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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以表现,让读者在文字中去慢慢品味。事实上,把抽象概念人性化,把逻辑思维戏剧化,把政治议题世俗化,把历史题材无形化,是这部作品独一无二的创新。表面上看它和一般的文学作品没有两样,但实际上完全不同。一般文学作品演绎的是虚拟故事,而它演绎的却是真事;一般文学作品不敢触及最敏感政治话题,而它不但敢于触及,而且触及之深超出所有人想象;一般的文学作品一看就懂,而它没有经过一番修炼很难看得懂。可以说,这部作品不但有艺术的观赏性,更有历史的传奇性;不但有浓厚的文学色彩,更具有极强的政治内涵。这就对我们的解读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不但要会从正面看,还要会从反面看;不但要看得懂表面的故事,更要看得懂背后的真事;不但要知道“满纸荒唐言”的内容,更要知道“一把辛酸泪”的真相。总而言之,不但要知其一,更要知其二。
所以说,索隐并不是我们主观上愿意与否的问题,而是客观上必须这样做的问题,否定了这个做法,就等于堵住了自己的去路,让自己陷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若要问书中确有“真事”的依据来自哪里,我的回答是:来自甄士隐和贾雨村大起大落的故事。下面就来看一看,全书的首场戏“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将会带给我们怎样的启示。
这场戏的主要人物有四个,他们是:甄士隐、贾雨村、甄英莲和娇杏。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是:甄士隐是家底殷实的主人,贾雨村是寄居庙中的穷书生,甄英莲是甄士隐的女儿,娇杏则是他家的奴婢。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物,他们是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物的上场,给前面四个主要人物的命运带来了根本性的改变,每一个人都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结果甄士隐和贾雨村换了位置,甄英莲和娇杏换了位置,彻底颠覆了开场的格局。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这必须得从甄士隐和贾雨村非同寻常的关系说起。
要知道,甄士隐和贾雨村是一对矛盾共同体,他们的关系既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既相互对立,又相互统一,在一定的条件下,还可以相互转化。所以,二人的关系比看上去的复杂得多,微妙得多。其复杂性表现在他们相互转化的起因上,其微妙性则表现在他们相互转化的结果上,而这个“起因”和“结果”正是我们所要关注的重点。下面就从六个方面来阐释甄(真)和贾(假)这种既复杂而又微妙的关系。
(1)、甄和贾的对应性
甄和贾的对应性是显而易见的,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第一,甄士隐以“梦幻”为背景,贾雨村以“风尘”为背景,所以这一回的题目叫“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从故事内容看,“梦幻”指的是仙境或天上,“风尘”指的是世俗或人间,而这就形成了天上与人间的对应。第二,甄士隐以“识通灵”为目的,贾雨村以“怀闺秀”为目的。“识通灵”就是与和尚手中的宝玉结缘,“怀闺秀”则是与甄家的红尘女子结缘,由此便形成了“空”与“色”的对应。第三,书中介绍,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到是神仙一流的人品”。贾雨村则恰恰相反,他一心只想奔仕途,念念不忘功名利禄和重振家业,光宗耀祖。从品行上看,甄士隐超凡脱俗,贾雨村利欲熏心,这自然形成了高雅与低俗的对应。第四,甄士隐家底殷实,知书达理,是当地的望族,享有很高的声誉和地位。贾雨村则不然,他生于末世,“父母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生一口”,在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寄居者而已。地位不同,家境各异,便形成了富与穷,荣与枯的对应。第五,甄士隐有女儿情,视女儿英莲为掌上明珠,珍爱无比。贾雨村也有女儿情,但这个情只对风尘闺秀娇杏。虽说二者都是女儿情,但甄士隐的女儿情与生俱来,贾雨村的女儿情从甄家所得,两种情截然不同,这就形成了情与情的对应。第六,甄士隐为人谦和,处事低调,贾雨村个性张扬,急功近利,由此便形成了“水”与“火”的对应;第七,甄士隐的梦中有二玉——宝玉和黛玉,贾玉村梦中有二宝——宝玉和宝钗,由此便形成了梦与梦的对应;第八,甄士隐天资聪慧,能与道士相通,贾雨村天性愚顿,与“智通寺”的和尚怎么都无法沟通,由此便形成了智者与愚者的对应。(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8章 、“真事隐去”之谜(4)()
两个如此不同的人,却阴差阳错的走到了一起,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安排?甄、贾相交又意味着什么?从故事内容上看,如此安排是甄士隐有意为之的结果,因为他是主人,贾雨村是客人,他不主动,贾绝不会贸然登门。我们看到,中秋节这一天,甄士隐亲自来到“葫芦庙”邀请寄居在这里的贾雨村到自己书斋赏月,共度中秋。贾雨村没有推辞,欣然跟随甄士隐来到甄家。这一晚月光如洗,二人推杯换盏,谈兴甚浓,气氛融洽。贾雨村见甄士隐如此热情,便乘机说出了自己意欲赴京赶考,却囊中羞涩的烦恼。甄士隐听后二话没说,便慷慨解囊,赠银送衣,让他顺利踏上了科举之路。这是甄士隐和贾雨村唯一的一次交集,然而,正是这一次的交集,改变了各自的生活轨迹,在“十里街”上演了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悲喜剧。造成这一巨变的原因是什么?就是甄士隐连遭“三劫”,贾雨村连逢“三喜”,正是这“三劫”和“三喜”让他们的命运掉了个个。
甄士隐所遇之劫是: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丢失了女儿英莲,此乃一劫也;三月十五葫芦庙里的一场大火,把一墙之隔的他家瞬间烧为灰烬,此乃二劫也;失女失家的甄士隐,不得已只好投奔到老丈人封肃处,不承想在这里不仅难以安身,而且仅剩的一点财物,也被封肃骗了个精光,此乃三劫也。三劫过后,甄士隐从一个家道殷实的名门望族,沦落到了一贫如洗,寄人篱下,乞食他人的地步,用“悲惨”二字来形容他的遭遇,似乎都分量太轻。
贾雨村又是怎样的光景呢?他与甄士隐分手之后,可谓喜事连连,简直让他应接不暇。首先春闱一战,一举成名,被封为进士,此乃一喜。没过多久便“乌帽猩袍”加身,军牢快手鸣锣开道,成了一方主官,此乃二喜。紧接着他又从封肃处讨得娇杏为妻,在“金榜题名”之后又有了“洞房花烛”之乐,此乃三喜。贾雨村从一个囊中羞涩,寄人篱下的穷儒,摇身一变成了当地的“人上人”,很快就实现重振家业,光宗耀祖的夙愿。
甄士隐失女、失家、失立足之地,贾雨村得名、得利、得美人,二人的遭遇对比鲜明,反差极大,其瞬间荣枯颠倒,宾主易位的结果,更是令人猝不及防,难以接受。然而,正是这一枯一荣,一悲一喜,透出了此书“真”和“假”之间难以察觉的微妙关系。如果说甄士隐和贾雨村是一对共生体的话,那么“梦幻识通灵”和“风尘怀闺秀”就是这个共生体的两个方面,“梦幻识通灵”是主要方面,“风尘怀闺秀”是次要方面,因此前者为主导,后者为从属。也就是说,“梦幻识通灵”是“风尘怀闺秀”存在的前提和条件,没有它“风尘怀闺秀”就无从谈起。那么,“梦幻识通灵”和“风尘怀闺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答案就在甄和贾的统一性中。
(2)、甄和贾的统一性
“梦幻识通灵”是甄士隐的梦,“风尘怀闺秀”是贾雨村的梦,两个梦从形式到内容都完全不同。甄士隐的梦立足于幻境,贾雨村的梦立足于现实;甄士隐的梦是以认识通灵为目的,贾雨村的梦则是以一举成名天下闻为目的。识通灵就是识宝玉,识《红楼梦》。“怀闺秀”就是“怀侥幸”,因为“闺秀”不是别人,正是娇杏。娇杏谐音侥幸,她代表贾雨村一举成名的侥幸之心。那么这两个梦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看到,尽管甄士隐在梦中与僧人手中的宝玉有一面之缘,但他“识通灵”的梦想并没有实现。当然,不是他不想实现,而是无法实现,因为当他跟随一僧一道走到“太虚幻境”门口时,“忽听一声霹雳,有若山崩地陷”,让他的梦就此戛然而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甄士隐和“太虚幻境”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就连和尚道士都无法直接将其带入。那么这个结果又说明什么呢?说明甄士隐的“梦”是一种幻想,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
但贾雨村却不同,他在甄士隐的资助下,星夜兼程,一路北上,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很快就美梦成真了。不得不承认,和甄士隐相比贾雨村的梦实现起来要容易得多,这是为什么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他的梦更能迎合世俗的口味,容易被大众接受,故而被称作“时尚之学”。然而正是这个“时尚之学”,成了甄士隐实现自己梦想的得力助手。
也就是说,甄士隐要想实现自己的梦,必须借助贾雨村的梦,走“曲线救国”之路。他只有把贾雨村的梦作为桥梁,才能跨越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最终达到“识通灵”的目的。正因为如此,甄士隐对贾雨村鼎力相助,目的就是要把他推到台前,推向社会,而自己则退居幕后,从主人变成客人,从家有万贯变成“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甄贾易位戏剧性一幕的原因,它完全是甄士隐主动为之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充分体现了甄和贾之间的一致性和统一性。
(3)甄和贾的对立性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甄和贾的统一性帮助了甄,但二者的对立性又害惨了甄。为什么这么说?要知道,甄和贾的对立,说到底是“有”和“无”的对立。比如,甄士隐的梦从有到无,而贾雨村的梦却从无到有;甄士隐的女儿情从有到无,而贾雨村的女儿情却从无到有;甄士隐的家园从有到无,而贾雨村的家园却从无到有;甄士隐从当地的主人沦落到了寄人篱下,乞食他人的境地,而贾雨村却从寄人篱下,乞食他人的境地,一跃成了当地的主人。甄的从有变无,贾的从无变有,自然给人造成了有贾无甄的错觉,结果读者眼里只有贾,没有甄。对甄士隐而言,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副悬挂在太虚幻境石牌坊上的对联,以简洁明了的语言揭示了真假之间相互对立的关系。它的意思直译出来的话就是:把假的当作真的,真的也就成了假的;把没有的当作有的,有的也就成了没有的。这就是说,真和假不能同时并存,对读者而言,你所看到的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二者必取其一,绝不可兼而有之,因为真和假之间没有丝毫的共同之处。从这个意义上说,甄和贾的对立性是绝对的,无条件的,难以调和的。(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9章 、“真事隐去”之谜(5)()
这副对联专门为读者而写,把它悬挂在《红楼梦》的入口处,就是在做如此提醒:梦有真有假,如果你把假的当成真的,真的也就随之消失;如果你看不到真相,那么真相也就化为乌有。当然真和假的对立不是一成不变的,这取决于看问题的角度,角度不同,内涵自然不同。如果你只看到现象而看不到本质,那么这种对立就是绝对的;如果既能看到现象又能看到本质,那么这种对立就是相对的。
不管怎么说,甄和贾的对立是客观存在,这个存在让甄失去了立足之地,失去了本来面目,失去了抛头露面的机会。长期以来,他不得不生活在贾雨村的阴影之中,不得不蹲守在见不到阳光的角落里,不得不默默的等待重见光明的一天。如果上天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贾雨村独自横行天下。
(4)甄贾结合的起因——甄英莲
甄和贾从有到无和从无到有的转变,虽说是主动的、自觉的行为,但它的起因是什么?或者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它是我们理解这一回的关键,也是理解真假角色转换的关键。要弄清这个问题,还得从甄士隐的梦幻说起。
甄士隐的梦说到底是女儿梦,因为太虚幻境是他的梦想之地,那里是女儿国,是“通灵”的归宿之地。甄士隐是有女儿情的人,他的梦本该与“太虚幻境”息息相通,可是现实却不能通,给他一个梦断此地的结局。为什么僧道可以入,“通灵”可以入,偏偏他不能入呢?原因就是他身上有“牵挂”,达不到“空”的境界,故而不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