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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王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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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将军。这一次魏王被杀的滔天大案发生在禁军职责范围之内,在抓到凶手之前萧敬有着脱不开的干系,皇帝不得不把他撤职查办。萧抢则在年初时就得到父亲病危的消息,回家侍奉去了。所以萧敬其实还兼着左皮室的职位。萧敬被撤职之后,殿前禁军全部暂归右皮室将军耶律贤适一个人统领。这个人四十多岁,出身皇族,是一个久经战阵的武将。

    “我听皇上说过,耶律贤适在皇上落魄时曾厚待于您。您视他为潜邸旧人一样的老友。可是他毕竟和四哥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从来没有参与过私下谋划。自从皇上登基,也只有君臣往来。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他是个性格清淡的人,朕无权无势身处险境时他不嫌弃,朕登基为帝他也不巴结。想当年他还曾劝朕不要和韩匡嗣、女里来往呢。”耶律贤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露出微笑“他觉得朕处境敏感危险,怕朕卷入党争残杀。多亏了他的提醒,要不然朕可能还活不到今天呢。朕念旧情让魏王给他加官检校太保,遥授宁江军节度使,赐推忠协力功臣。他也就是普普通通地谢了个恩。他越是这样,朕反倒觉得他是一个忠义之士。”皇帝半闭着眼睛缓缓叙道。

    燕燕握着丈夫的手轻轻按了按,表示赞同,接着说道

    “但现在单是忠义之士是不够的。要让他做旗帜鲜明的忠君死节之臣。我了解了一下他的来历。他的父亲鲁不古在太祖太宗朝战功赫赫,官至北府宰相,尊为于越而且还深通文墨,是契丹文字的主要创建人。他做殿前右皮室多年,偏偏在穆宗末年称病退隐,直到我爹请他才又复出。此人文武兼备,胸有丘壑,军中根基深厚,是契丹亲贵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耶律贤侧过头看着皇后说“咦,朕和他交往多年,倒还不如你这么了解。”

    韩德让心里默默佩服,以前他只是觉得皇后头脑清楚。自己是皇上的人,对皇后自然也要效忠。没想到她十八岁的小小年纪,身背丧父之痛,手上只有宫闱司一个微不足道的麾属,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做了这么多事,而且胸中谋略浑然天成。他知道自己父子包括妹妹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她的棋子。可是他并不介意,反而高兴。士择主而从,谁不希望自己所效忠的主君既仁德又明断呢。

    “皇上要是能收服他,这倒是个最合适的北院枢密使人选。要是任用他,连那班王爷也无话可说。”燕燕道。

    “朕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耶律贤高兴起来,用手摸着自己的光头说。

    韩德让跺脚道“是啊,微臣真是该死,今天怎么会没想起有这么合适的人,急忙中提出秦王。真是认敌为友,罪不可恕。”

    “皇上您是当事者迷。四哥,你也不用自责。你提秦王,白送他一个人情,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当不成,正好麻痹他一时。皇上,您应该召见耶律贤适,测一测他的心思再做决定。”

    “燕燕,你要不要一起见见他,朕怕有些话说不透,一次谈拧了就不好挽回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妾一起接见外臣?”

    “也算不上接见外臣,皇上请他到寝宫叙叙旧,算是私人会面,可以不讲那么多规矩。右皮室将军那里我去传召,这样就不会有外人知道。”德让迎着皇帝询问的眼神说道。他也赞成皇后参加,觉得皇后出面更有把握达到所希望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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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黑山歃血() 
六月的黑山浓绿如墨。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刚刚上午辰正时分,林中就闷得好像一口倒扣的热锅。

    忽然林中成群的野兔、山鸡、田鼠、还有黄鼠狼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逃窜,树上的鸟儿呼啦啦一大片在林梢乱撞,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汹涌而来。

    嗖嗖嗖,飞来的翎箭射中了几只可怜奔逃的小动物,接着五六十条狗狂窜而出,有的去叼射到的猎物,有的继续冲向前方。

    “哈哈哈,本王箭法如何?那只肥兔是本王的猎物。”一个豪放的大嗓门笑道。

    “齐王兄,那明明是我射中的,那边那只花母鸡才是您的猎物。”一个轻挑的笑声说道。

    “宋王兄你放屁,我明明看得清楚。去,甫古,取来验验。”

    几个随从跑过去,把猎物捡起来。野兔身上果真插着齐王罨撒葛的雕翎箭,而那只花羽毛野鸡翅膀根儿上的一支箭却也不是宋王喜隐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冀”字。

    “宋王兄的箭射到自己的狗屁股上了。”冀王敌烈笑得喘不过气来。

    “我说你们哪来那么大瘾,热都快热死了,还打什么猎。坐夏,坐夏,人家都坐在大帐里扇着风吃果子,咱们跑到这里来自找罪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策马追上来气急败坏地说。

    “老弟,你最年轻,可是怎么这么没用。还跑不过下人的两条腿。看你将来怎么上马打仗。”齐王用马鞭杆敲着越王必摄的光脑壳。

    四个男子骑了四匹骏马,手持良弓,身背箭囊,上身套着不同材质的华丽短衫,下穿布裤,腰间系着琳琅炫目的蹀躞玉带。每个人都没有戴帽子,头上耷拉着用金银丝线和彩线扎起来的小辫子。现在个个满头大汗,剃得放光的脑壳油光闪亮。这几个人中最年长的齐王不过三十六岁,最年轻的越王二十五岁,全都是正当春秋鼎盛年纪的天潢贵胄。每个人都带着两三个骑马的护卫和一二十名徒步的随从,脚下是大群的猎狗,数目比所有的人加起来还多。现在大部分的狗都跑到前面去追猎物了。

    “齐王兄,虽说咱们契丹人不能忘弓马骑射,可是毕竟太平盛世,用不着老想着打仗吧。”越王必摄满脸通红,拿着块丝帕擦着满头汗水道。

    罨撒葛瞪了这个庶弟一眼,冷笑道“太平恐怕未必,盛世更是扯蛋。我劝你还是收起富贵王爷的美梦。”

    “齐王,你说这座山上会不会也有一间尼姑庵,让咱们进去凉快凉快,用顿斋饭啊?”喜隐嘻嘻哈哈地说着,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卸下背上的箭囊,在里面掏了半天,摸出一把折扇。啪地打开,呼啦呼啦地仰着脖子扇起风来。

    “来来,都歇会儿。”齐王没理他,招呼道。下马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扭头在随从中找人“甫古,你去叫人把酒水点心拿过来,铺上毯子摆下。再叫几个人带着狗打些猎物回来。然后让他们远远儿地去那边歇着。”他招呼甫古到身边低声说了一番话,又叮嘱一句“你先回去办事。一定要万无一失”

    一会儿,四个人坐成一圈,边喝着酒吃着点心边聊。每人手上都有了一把大蒲扇,这是甫古细心准备好的。林子里蚊虫小咬多,摇着蒲扇又凉快又能赶走那些讨厌的小东西。

    “都说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不知道魏王是不是死得很值呢。”喜隐色迷迷的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

    萧思温的死因朝廷没有公布,可是早都在私下传开,凶杀命案本来就惹人关注,扯上桃色故事更是让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齐王,你知道是谁干的?不会是……”敌烈若有所指地问。

    “你以为是我?我倒想,可是上天没有用得着咱们亲自动手。”罨撒葛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酒。

    “齐王兄,看您说的,那可是您的老丈人。”喜隐还是没正经地说

    “宋王兄,那也是你的啊。前几天本王见你在棺材面前干嚎,也没见流一滴眼泪。”

    “王妃嫂夫人怎么样,那可是她的亲爹,一定很伤心啊。”喜隐阴笑着问。

    “你呢,何必问我,宋王妃怎么样?”罨撒葛懒得答他,淡然反问。

    “我屋里那个没出息的娘儿们,哭哭啼啼没完没了,我恨不能扇她一个大耳贴子。我还没有死呢,就像天塌了似的。您那王妃可是女中豪杰,她是向着王兄您呢还是向着她爹?”

    “你就满口放屁吧。又不是本王干的,她为什么要向着本王还是向着他爹。”

    喜隐嘴巴闲得难受,探过头来小声说道“齐王兄,别怪我多嘴。您在西北时怎么样咱们不知道,可是现在在大家伙眼皮子底下,齐王妃总是带着个精壮英俊的亲随到处打猎闲逛,可是不大好看。”

    齐王跳了起来,拿鞭子指着喜隐的鼻子骂道“你这张臭嘴不胡喷就闲得慌是不是?要不要本王叫人拿马粪把它塞上。”

    喜隐站起来倒退着打躬陪笑“您急什么,真是拍马屁碰着尥蹶子。不说了,不说了。关我个屁事啊。”

    要不是有事有求于这个赖皮狗,罨撒葛恨不能揍他一顿。忍了忍还是坐下,说了句自己解嘲的话“她那是嫌本王又纳了新妾,出去散心,成心做给人看。哪个狗奴才敢放肆,不怕老子活剥了他!”

    喜隐也坐回树下,吐了吐舌头没有敢说话。

    “越王,你说什么太平盛世,很满意现在的日子是吗?”罨撒葛转了话题,问一直不再做声的越王必摄。

    必摄和敌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的生母萧氏来自国舅族,身份仅次于皇后。必摄比身材高大的哥哥们略矮些,长得圆头圆脑,有一头乌黑浓密的直发。他舍不得全剃了,只将发际线推倒后脑壳,留了伸开五指的巴掌那么大一片,标新立异地梳起一条油光光的长辫子。他性格温顺胆喜欢随遇而安。这次狩猎他本不想参加,可是敌烈连哄带骗,说只是兄弟们亲热亲热,不来不给面子云云,就勉强来了。这会儿已经听出来者不善,正在想着怎么脱身。听二哥问道自己头上,不禁心里一哆嗦,哼唧了一下说道

    “我不过随便一说,您怎么又想起来了。不过,我觉得要是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挺好。”

    “哼哼,父皇怎么有你这么个窝囊儿子。我看你到像呆皇帝的亲兄弟似的。”罨撒葛拿了个土坷垃朝必摄的身上甩过去。

    必摄索性耍起赖来,伸手遮住脸,像要躲开挨打似的,拖着哭腔道“王兄别打,您就当没我这么个弟弟得了。我打小心脏不好,经不起事。我怕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您放我回家吧?”

    “放你娘的狗屁!谁也别想躲!你就是躲人家也当你是咱们一伙。本王今天就要上禀祖宗,请他们保佑咱们成就大事。”说着扑通朝东跪下,大声说道

    “太祖爷、父皇神明在上大契丹的天下是你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不肖子罨撒葛本该继承皇位、发扬伟业。可是萧老贼弑君篡逆,扶持耶律贤那傀儡上台。耶律贤篡位一年半来无德无能,多行不义,宠信汉奴、违背祖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现在天降诛罚,杀死萧贼,就是要拨乱反正,皇权回归。本王上承天命,下为黎民,要铲除篡逆,恢复皇统,请祖宗保佑。”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一番话说完吓得必摄脸都白了,紧闭嘴巴不敢出声。另外两个却频频点头,一脸庄重,腰杆笔挺。喜隐嘴快,说道

    “说得好。本王历来主张公道,皇位就应该是齐王兄的。咳,我真糊涂,推荐王兄做什么北枢密,王兄明明就是真龙天子!”

    罨撒葛早忘了对他的憎恨,感激地点头道“本王登基一定追封三皇叔皇帝封号,宋王乃朝廷栋梁,我们两族兄弟要共享天下。”

    “齐王兄,咱们跟着您准没错。可是咱们兄弟两手空空,怎么能把皇位夺回来呢?”喜隐急不可待地问。

    罨撒葛刚才说的两件事都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在宗族兄弟中宗室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虽然同是太祖血脉,可是他的父亲耶律李胡曾为储君皇太弟,但没有当上皇帝。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追封父亲一个皇帝封号。有了齐王这个承诺,也算不白白拥戴他一场。更重要的是,齐王说要和他共享天下。虽然这是为了眼下笼络人心,但是齐王的几个兄弟都不成器,将来的宰相舍我其谁。还有一个更深的打算埋在心里,他现在没有势力自立,只能跟在齐王身边充当一个共谋。将来齐王登基成功自己功不可没。不能成功的话,天下局面必将大乱,乱世之中就有机会浑水摸鱼。

    罨撒葛抬头看看,随从们都在远处歇息,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便两眼露着凶光说道“只要呆皇帝死了,他一无子嗣二无兄弟,宗族之中谁有资格继承皇位?”

    皇帝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儿子,可是是汉妃所生,按照祖制既不能成为嗣子,也无资格继承皇位。

    喜隐叫到“对呀,当然是齐王。到时候咱们联名拥戴,王公大臣谁也没有理由反对。”

    敌烈也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罨撒葛得意地撅起下巴习惯地摩挲着脸上的勒腮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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