅,匈奴人并没有走到西边尽头的打算。
而是准备通过吞并大月氏之后,进入那个该死的印度。
天黑下来了。
距离阳关城两里之地,燃起来了一堆熊熊的篝火。
刘陵穿上离开汉家之时穿着的大红嫁衣,跪坐在一张巨大的羊毛毯子上,静静的烹茶。
在他身后,只有五位匈奴武士,以及她的贴身宫女,如意,红玉。
三千彪悍的匈奴骑兵就在火堆向后一里的地方,在这些骑兵的对面,是李陵率领的三千汉家骑兵。
云琅带着隋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刘陵挥挥手,那五位匈奴武士就躬身退下。
“先生,您不来品尝一下学生烹制的茶水吗?”
刘陵举起手中的银杯,遥遥的向云琅说话。
云琅取过隋越手里的酒葫芦冲着刘陵晃动一下道:“我自带了。”
刘陵娇笑道:“先生居然不信任您的学生!”
云琅冷笑道:“当你的先生会折寿,这两个字还是少说为妙。”
刘陵轻轻地咂了一口银杯中的茶水,摇摇头道:“先生为何要这样说呢?
刘陵远嫁匈奴是我皇兄的主张,如今我成了匈奴的大阏氏本就是我皇兄要求的结果。
我与先生虽然没有师徒之情,却有师徒之实,当年若非先生教导,刘陵如今恐怕早就死去多年了。
如今,学生准备远行,先生难道就不送行一下吗?”
云琅笑道:“我自然会带兵送行,将你送上西天为止!”
说着话,也大大的喝了一口葫芦中的酒。
刘陵笑而不答,终于将目光放在隋越身上,稍微愣了一下,就诧异的道:“难道说我皇兄也来了?”
隋越上前施礼道:“回禀翁主的话,陛下没有来,来的只有老奴隋越,如今为云侯军中长史。”
刘陵大笑道:“我皇兄对先生忌惮到如此地步了么?居然派自己的大长秋来监视您。”
云琅呵呵笑道:“是我要求的,只要有隋越跟着,我就能干任何我想干的事情,而不必担心陛下误解。
这样做,简单明了,方便,而隋越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我何乐而不为之呢?”
第五章七日谈()
第五章七日谈
“我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啊,就知道我跟很多人不同。
有时候甚至觉得,我除了跟大家长得一样,就再也没有多少共通之处了。
万重大山隔绝了我与世界的联系,我的父兄们给我创造了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只是,那个世界很小,到了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也知道,一个人是没办法生存的,所以我就走出了大山,抛弃了我的世界,来到了你们的世界。
当我突兀的出现在你们的世界的时候,我曾经想要努力的融入,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结果不太好,可能是我身上怪异之处太多,与你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我原先的世界里,没有君王,没有奴隶,所以,当我开始有了一个叫做皇帝的君王之后,我要学着去接受。
这么些年下来,好像也习惯了。
刘陵,说真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见到的最厉害的女性,真的,这一点我不隐瞒。
你也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女人。
不说别的,仅仅是放弃匈奴祖地决定西征,就这一条,你已经比所有的匈奴王更加的伟大。
从去年六月左右,你能屏蔽所有消息外泄带着匈奴人一路向西,做到这一点很难,这让你的成功有了基础。
卫青,李息这两路主要的西征大军被你完美的避开,而我跟霍去病这一路负责堵截的人马,如今看起来,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
刘陵,这又是你的胜利!
从这两点上来看,你其实已经赢了。”
云琅说着话隔着火堆朝刘陵举举自己的酒葫芦表示敬意。
刘陵举起银杯饮了一口,算是回敬。
“先生说,刘陵是您最钦佩的女人吗?”
云琅点点头道:“是的,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跟随刘陵一起去您说过的神赐之地去看看呢?”
云琅听刘陵说到了神赐之地,瞳孔在不断地缩小,半晌,才艰难的道:“你的目标是印度?”
刘陵轻笑一声道:“您应该说安息!”
云琅笑了,隔着火堆指着刘陵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那片土地了?”
刘陵喝了一口酒道:“很久以前,当我在匈奴遭受匈奴单于,大巫师,左右贤王,左右将军们羞辱过后,为了安慰我自己,我就会努力的回忆一些美好的往事。
回忆来,回忆去,我最终发现我的人生真是失败,从小到大就没有真正欢喜的时候。
反而在你云氏养伤时期,成了最让我怀念的一段时光。
虽然那时候您总是拿我当丫鬟使唤,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每天最想念的就是我那张被你安置在粮库边上的那座有人字形屋顶的砖房小床。
那间屋子很干燥,我每天都要泼水,我的床单是麻布的,有些粗糙。
不过呢,用太阳晒过之后,就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香味,洗过一个舒坦的温泉澡之后,一头扎在那张小床上,就想睡到天荒地老。
知道不,你跟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跟我开的每一个玩笑都让我心里暖和……
你跟说印度人的故事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
离开云氏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那种心境了。
云琅,我遭遇了世上最残酷的羞辱,付出了一个女人能付出的一切!
今日的一切,我享用的心安理得!
云琅,你有意见吗?”
云琅遗憾的摇摇头道:“如果你没有带着二十万大军过来,我可能会有很多意见。
如今,二十万大军在我城下枕戈待旦,我即便是有意见,估计你也不会听。”
刘陵轻笑一声道:“不要指望你的兄弟霍去病了,他在旱獭地那片满是旱獭洞的地方跟赵信捉迷藏呢。
昨天,霍去病在旱獭地以西一口吞掉了赵信的四千部族,在这之前,他还吞掉了我的前锋将军卡布叻的三千少年军,这一战霍去病亲自上阵,以三十亲卫为锋刃,凿穿了卡布叻的军阵,亲手斩下了卡布叻的一只耳朵。
如果不是其余少年军竭力接应,卡布叻很可能会被霍去病斩首。
十天时间,霍去病阵斩我大匈奴小王一位,当户三人,并且把赵信逼迫的不敢擅自离开旱獭地,如此丰功伟绩,不愧为冠军侯!
你说,你兄弟厉害不?”
云琅瞅着刘陵再次举起酒葫芦道:“为大阏氏贺!”
刘陵妖娆的扭扭身子,坐直了喝了一口酒道:“我受损失了,有什么可祝贺的?”
云琅郁闷的道:“祝贺大阏氏成功的利用我勇猛的兄弟完成了恐吓匈奴人。
让他们从今后,唯你之命是从。”
刘陵修长的手指在银杯中蘸了一点酒水,曲起中指向外弹了几滴酒水,而后道:“我这次来保持着极大的克制,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否则凭借朕手中的二十万大军就能踏平你阳关。”
云琅摇头道:“你要是全力来攻打,我这里自然扛不住,问题是你现在兵分三路,恐怕就奈何我不得了。
有本事你来攻,敢攻击阳关超过十天你试试看,看看到底是谁会死在这里。”
刘陵笑呵呵的站起身,在沙地上张开手臂旋转一下身子笑道:“朕的鬼奴军,应该已经拿下乌孙国了。”
云琅冷笑道:”没那么容易,我早就警告过乌孙国主,要他小心戒备,你不可能偷袭成功!”
刘陵笑道:“没有那么难,乌孙国的宰相是我的人,乌孙国的王妃是我的人,乌孙国的大将军也是我的人。
朕在西域苦心经营三年,你以为会一无所获吗?
可笑你们那位渊博的博望侯,居然想要制造乌孙与匈奴不合的假象。
却不知道,我正在发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屠灭乌孙王,博望侯制造的借口很合适我用。
一个胆敢斩杀匈奴人的乌孙王,我没必要留活口!”
云琅同样站起身,去不敢靠近刘陵,天知道这个鬼女人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从她一开始谦卑的自称学生开始,到后来的我,在后来的本宫,再到朕……这女人已经不可理喻了。
很多时候云琅都认为,但凡是成了皇帝,基本上就没有男女之分了。
他们已经把自己经营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喜欢男人就要男人,喜欢女人就要女人,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什么人种就塑造成什么人种。
因为,这天下间所有的礼法,规矩,法律都对他(她)没有任何约束。
他成了制定规则的人,一切从自己个人的利益出发,继而不管你愿意不愿意的惠及所有人类。
隋越吃惊的合不上嘴,口水流了一地,就算这样,他也没法子将那个被他亲手送上皇帝床榻的娇弱女人,跟眼前的匈奴王联系到一起。
他发现,自己的皇帝对刘陵所有的评价都是错误的,都是片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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