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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以为太宰是前朝宦官,只会认为他是皇宫里的逃奴。
为了巴结皇帝,云琅相信会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的捉拿太宰的。
温泉池子的所在地是一片乱石滩,这里寸草不生,只有一道热泉汩汩的在乱石中间流淌。
云琅压低了身形,蛇一样的缓缓向乱石滩爬过去。
两个灰衣男子背靠在树上呼呼大睡,他们前面的树干上乱七八糟的拴着十余匹马。
这些马身形矮小,一看就不是战马,不过,装饰的倒是非常的精巧,银制马鞍,绑着红丝绦的小巧马鞭,以及黄铜马辔头上精巧的花纹都证明能骑这种马的人应该是皇家的随从。
从一道高耸的土崖上爬过去,云琅就看到了他的洗澡池子,一瞬间,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池子里全是白花花的肉体,玲珑饱满的身体,银铃般的笑闹声,泼起的水花击打在肉体上的声响,如同海浪一般拍击着他的耳膜。
很快,这种感觉就平息下来,云琅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认真的观察汉代女子与后世女子的不同之处来。
看了很久之后,他得出一个精辟的论断,两千年来,人类外形的进化基本上没有变化……
老虎毛绒绒的脑袋也凑过来了,跟云琅一起趴在土崖上往下看。
可能是老虎看的太肆无忌惮,两只圆润的老虎耳朵越抬越高,一个正在嬉戏的少女无意中抬头看见了一个可疑的东西。
大胆的少女从水里捞出一块鹅卵石,丢上土崖,准确的打在老虎的耳朵上,老虎吃了一惊,腾地站立了起来,一个吊睛白额猛虎的模样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老虎!”一声高亢如云的惊叫声让云琅胆战心惊,连滚带爬的沿着来路往回爬,一头钻进低矮的灌木丛,而后一路狂奔。
老虎瞅瞅跑远了的云琅,又瞅瞅池子里的抱成一团大喊大叫的女子,一个虎扑跳下土崖,冲着水池里的女子咆哮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被少女包围在中间的女子倒是显得很是有些从容,自从侍女发现老虎的第一瞬间,她就扯过一条纱衣围在胸口,直到老虎跳下土崖这才有些花容失色。
老虎来到水池边冲她们咆哮的时候,女子并未如其余女子那般昏厥,而是死死的盯着老虎的眼睛看,直到老虎退去。
耳听得不远处传来仆役们的脚步声,女子朗声道:“不准过来!”
声音清冽,仆役们虽然忧心忡忡,却立刻停下脚步,一步都不敢向前。
“大虫已经走了,找几个年长的仆妇过来,小朵儿她们被大虫吓昏了。”
仆妇们赶过来的时候,女子已经穿好了衣衫,冷冷的看着仆役首领道:“卓蒙,主人家沐浴的地方竟然出现了猛虎,你该当何罪?”
满头大汗的仆役首领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女子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低声道:“仔细搜检周围,看看还有没有猛兽出没。
另外,仔细检查,我总觉得刚才似乎有人在偷窥。”
仆役首领领命,立刻飞奔而去,很快,百多名仆役就挥舞着棍子敲打着灌木丛,大声吆喝着沿着山路向上搜索。
女子眼看着丫鬟侍女们在仆妇们相继灌下一杯淡酒之后慢慢醒来,就走进了一座纱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猎装,手持一柄猎弓,后背背负一壶羽箭,丰胸细腰美艳不可方物,又英气勃勃。
卓蒙连滚带爬的从土崖上滚下来,来到女子面前单膝跪地捧上一枚玉佩道:“回禀卓姬,土崖上发现人踪,还发现了一枚玉佩,是贼人匆忙间留下的。”
卓姬取过玉佩,瞄了一眼道:“这枚昆仑玉佩价值不菲,上面又有明月二字的篆书,字迹是新刻的刀法却娴熟,非名家不可,拿着这面玉佩去四处打听,看看是谁家的无赖子!”
卓蒙低头道:“土崖上有人扑虎卧的痕迹,那头老虎应该是此人豢养的。”
卓姬露出一丝冷笑,养老虎可不是人人都行的,如此明显的特征,她相信一定能找出那个带着老虎一起偷窥的无耻之辈。
云琅跟老虎一起垂头丧气的向山上走,他一边走一边用力的把拳头往脑袋上招呼,天知道刚才为什么会看的如此忘我,以至于连起码的危机感都没了。
不过,那个长发披肩个子最高,身材最丰满的女子确实有看头……
太宰的眼睛红的如同炭火,而且酣睡不醒,睁着眼睛睡觉的人云琅还是第一次见。
帮他合上眼睛,有用冰水浸湿了布条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又找来一片木条塞进他嘴里,免得他无意识的咬伤了舌头。
太宰这样的症状云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每隔两个月太宰的昏睡症状就会发作一次。
只是不会在昏睡的时候睁着眼睛。
时间也不对,距离上次发作才过了一个半月,这次是提前发作了。
太宰说是尸毒发作,云琅以为这纯属胡说八道,没听说细菌感染会导致人每两个月就昏睡一次的。
这应该是受创应激症的一种,出问题的可能是脑子而不是什么中毒。
一般情况下,太宰昏睡两天之后就会醒来,云琅觉得他这一次发病跟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有很大的关系。
山下的狩猎,不过进行了一天,其余两天都是看歌舞饮酒。
卓姬在营地中到处搜寻豢养老虎的人,没有任何线索。
合骑侯公孙敖家里倒是豢养着一头老虎,只不过这头老虎一向被关在虎坑之中,莫说带出来,就算是喂养老虎的仆役都已经被咬死两个了。
那块昆仑玉倒是难得一见的好玉,玉佩上篆刻的明月二字也出手不凡。
卓蒙访遍营地中的篆刻高手,也无人认识篆刻这两个字的人。
两个线索全部都戛然而止,一想到自己被人家白白的占了便宜,卓姬就咬牙切齿的。
只是一想到来长安的目的,卓姬只好放弃追查那个无耻之人,把心思开始用在正事上。
自从陛下任命桑弘羊担任大农丞尽管天下盐铁酒粮之事,蜀中最大的冶铁富商卓王孙就彻底坐不住了。
一旦朝廷开始插手冶铁事宜,世上再无卓氏冶铁立足之地。
此事桑弘羊盯得很紧,他要下手的第一人选,就是蜀中卓家。
卓王孙想尽了办法,依旧说动不了桑弘羊分毫,只有派女儿千里迢迢的进京,希望通过贿赂皇太后来达到让卓家逃脱灭顶之灾的目的。
营地里的女眷很多,皇太后也来了,她跟皇帝一起居住于中军大营,等闲不得见。
蜀中与关中历来一体,这里也是高祖发迹之地,高祖出川之时,蜀中富户捐献钱粮有从龙之功,高祖鼎定天下之后大封功臣,即便是普通富户也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这一次,皇太后避而不见,并且派黄门把卓氏敬献的礼物一并发还,事情就非常的严重了。
无奈之下,卓姬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长平公主门下来碰碰运气。
长平公主慵懒的坐在锦榻上,笑眯眯的看着进来的卓姬笑道:“快来说说,听说你沐浴遇见了猛虎?难道说卓姬的美丽,连猛虎都已经晓得了?”
卓姬苦笑道:“守寡之人哪来的颜色可以娱人,卓姬没有公主的好命可以嫁得如意郎君,如今,好郎君没有招来,却招来一个牵着老虎的登徒子,真是命苦!”
第二十五章求不得是一种痛苦()
第二十五章求不得是一种痛苦
“可看到登徒子的模样?”长平掩嘴嗤嗤笑道。
“登徒子没有看到,却把老虎看了一个清楚,另外,他还留下一面明月君子牌。
真是世风日下,一个戴着明月君子牌的登徒子把老虎推出来顶缸,自己跑的倒是很快。”
卓姬说着话,把捡到的那枚玉佩递给了长平,好增加一下同仇敌忾之心,再进行下面的话。
长平接过玉佩,瞅了一眼噗嗤一声又笑了,把玉佩还给卓姬道:“一块好玉。
前些时候,有人给美女蒙面,一眼千金却无人问津,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真的。”
卓姬苦笑道:“如果《盐铁令》施行,卓姬也只有这样一条路好走了,但愿生意兴隆。”
长平笑道:“卓王孙富比王侯,即便是没了冶铁祖业,就凭卓王孙治下的万顷良田,百十座山林,难道会没了卓姬一口饭吃吗?
尝听人言,蜀郡临邛半属皇家,半属卓,富贵三代难道还不满足?”
卓姬色变,起身盈盈下拜:“请公主可怜卓氏,如今的卓氏多为膏粱子弟,穷其一生只会冶铁,若没了祖业,立时就有饥馑之忧。
若是能够逃脱倾覆之忧,卓氏愿意唯公主马首是瞻。”
长平叹息一声道:“卓姬,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大汉自开国以来,就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开关梁,驰山泽之禁,以富百姓。
尔殷实之家,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大抵尽收放流人民也。
远去多里,弃坟墓,依倚大家,聚深山穷泽之中,或伐木,或采金铁,或东海煮盐。
区区百年就聚集财货无数,而更为可虑者乃是尔等门下成千上万童仆之属。
稍有风吹草动,就啸聚山林,对抗朝廷,视王法如无物。
仅仅昨年,就有山仆作乱一十九起,这如何能让陛下容忍?
桑弘羊作《盐铁令》,一为筹北征之资,二来,平国内之祸乱,三为控盐铁为国用。
如此大政,谁人可以动摇?”
卓姬哀泣道:“果无卓氏生存之道也。”
长平淡然一笑,指着帐外的骊山道:“此地之野民外有猎夫捕杀,内有野兽荼蘼,然近十年以来,依旧捕杀不尽,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有道是钢刀斩草,草犹生,而卓氏富贵百余年,难道连这里的野民都不如吗?
天下百业只禁盐铁,卓氏就不知通权达变吗?
有哀告上位者,不如改弦易辙,重头再来,难道你卓氏准备让国朝容忍你们万年吗?”
卓姬心中叹息,从长平一改平日说话模样,改用奏对之言,就知道事不可为。
此时的长平是长平公主,而非平日里可以嬉笑言欢的长平。
多说无益,卓姬黯然告退。
云琅的心情也不好。
太宰从晚上开始,浑身滚烫,盖了三层裘皮依旧在梦中喊冷。
云琅一夜未睡给他换了一夜的冰水布条降温,就连腋下,大腿根部,脚心也没有放过。
直到太阳初升,太宰的高烧才退去,困倦至极的云琅不由自主的趴在床沿睡着了。
“水,水……”
听到太宰的呓语,云琅猛地跳起来,匆匆的倒了一碗淡盐水,给太宰灌了下去。
喝完水的太宰又恢复了安静,渐渐地鼾声大作。
云琅揉揉眼睛,瞅着太宰那张老太婆一般的丑脸低声道:“要活下去啊,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反汉复秦,我们一起重现大秦盛世……”
太宰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摸摸他的脉搏,也似乎跳动的更加有力。
走出石屋,云琅面对朝阳伸了一个懒腰,一夜没睡,眼睛一看太阳就流泪。
哄骗的招数都用了,太宰再不醒过来,云琅也就黔驴技穷了。
这个时代的人生病,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对付病患的招数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扛!
扛过去了,万事大吉,扛不过去,那就只好呜呼哀哉。
自从在这个时代弄清楚了这个道理之后,云琅就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非常的注意。
万一生病了,他可不想被太宰用他杀猪的法子再治疗一次。
在这个瘟疫横行的时代里,受凉会死人,受热会死人,拉肚子会死人,阑尾炎会死人,伤口发炎会死人。
总之,病死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字眼了,甚至可以说,谁家还没有几个病死的年轻人。
被太宰认为是贵族风范的洁癖,对云琅来说不过是一种自保的手段而已。
自从有了鹿群,云琅就有了一些鹿奶,这是从那些小鹿嘴底下抢来的。
这些奶对云琅来说还是太多了,而太宰这个老秦人根本就对奶这种东西不屑一顾,认为只有妇人孺子才会吃。
于是云琅就把鹿奶放在一个干净的灰陶罐子里静置两天之后就成了酸奶。
酸奶做成之后,他又用两层丝绸过滤掉奶清就成了酸酸的奶酪。
等太宰休息的差不多了,云琅就把把奶酪在火上稍微烤热,涂抹上蜂蜜,就一点点的给太宰喂了下去。
本来他还做了一些麦芽糖的,牙口不好的太宰最喜欢吃,只可惜现在他昏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