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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并不认识此人啊?还有,这钦差言及“家父”,那又是谁?
兴许是瞧见了他的疑惑,钦差恍然笑道:“哦,瞧我这脑子,忘了和你说了,我是杨坚,家父杨启阁。”
原来是杨老的儿子啊!怪不得!
沈慕亦恍然道:“原来是杨大哥。”
旁边那禁军见了暗自庆幸,幸亏刚刚没有做出什么怠慢的事情来。瞅了瞅,乖巧地跑到一边沏了壶茶,呈上来。
杨坚道:“沈老弟,你从宁州来,家父身体应当还好吧?”
沈慕道:“杨大哥放心,杨老身体尚算康健,去年年底虽然染了病,但已无大碍。现在啊,每天下棋看书,倒也过的逍遥。”
杨坚慨叹道:“家父受伤之事,书信之中,倒未曾与我提及过,看来是不想让我担心啊!”
沈慕默然。
杨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说来此次能以钦差身份而来,还要多谢沈慕你了,多亏了你的那个治灾良策,虽然是家父以他的名义让我递的折子,但他老人家也与我说了,几乎全都是你的想法。还有你的那个小册子,什么细菌啊传染啊什么的,我虽然不是很懂,但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样子。沈慕你是行家里手,那册子里的一些条例的施行,恐怕还要沈慕你多多相助啊!“
沈慕拱手道:“杨大哥客气了。此次梁州水灾,慕能尽一份绵薄之力,亦是慕之福分呢!”
杨坚便哈哈笑着指他,“沈慕,你不用这么谦虚,你之本事,家父早已与我说过了。”凑过来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那年家可不就是太轻视你,才有此劫么?”
沈慕一怔,不想杨老竟将此事都告诉了他,那边杨坚已经道:“沈老弟放心,此事家父早就交代过,让我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沈慕微微颔首。
杨坚接着道:“事后,我每每想起此事来,都自惊叹不已。手法虽算不得多么高明,但沈慕你对于人心之揣摩可谓极致。暗中操控、引领舆论走向,将年家引致风口浪尖,高高捧起,又狠狠摔下,可谓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此法非但除掉异己,更是完全将自己掩在幕后,没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哪里哪里,杨大哥过誉了。”沈慕道,又想起一事,问道:“不知杨大哥可知,朝廷那边是否有年家二公子年有为之动向?”
杨坚摇头道:“虽然朝廷发下了海捕文书,但这年有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硬是没有半点消息。”
沈慕叹息,“那年有为是个有本事的。”
杨坚颔首,一会又轻笑起来,道:“说起这年有为,我倒想起来,他那个哥哥啊,叫年有意的是吧?结局可不太好啊!”
沈慕道:“他年家犯了这么大的事,他自己又犯了好几桩人命官司,能有好结局才怪了!”
杨坚道:“死是肯定要死的。只是他是在牢里……被人给……”他脸上露出怪异的笑,“……给轮死的。”
沈慕不明,“轮死的?”
杨坚道:“他关的牢房里,还有好几个汉子,然后某天夜里,他就被那几个汉子给轮了。”
沈慕愕然,怎也想不到年有意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年家不招人喜欢啊!”杨坚哈哈笑道,“京城那边都传遍了,闻者皆言那年有意是个附庸风雅之人,这下也算遂了心愿,死在了风流雅事之上,无人不折服啊!”
之后,两人的话题又渐渐转到赈灾的事情上来。
杨坚道:“按沈慕你册子上所说,需要大量的大夫和药材,我已着人去将周边州县的大夫请来,应该是够用的了。粮食、衣物和被褥等等,朝廷那边拨一部分,临近州县供应一部分,再由百姓、商贾、士绅捐赠一部分,虽还差些,但前期,差不多也能挺过去。”
沈慕便点点头,又道:“不知杨大哥是否注意到城中有商家囤粮之事?”
杨坚道:“我于昨日傍晚方到,今天上午便一直在接待、处理梁州这边的人和事,尚未得空外出,倒不曾知晓。”
沈慕道:“此事乃我与几个好友昨日亲眼所见,街面上有一郑氏米行囤积居奇,不仅如此,还态度极其嚣张,恐怕与他人串通了起来。另外还有一件怪事,今早有州府里的衙役去我们住所讨粮,说是严知州让大家将粮食衣物全都交上去,由州府统一分配赈灾。此法,可亘古未有啊!”
杨坚沉吟道:“这其中定有猫腻,我这便派人查一查。”
朝门外唤了一声,正是那个带沈慕来的禁军,唤作陈庆的,杨坚吩咐他几句,那叫陈庆的禁军应了一声后,便匆忙出去了。
随后,杨坚邀沈慕一同外出,说要看一看梁州境况。
沈慕道:“杨大哥你穿了这身官服出去,怕是什么真情实况都看不到的。”
杨坚会意,便换了身常服,二人出门后,后方自有十来个禁军乔装打扮、暗中保护。
首先去的便是郑氏米行,此时却关了店门,门前挂了个“售罄”的牌子。
沈慕道:“这些人定然是听说钦差大人来了,故意如此的。”
杨坚招了招手,自有一个乔装的禁军翻墙而入,一会回来,道:“大人,后面有个小门,在那里卖呢!”
于是一群人往后门而去。
果不其然,一个小门前,排了个五六十个百姓,旁边一个伙计勒令不准喧哗吵闹,否则不卖。
“怪不得静悄悄的。”沈慕道。
杨坚见那些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头火起,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这些人必有依仗。”杨坚断定道,“去查查幕后之人。”
之后,二人往城门口而去,那边已近晌午,但却没有炊烟升起,显然都没有中午施粥的打算。
杨坚见了城下大片大片的难民,愁容满面,问道:“沈慕,你那个以工代赈的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应该没甚问题。”沈慕道,“只是不知修河之事,朝廷那边是否应允了下来?”
“折子是以陈老的名义上的,我离开的时候,尚且没有定论,但大都持怀疑的态度,觉得陈老说不花一文钱治水是在信口胡诌。”杨坚道。
沈慕闻言也不多说,下午二人在一众禁军的跟随下去了汉水那边,洪水泄了后,河坝已被拦了起来,但也并不是多么稳固,有个小吏带了几个人整日在这一带巡视,生怕再出意外。
望着滔滔汉水,沈慕的心情也有几分沉重。
但幸好,梅雨季过去,天气渐渐晴好起来,但气温也开始升起来。
第二日,杨坚那边便得了消息,原来严知州收缴粮食是因为州府的粮仓空虚,亟需补充,以掩人耳目。
杨坚盛怒之下,以钦差的身份,直接除了严知州的官身,收押起来,严审粮米去向,谁曾想那严知州竟守口如瓶。
“那可是一个州的粮仓啊,数万石米粮,严知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让它一下子变空了的?”杨坚厉声问。
“钦差大人,说不得啊,说不得啊……”那严知州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直让杨坚头疼。
半天后,陈庆禀报道:“大人,有一件事甚为蹊跷。”
杨坚问:“何事?”
陈庆道:“整个府衙竟未见严知州的家眷。”
杨坚一怔,神色好一阵变幻。
陈庆道:“大人,看那严知州的样子,分明是有苦难言,而现在他的家眷又不见了,会不会是有人以此胁迫?”
杨坚突然有种阴谋笼罩的感觉,沉声道:“赶紧去查,还有,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把那严老头的嘴给我撬开!”
这天下午,杨坚突然下令,将城内的三家米行给封了,店内人员全抓进了府衙大牢中。这几家店皆囤积居奇,早就引得百姓不满,钦差大人雷霆手段,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数日之后,大批的粮食、衣物,牛拉马拽而来,大夫与药材也到齐,杨坚便开始指挥人干各种各样的事情,城门口也渐渐有序起来。
大夫们便也遵循着钦差大人的命令,开始将难民分隔开来,有病的先治病,特别是有传染病的,更是给隔离的远远的,不许人靠近,就连他们,给人看病,也必须戴着白口罩。
还有人到处撒石灰,划割一片片的区域,有人巡逻监察,碰到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顿再说。
既然有力气打架,好啊,把难民中的青壮全都挑了出来,到城里修缮房屋、平整道路去。
没过两天,便有一些商家赶着牛车驮着粮食到来,说是同为武朝子民,应当互帮互助,沈慕就在其中看到了贺民全和几个宁州商贾的身影,但说了一番漂亮话之后,将事情向下人一交待,自己便跑到酒楼喝酒吃饭去了。
城内已渐渐焕发生机,几家酒楼、客栈业已开始营业。
当这一天下午,沈慕与杨坚在城门口边走边讨论一些举措时,便见某个地方围满了人。
“发生了何事?”杨坚问。
“大人,是一群和尚。”一个禁军回禀道。“言只要信了他们的佛,便能摆脱世间一切苦厄。不过也真是神了,大人您看,三四日了,这十几个和尚不吃不喝,依旧面色红润,丝毫不见虚弱之态。”
杨坚讶道:“你确定他们数日没有吃喝?”
那禁军道:“大人,小的们怕他们惹事,便派了弟兄成天守着呢,确实三四日来,滴米未进。”他神秘兮兮继续道,“而且,大人,这群和尚言,只要他们每日在身前的泥土里浇水,他们的佛便会现世。您看,他们身前的那堆泥土,已然露出了半个佛像头颅,可神了,现在不少百姓都信了呢!”
三四日不吃不喝,依旧面色红润?
只要浇水,泥土里就会冒出佛像?
这种怪事杨坚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绕着人群走了三圈,依旧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少人在跪拜,其中大多是妇人,但也有几个男子,很是恭敬地磕头,拿出所剩无几的钱财恋恋不舍地投进和尚身前的功德箱里。
而端坐当中的十余个和尚却也只是闭目念经,及至听到功德箱发出的轻响,那最先一个和尚便睁开眼来,念上一句“我佛慈悲”,便再度闭上了眼,低声诵经。
杨坚未曾窥得其中奥秘,可越看,心内的那丝疑惑越重,这时听到身旁的沈慕低声道:“杨大哥,这些人是假和尚!”
杨坚一惊,“哦?”
沈慕道:“这些人全都是头发新剃、戒疤初受,定然是假和尚无疑了!”
杨坚问道:“你有办法识破?”
沈慕道:“那佛像定然是早就埋在了土里的,至于为何会冒出地面,是因为佛像下面埋了豆子,如今天气温暖,只要浇了水,那豆子必定生根发芽,于是佛像便被顶了出来。此事真假,只要挖开土一看便知。至于数日不吃不喝,这事我倒还没看出来。不过,这群和尚绝对有问题,应当抓起来详加审问。”
杨坚看了看,猛然朝后一挥手,“来人,给我挖!”
第123章 血衣教(求订阅)()
禁军们突然涌上来,还拿了铁锹,着实把那些和尚和民众吓了一跳,当先那个和尚站起来,道:“大人,不知贫僧犯了何事?”
“让开!”一个禁军推开他,直奔佛像之地,操着铁锹便要挖。
和尚一见慌了,喝道:“大人且慢,真佛即将出世,造福苍生,此乃古来未有之幸事,难道大人真要逆天而行,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乎?”
那些善男信女见了,先是一愣,随即便大声哀嚎,“大人,挖不得啊!”
“真佛显化,使我等小民超脱,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真的挖不得啊大人!”
……
杨坚不为所动,一声令下:“把人拉开,挖!”
十余个禁军持着明晃晃的刀上前,将那些信徒和尚隔开,另有两个禁军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后,就大力挖掘起来。
很快,那佛像的整个身子便露出来了,全身是木质的,一个禁军便给搬了开来。随后,便惊喜着叫起来,“大人,黄豆,果然有黄豆!”
杨坚欣喜上前,见那坑里果然是一大片的黄豆,几乎全变成了黄豆芽,只有极少数没有发芽,开始腐烂。
百姓们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而那十余个和尚却是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杨坚环视一眼,缓缓开口道:“诸位百姓,莫要被这些和尚给欺骗了,根本没有所谓的真佛出世,而是他们事先在泥土里撒了黄豆,埋了佛像,又每天浇水,使黄豆生根发芽,借力将佛像顶了出来。你们若不信,可上前一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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