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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湖-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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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姑子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后竟徒手捏碎翠玉,心下惴然,却不知是哪句话拂了逆鳞,于是愈加恭顺,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城主想听什么?”

    “他……过得怎么样?”

    “在宫中,有了恩宠便有了一切,凤千岁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下面的奴婢没有不敢小心伺候着的。”

    龙云腾脸色稍缓,唇角甚至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很难伺候?”

    “倒也不是,凤千岁初入宫时不过十三、四岁,正是少年奋烈的时候,对先帝颇有忤逆,为此也受过几次罚,后来便好了,只是每次先帝来过之后,总要闹脾气,奴婢们小心应对便是,其实想想也可怜,论谁整日汤药不离口,都不会有好脾气的。”

    “汤药?”龙云腾皱眉,抬起眼看向她。

    姑子顿了一下,赔笑道:“都是些滋补之物……啊!”

    话未说完,龙云腾忽然飞跃过来,宽大的袍袖一闪,一柄黑色的长刀抵在了姑子的脖间,冷漠道:“究竟是什么药?”

    “阿弥陀佛,城主明察!”姑子颤声呼了一句佛号,浑身抖若筛糠,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却被他刀尖抵着,动都不敢动。

    卫先生插了进来:“这些宫女不通医理,想来是真的不知道,若她方才所言属实,以先帝的恩宠,那药理应不会伤身,然而苏谷主武功高强,先帝又怎敢将如此危险之人放于卧榻之侧?”

    龙云腾:“你怀疑是散功之药?”

    “不错,”卫先生道,“以苏谷主的性情,若非散去武功,他怎肯受制于人?”

    龙云腾点了点头,面沉如水,抬眼看向满脸惶恐的姑子,收回长刀,突然话锋一转:“他与苏溪亭是怎么回事?”

    姑子刚刚松一口气,闻言倏地倒吸一口冷气,双眸满是惊恐,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龙云腾瞬间变色。

    卫先生转脸看向姑子,厉声喝斥:“城主问话,你须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我……我……”姑子突然吓得跪了下来,“城主饶命!并非贫尼胆敢隐瞒,盖因兹事体大,贫尼实在不敢妄言!”

    龙云腾伸手捏住她的脖子,强迫她抬起头来,阴森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从实招来,我可保你不死。”

    姑子被他眸中森寒的杀机震慑,挣扎半日,痛苦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我早该知道,当初让他金蝉脱壳,便该有如今被问罪的一日。敢问城主,您是如何知道苏溪亭与凤千岁有所关联的?”

    “他……”龙云腾提了个话头,声音却断了下来,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简单地表述这个人,他曾是少年奋烈的凤千岁,也曾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曾是天真纯澈的凤凰兮,也曾是妖冶诡谲的苏余恨……此人仿佛是个悖论,如同矛与盾一般,截然不同,却奇妙共存。

    若说凤凰兮和苏余恨是同一个人在经历终天之恨前后的两种性格,那么苏溪亭呢?

    那个温润清正、卓然出尘的青年,却又是怎么回事?

    从苏余恨曾经的只言片语可知,苏溪亭是死了,是替他死了么?为何替他?是自愿还是被逼?

    “主上,”卫先生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一泓清泉令龙云腾倏地回过神来,听到他轻声说道,“不论两人有何关联,他终究是成了苏余恨啊。”

    龙云腾忽然心头一怔,豁然开朗,宠冠后宫又如何?身份不明又如何?自己遇到那人时,他已经成了苏余恨,与什么凤千岁什么苏溪亭,又有什么相关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刀,若无千锤百炼,何以锋刃无双?

    他看向那姑子:“将你所知道的,如实说来。”

    “是,”姑子声音苦涩地应了一声,“凤千岁在宫中待了四年,与此同时,另有一名男子也被困于深宫,时间却比凤千岁长得多了。”

    “苏溪亭?”

    “不错,苏先生出自吴中苏氏,乃诗礼簪缨之族,奉先帝诏令,入宫任太子伴读,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姑子声音轻缓,“贫尼曾听在太子处当值的宫女说过,太子对苏先生十分依赖,甚至有些……不同寻常,当初苏先生曾成过亲,是个贤淑端慧的女子,兴元三十七年有了身孕,宫中赐下一道燕窝,就这么一尸两命。”

    龙云腾了然,当今圣上对苏溪亭的禁忌之情,虽然随着苏溪亭凭空消失后,变得讳莫如深,然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事还是变得满朝皆知。

    姑子继续道:“兴元三十八年,先帝驾崩,留下遗诏令凤千岁殉葬,然而凤千岁却并没有死。”

    “死的是苏溪亭。”

    “不错,苏溪亭世代簪缨,铮铮傲骨,怎肯承欢人下、罔顾天伦?然而太子天潢贵胄,一朝登基,君临天下,权力无边,苏溪亭除一死之外,将别无所逃。”

    卫先生唏嘘:“他的死不但是逃脱,更是报复,还帮助凤凰兮重入江湖,毕竟凤千岁已经死了,没有人再会喂他散功之药,只需蛰伏几日,便可排出残余药力,待轻功恢复后,无声无息地逃出皇宫。”

    龙云腾突然问:“这件事情,你帮了他们?”

    姑子点了点头,哑声道:“当初贫尼胆大包天,帮助凤千岁犯下此等欺君大罪,事后方知后怕,若此事案发,恐怕非千刀万剐无以平皇上恨意。”

    “竟是这样……”龙云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忽然正了正衣冠,双手抱拳,深深俯下/身去,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姑子大吃一惊,后退一步,惊惶道:“城主?”

    龙云腾道:“仗义每多屠狗辈,师太高义,令龙某钦佩,请受此一拜,一则感激当年仗义援手,二则为方才诸多不敬深表歉意。”

    “罢了,此事在贫尼心中埋了二十余年,没想到还有说出来的一天,莫非这便是冥冥之中皆有因果,天意如此,阿弥陀佛。”

    送姑子离开之后,卫先生走回书房,见到龙云腾负手站在窗前,抬头看着外面的夜空,秋风萧瑟,月凉如水,灌进来的凉风冲淡了炭火的热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低沉的声音传来:“怪不得他要姓苏,还要收养个孩子,也姓苏。”

    “他在替苏溪亭活着,咳咳咳……”卫先生吸了一口寒气,忍不住咳起来。

    龙云腾关上窗子,转过身来,脸色在灯火下冷峻苍白,摩挲着掌中佩刀,半晌,突然问:“七夕,你可曾体会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卫先生微微一笑:“属下无福,不曾体会。”

    “无情是福。”

    卫先生抬眼看向他英伟不凡的身姿,苦涩地笑了笑,轻声附和:“不错,无情是福。”

    天气到了深秋便一日冷似一日,待十日之后,丁干戈举办金盆洗手大会时,天空已经飘起了薄雪,细碎的雪粒犹如撒盐一般,飘落在地上,寒风吹过,便零零散散滚了起来。

    丁干戈一身黑色劲装,高大强壮,老而弥坚,只待今日大会之后,一切江湖恩怨一笔勾销,便可脱下这身劲装,做一个富贵闲人,安度晚年。

    “明日阁宾客到……”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丁干戈红光满面地迎出们去:“有常阁主赏脸,寒舍蓬荜生辉!”

    常风俊甩开披风,从马背跃下,与丁干戈站定,双手抱拳,各自行了一礼,寒暄两声,一起往门内走去。

    忽而背后传来一阵惊雷般的马蹄声,众人回头,见大群人马呼啸而来,乌衣黑甲,骏马星驰,端得是气势恢宏。

    “是海天连城……”旁边有人叫道。

    转眼间,众人已至眼前,一声激昂的马嘶声,龙云腾勒马停步,高大的骏马停在门前,他骑在马上,低头看向众人,对丁干戈拱了拱手:“听闻丁庄主盛事,龙某前来捧场。”

    常风俊冷冷道:“你居然敢来赴会?”

    龙云腾漠然地问他:“我为何不敢?”

    “你勾结苏余恨,维护乐无忧,早已冒武林之大不韪,”常风俊道,“今日来此赴会,难不成是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龙云腾大笑,握着缰绳闲闲地坐在马上,云淡风轻看他一眼:“姐夫当真愚蠢得很。”

    常风俊暴怒:“你!”

    “够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安广厦负手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淡淡道,“丁庄主遍邀天下英雄来此见证金盆洗手,龙城主坐拥海天连城,自然能来,都别再门口了,进来入席吧。”

    龙云腾翻身下马,走进庄中。

    漱石庄乃天下盟三庄六堂之首,庄主金盆洗手,不喾为一件武林盛世,虽然江湖中从此少了一位英雄豪杰,然而多年恩怨一笔勾销,此间的豪烈洒脱足以吸引天下人来此赴会。

    “吉时到,金盆出!”

    一个金光闪闪的金盆被端到上首,里面盛了半盆清水,丁干戈走到众人面前,双手抱拳,沉声道:“多谢诸公来此见证,丁某自七岁习武,至今已整整五十年,五十年大梦一场,纵观天地,不过渺然一物,吾等仿佛天地之间一只蜉蝣,朝生夕死,令人不免心灰意冷。”

    安广厦道:“丁庄主无需自伤,世间岂有长生不灭者?即便如蜉蝣一般朝生夕死,也可享一日安逸。”

    “不错,”丁干戈笑了笑,“丁某征战杀伐数十年,刀口舔血,也想享一享安逸的日子了。”

    安广厦伸手,指向波光粼粼的金盆:“庄主请。”

    “是,从今往后,四海之内,江湖之中,所有恩怨情仇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丁干戈站在金盆之前,一丝不苟地正了正衣冠,伸出双手伸向水盆。

    忽然一阵破风声,在座众人皆是习武之人,全部敏锐地转过头去,只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只小箭凌空而来,狠狠撞在金盆之上,巨大的推力使其箭头扎进盆壁,哐当一声巨响,金盆摔在了地上。

    人们目光落在小箭上,一个人霍地站了起来,惊叫:“金羽银箭!是风满楼的金羽银箭!”

第七五章() 
金羽银箭,长一尺三寸,只有普通箭矢一半,以特殊弓弦射出,因其尺寸短小故而速度极快,箭身遍涂银粉,发射时犹如一道星光,是风满楼的独有信物。看小说最新更新来网;

    当年天阙双壁——乐其姝与柴惊宸初出江湖时,驾舟沿长江逆水而上,连挑震江七十二坞,在每一位魁首的眉心都留下一只金羽银箭,一时间威震江湖,声名鹊起。

    如今乐、柴二人早已双双阵亡,金羽银箭却重现江湖……

    常风俊霍地站起身,望向门外,厉声喝道:“射箭之人就在不远处!杀了他!”

    厅堂之中顿时紧张起来,数名弟子领命而去,飞身冲出门外,四散分开,寻找起来。

    然而却有一阵清脆的蹄铃声响了起来,人们心头一颤,望向门外,只见漱石庄宽阔的石子路上,两匹青骡拉着一辆大车,在飘洒的薄雪中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车上不知装了什么,蒙着一层雨布,顶上坐着一个撑伞的少女,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黄花公鸡爬在墙头上叫,想哥哥想的我睡不着觉。刮了阵风来下了一阵雨,不知我的汉子在哪里……”

    一个人道:“那仿佛是钟意的婢女九苞!”

    安济瞪眼看去,远远看见那少女绿衣黄裳,神态悠然,不禁皱着眉头,嘀咕:“她来凑什么热闹……这唱得什么玩意儿,粗鄙!”

    “此女来者不善,”一个随从低声道,“钟意现在跟乐无忧穿一条裤子,派出这么个黄毛丫头,不知意欲何为,须得小心应对。”

    安济见那辆骡车沉甸甸的,虽猜不透究竟装着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机,点了点头:“我知道。”

    随从又道:“不过有盟主在此坐镇,又有常阁主、丁庄主等武功高手,谅那妖女也翻不出天来。”

    安济脱口而出:“她不是妖女。”

    “什么?”随从惊讶地看向他。

    安济皱了皱眉头,烦躁地岔开话题:“没什么,她既然已经来了,想必钟意也已经到了附近,这个混蛋肯定在憋什么坏招……”

    转眼间九苞已经赶着骡车来到众人眼前,大咧咧地盘膝坐在车顶,看着严阵以待的众人,一扬下巴,笑起来:“各位紧张什么?今儿是丁庄主的好日子,我来给人带一件贺礼,和一句话。”

    丁干戈:“什么贺礼?”

    “丁庄主张口就要贺礼未免也太小气了,”九苞嬉笑,“我觉得你还是先听话为好。”

    “这妖女太嚣张!”一个穿着漱石庄弟子服的大汉站出来,气愤道,“师父,让徒儿先来教训教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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