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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一颗不安分的心……”
就在这一天上午的时候,段庆与一众血衣教高层出现在了莱州府衙,年有为赫然在列。
血衣教在莱州传教多年,根深蒂固,段庆在敛财同时,也不忘偶尔施些粥饭收买民心,偶有跳出来质疑反抗者,很快便神不知鬼不觉消失。渐渐的,百姓只知血衣教主,而不知大武皇帝。
莱州终于反了!
五千莱州军执刀持枪登上莱州城头,与此同时,象征大武朝的龙旗倒下,代之一以一杆杀气腾腾的血龙吞日旗,并喊出了“武皇残暴不仁”的口号。
莱州城门紧闭,不许进更不许出,战争的气息一下就变得浓厚了起来。
这消息没过半个时辰就传到了朱信义与沈慕的耳朵里,彼时沈慕正在吃饭,惊讶的碗都掉了下来,而朱信义老将军则是愤怒喝出一句“混账!”拔刀便将身前木桌劈为了两半。
“传某军令,拔营起寨,向莱州进军!”
第150章 第一五〇章 杀气()
莱州之叛,委实惊掉一地下巴,当然,还有沈慕的碗。
段庆此人之准备,实在做的不错,他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知道事情有一天终究会闹大,于是在庄园兴建的那天起,就修建了数条密道。但是,朱信义老将军的兵马铺盖的范围太广,他自信麾下千余人马根本逃不出去,可若是谨守庄园,那也是个必死的局面。
他的那些属下或可逃、或可降,姑且算是一线生机,但他不能,他是血衣教教主,曾经这是个让他无限风光的头衔,如今却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
幸而那些手下们愿意跟随他,反便反喽,跟着朝廷饭也吃不饱,哪里像跟着段教主这般喝酒吃肉来的痛快,他们哪想的明白,苦难终究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多不少,不过是转移到另一群人身上去罢了。
至于那些江湖人就更是不在乎了,多是孑然一身,或是犯有人命官司的罪犯,杀人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跟了段庆造这武朝的反,武朝若是能平,便逃;若是平不了,朝廷便要考虑招降他们;甚或他们可以加一把力,若是将这武朝的天掀了,那便是开国功臣、封妻荫子。
“反!反!”
“武皇残暴不仁!”
莱州变幻大王旗。
朱老将军劈木桌。
沈慕到的时候,地上已是一堆散乱的木柴,朱老将军拄刀立在帐外,那把大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寒光。附近忙于收拾营寨的军士也只敢偶尔投来一瞥,沈慕也不言语,直到对方心情平复了主动开了口。
“都知道了?”
“嗯。”
“段庆此子,胆大包天!”朱老将军咬着牙恶狠狠道,那模样像极了一头吃人的老狼。
他本就是穷山恶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说是吃人的狼倒也并不为过。
“我已命大军拔营起寨,进军莱州!”朱老将军道,“段庆那一颗狗头,老夫要亲自将他捏下来!”
他不得不愤怒,说好的来剿匪,结果却变成了平叛,你段庆不过一邪教首脑,何德何能,何以就敢举莱州反旗?!
“沈慕,你说说,他段庆怎就敢、怎就敢……”
“是的,段庆他该死、罪该万死,理应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一场剿匪,剿到一半,变成平叛,这是一场大事,代表着有人在公然举大旗反抗朝廷。近些年,朝廷是不太平,有多起暴乱,但说到明目张胆地造反,这却是第一起。
“段庆该杀、杀、杀、杀!”
朱老将军一连吼出四个“杀”字来,浑身荡漾出浓烈的杀气来,不免又让人想起他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传令官,大军还要多久能开拔?”
他身后一人赶紧小跑上来,“禀朱帅,还需一刻钟。”
“叫他们快点!杀人也不利索,哪来的军功升职?!”
“是!”传令官身体一挺,又赶紧跑着离开。
朱老将军姿势僵硬地坐下来,眺望莱州方向,目光里杀气与悲悯交织。
沈慕明白,段庆此番必死无疑,他胆敢造反,这是在打武朝的脸,打朱老将军的脸。对朱老将军来说,一生征战沙场、血战无数,剿你区区一个血衣教,就像拍死一只虫子那么简单,能来剿你,就已经是给你脸面了,可你这只虫子竟然还敢反抗,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悲悯的是,既是造反,段庆那边必然要招兵买马,兵马从何而来,自然是民间。朱老将军保家卫国,护卫这大武百姓,可不久就要与之刀兵相向,这怎能让他不心头滴血!
段庆那边确实在招兵,忙得热火朝天,他又派人查抄城内富户,将金银珠宝都掳到府衙来,又散之大半为军饷,用以鼓舞士气。
段庆雄心勃发,满腔热血,终于为自己迈出重大一步而喜庆。尽管走到这一步是情非得已,但望着此刻的莱州城,内心也蓦然生出一股席卷天下的豪气来。
他慢慢走上城头,在那里见到了刘万安,段庆哈哈笑了一阵,才拱着手道:“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刘兄勿怪。汝之家眷,我已命人安然送回府中。”
刘万安深深看他一眼,也不多言,态度冷淡是可以想见的,毕竟先前发生了那事,段庆也不以为意。
“朝廷那边的兵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到时还要多多仰仗刘兄了。”段庆和颜悦色道。
说到正事,刘万安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个“嗯”字来。
为了缓和关系,段庆便留了下来,陪同刘万安视察城楼防卫。虽有五千莱州军,但莱州城可是大城,这五千兵马也只堪堪将城头站满。至于段庆那一千人,一部分在忙活招兵,又一部分与衙役共同维护城内治安,还有的守护府衙等等。
二人沿城楼而行,段庆有意缓和关系,态度和蔼而诚恳,刘万安的言辞渐渐也多了起来,这让段庆很是高兴。
不觉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将坠,他们看到两骑直奔城门而来,后面又有数骑紧追,城头上立马张弓搭箭,那数骑一拉马缰,马儿打了个弯,他们眺望了一眼城楼后,一挥马鞭,又迅速返回。
“来了!”刘万安低声道。
“是啊,来了。”段庆亦道。
一刻钟后,地平线处终于现出一道黑线来,并且在迅速扩大、蔓延,朝这边逼近。
彤红的余晖打在那一片持戈抱盾的黑甲上,透露出一股浓重的庄严肃杀来,大旗在这冬初的晚照寒风中猎猎作响。大旗之下,一匹黑马之上,坐着一位披甲执锐的老将军,一脸的络腮胡须虽显凌乱,但那一双老目却分外明亮,蕴含着无边的杀气。
虽不过四千兵马,但军纪严肃,盔甲鲜明,似乎都受了朱老将军的感染,没有一个人说话,步伐沉重而坚定,像是一股钢铁洪流,慢慢驶到莱州城前一里处。
望着这一幕,刘万安与段庆皆是一震。
大军蓦地止住。
“咚!”
“咚!”
“咚!”
……
战鼓喧天,大战在即的迫切气氛一下厚重浓烈了起来。
第151章 火油()
鼓声震天,整个莱州城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南城门的方向,承平日久的莱州城似乎都静谧了一下,先前的招兵还略带了些新奇,但到得此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大战即将来临的气氛,心情也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这种大战将临的气氛,对于城楼上的莱州军来说,感受是最为强烈的。军纪严明、军容整肃的朝廷兵马,在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朱老将军率领下,显得格外的英勇不凡。
有位黑面将军纵马城前,喊话道:“段庆小儿,可敢出城一战?”
正是曹满!
段庆被辱骂,当即便龇起了牙咧起了嘴,刘万安却是随手招来一兵,言语了几句。
没多久,城楼上就挂起了免战牌。
却是避而不战。
“怂蛋!”
“没卵子!”
“缩头乌龟!”
……
曹满大骂数声,方才勒马徐徐而回,浑不担心背后之人会放冷箭。
段庆大怒,却也只得强压了,还朝身边刘万安道:“我军仗城墙之坚,避而不出,是明智之举。”
刘万安微微颔首,双目微眯,眺望朝廷军马,低声叹道:“今夜子时终须一战啊!”
段庆悚然一惊,问道:“这是为何?”
刘万安惆怅道:“彼方如今只有四千人马,皆因其他兵马皆在外围扫荡,尚未归来,若待对方集结完毕,四面围困,我军便成困兽之势,敌众我寡,难以长久。”
段庆笑而言道:“刘兄勿忧,我已让诸堂主招兵买马,数日便可有八千新军。”
“一群农夫,要来何用?”刘万安嗤之以鼻道,“只怕到时不能帮忙,反而会坏事!”
段庆默然,他不想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便也只能孤注一掷。片刻后,踌躇道:“那也只能先拖上十天半个月,将新军训练一番了。”
刘万安长叹道:“只怕对方根本不会给我们时间,那掌军的可是名震寰宇的朱信义老将军。再者,莱州一旦被形成合围之势,城内定然人心不稳、惶惶不安,很容易生乱,所以到时……”
“所以到时我一定会杀伐果决、强势镇压。”段庆铿锵有力道。
“那就好。”刘万安道。
“那就还是……今夜子时?”段庆的话语里还是带了些不定。
“今夜子时。”刘万安一字一句坚定道。
在朱老将军的一声令下,大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远远派出哨探,营内灯火通明,一队队的军士持戈游弋。
近子时时,莱州城南城门悄然打开,有四千兵马出城,人衔枚,马摘铃,趁着漆黑夜色,向五里外的朝廷兵马靠去。
城头之上,段庆披着大氅遥望当中一人,正是刘万安,披了一身铠甲,手执长戟。他双拳不由紧握了起来,暗暗道:“一定要胜啊!”
一路到了对方营寨一里之处,竟是出奇的顺利,并没有被对方察觉,那边营寨内燃着火盆照明,依稀可见巡逻的军士身影。
刘万安心头暗恼,朱信义啊朱信义,你竟然连哨探都不派出,不管你是自负盛名,还是瞧不起我,此番劫营定让你英明扫地、大败而归,以助我刘万安成就战神之名。
一想到此,心头就愈发火热激动起来。
很快到了近前,刘万安只看到有少量的军士在巡视,但根本未察觉到有人来袭。
刘万安大喜,一挥手,“上!”
三千士卒直冲而出,剩余一千骑兵由刘万安率领,在后严阵以待。
“杀啊!”
霎时杀声震天,瞬间响起在营帐周围,朝廷兵马见莱州军冲来,竟是吓得一丝招架也无,迅速后撤。
莱州军奋勇直追,又有人冲入营帐中去杀人,帐中漆黑无光,却也不顾,只拿军刀来往地铺上捅,噗嗤噗嗤作响。
然而,很快就有军士感觉到了不对,大呼起来:“是枯草!”
“不好,中计了!”一个校尉大呼,“快撤!”
下一刻,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无数火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有的射在人身上,或穿透铠甲发出噗嗤一声入肉的声音,或发出叮的一声响后绵软无力的坠落,有的扎入泥土,有的飞入帐篷之中。那帐篷立马就轰的一声爆发出炽烈的火焰来,并且越燃越旺,原来帐篷和帐内的枯草早就被淋了火油。
“啊——”
“啊——”
有莱州军身上着火,扑来跑去,四处乱滚,幸运的或能扑灭,不幸的便也只能化作火人,痛苦的哀嚎,散发出浓烈的肉香。但这肉香味在此刻并不是那么好闻,反而让人作呕欲吐。
沈慕立在百余丈之外,透过火光,可以看到惊慌失措的莱州军的身影,他们已然在缓缓后撤,但是朝廷的兵马在不停的拿弓射杀,每一声噗嗤声都会带来严重的创伤,不死也残。
刘万安的脸色很难看,急急传令撤军,朝廷兵马立马趁势而出,挥刀掩杀。
“达!”
“达!”
“达!”
马蹄声!
刘万安眉心猛跳,因为他已看到,斜刺里有一支骑兵直冲他而来,并且速度很快。
而己方骑兵还根本没动。
“走!”
他拨转马头、一夹马腹,坐下马立刻开始奔跑起来,他连挥数鞭,数个呼吸后,马奔跑的速度终于渐渐提了上来。
尽管如此,己方骑兵的速度依旧没法跟全速奔跑的朝廷兵马相比。
“哪里走!”
冷风中,刘万安听到一声叱咤,侧头一看,正是傍晚叫阵的那个黑面将军,那人挥舞了一柄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