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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厚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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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涵平静说道:“等。”

    双方僵持了很长时间,太阳从山头露出了头顶,然后露出了全部的容颜,最后放出炽热的光芒,灼烧着大地。

    琴声忽然停止。

    像是弹琴的人演奏累了,要舒缓一下手指。

    余涵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从脚下拿起一块石头,往琴声的源头扔去。

    石头从坡缓的山头滚落,直至没了气势,停止滚动,没有出现半点异常的动静。

    余涵的眼睛再次眯起,拿起一块石头,往不远处的山坡用力一扔。

    石头没有滚动,像是扔进海里一样,沉进地底。

    余涵微微一笑。

    他身旁的蒙面人露出了真容,就是那日在船上的水手。水手将黑布拉起,遮住了面容,再次欲要起身。

    余涵再次将他拉住,说道:“等。”

    太阳似乎永远乎人们的感受,一昧的播撒灼人的热量。

    程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手遮住眉头,眯眼看向天空,他的水已经不多,不能坚持太久。

    他看到了凌可医的包裹,他把包裹打开,里面的草药早已枯焉,没有了治病的作用,他将枯黄的草药倒出,把包裹撕成很多布条。

    一个人的头顶突然冒出了如波浪般的山头,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似乎对这种地形很是惊叹。

    余涵看见了这个头顶,沉默不语。身旁的水手再次欲要起身,余涵再次拦住,说道:“用弓箭。”

    水手点头,再次蹲在隐蔽的灌木丛。一棵树上忽然射出了一支箭,箭速很快,显然射箭之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但这支箭射偏了,从那个头顶的一旁气势汹汹地飞了过去,不知落在何方。

    又有一支箭从不知名的地方射出,力度没有第一次那么大,但是射的很准,正中那人的脑心。

    余涵说道:“再射。”

    数支箭径直飞在炽热的阳光下,有几支射偏,但还有两支射中。

    程繁冒出阵阵冷汗,两支箭从他手上一寸处飞了过去,还有几支插在他的衣服上,一支箭从他的手边擦过,鲜血就像是流水,直冒不停。

    他从地上扯下几片草叶,包住流血不止的手。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如此谨慎,识破自己数道埋伏?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他皱眉看着发红的草叶,越拖下去,对自己越不利,而那些人竟然能够忍住不现身。如今敌我双方都在暗处,就算他们在明处,自己也无能为力,而如果自己现身,恐怕又会有箭无声袭来。

    拖下去必然死路一条,自己现身恐怕瞬间就会死,如今的局势明朗,胜利已经在向对方呼声。

    自己该如何破局?

第二十六章 第一战 五() 
余涵能在西城混的风生水起,就算如今成了强弩之末,也有不少人愿意帮他,那他自然是有着很大的本事的。

    如果余涵今日不来,程繁的计划或许还能成功,但他还是来了。

    程繁正在苦苦思索如何打开局面,他依然用手遮着眉头,看着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乌鸦。这只乌鸦难道是昨天晚上的那只?

    乌鸦干着嗓子叫着,声音十分刺耳,黑黑的映在天上,与满天的湛蓝格格不入,非常显眼,令人忍不住多看它几眼。

    “原来如此。”

    乌鸦一概都是人们讨厌的鸟类,如果不是今天情况特殊,程繁也不会多看它几眼。但正因为情况特殊,程繁多看了它几眼,他便想出来了方法。

    程繁起身,坐在土丘之上,烈日之下。躲在暗处的小女孩看见他这般做,有些不安。余涵见这个青年人终于肯露出庐山真面目,微微一惊。

    余涵虽然有些吃惊,但也没有忘记谨慎行事,他脱下了华贵的衣服,垫在后面,然后坐下,说道:“再等等。”

    一滴滴汗水顺着程繁微黑的脸颊流出,他取出琴,然后出指。

    高山流水。

    这是程繁最后一搏,那便亮出他最后的底牌。

    程繁指尖轻扬,就这样盘膝坐在土丘之上,弹琴。

    水手看了看身旁的余老板,说道:“还有最后一支箭。”

    余涵笑了笑,说道:“不必,既然底牌逼出来了,刚才扔石头试过了,没有陷阱,那就去杀了他吧。”

    水手起身,这次余涵没有阻止,他坐在灌木丛里,坐在华贵的衣服上,默默看着局势。

    乌鸦还在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了十三个蒙面人,他们气势汹汹,直奔正在弹奏高山流水的程繁而来。

    琴弦震动,程繁的内心不平静,但是他依然弹着琴,弹着高山流水。

    第一次弹奏的时候,那是将要离去告别老师的深深不舍。

    第二次弹奏的时候,那是对敬爱的老师带去浓浓的思念。

    这是第三次弹奏,这次弹奏是证明自己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也是自己舍身放下一切的奋力一搏,不论生死,不论胜负。

    手指拂动,宫音起,一处草丛轰然塌陷,把一个蒙面人带进坡里,坡里都是尖锐的石头。

    琴声续起,婉转不断,一处高音陡然而出,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高山山顶倾泻而下的流水重击地面,气势恢弘,威力巨大。

    处于程繁西边的三名蒙面人应声而倒,竟是载进了深坎,生生折断了腿,丧失了行动能力。

    程繁脸上的汗水直流,其中一滴汗水正落在强烈震动的琴弦上,琴弦依然,汗水被崩成千万道微末的小水粒,就像是烧开的水冒出的蒸汽一般,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余涵起身,在灌木丛中露出了头,脸上的震惊就像是海里由狂风掀起的巨浪,一阵高过一阵。

    在数不清的破浪般的小山丘里,有一个头发微黄的小女孩喘着气,在疯狂地奔跑,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任务。

    程繁的喉结上下滚动,琴音瞬间由羽音转换为角音,正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难以想像的音调转折正如那两个围在他后方的蒙面人。

    因为剧烈地奔跑,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杂草是铺垫而成的,这两人失足,下意识得扑倒,而在他们扑到的地方直插了数根被削尖的柴。

    带着血色的柴穿过他们的身体,对准了天上的太阳,看上去就像是削好的红色铅笔,那两个蒙面人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琴声绵延不绝,像是海上的波浪,像是周围的土丘。四名蒙面人踩在杂草上,然后跌进往山下滚去,最后滚进了荆棘丛中。带刺的藤条缠绕在他们的脸上,还有一根藤条挂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两人当场死去,还有两人躺在地上哀嚎连连。

    余涵叹了口气,又坐在华贵的衣服上,看着场上激烈的战局,显得有些悠闲。他既然下令让人去杀他,就算付出了再大的代价,那也一定能够杀死他,或者加上自己,刚好能够杀死他。

    程繁微黑的脸上有着从未出现过的警惕神情,直到如今,那个幕后之人还没有出来,而自己就快要山穷水尽,到时候他的一支箭就能轻而易举地射穿自己的脑袋。

    还有三人正在逼近,程繁弹琴的手指的拨动琴弦,但是由于速度太快,竟然抽筋了。程繁失手,一道破音之声凭空而出,比那只乌鸦哀嚎的声音还要不堪。

    又有两人跌进了深坑,理所当然,意料之中的死亡。

    但是没有拦住最后的那个蒙面人。

    那个蒙面人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对这个青年的手段感到颤栗。但是他一咬牙,敌人离自己三尺,举起手中的刀子砍了下去,便能了结他的生命。

    胜利的果实仿佛离自己只剩下了三尺,蒙面人挥刀,砍向那个在自己面前弹琴的青年人。

    结果似乎在刹那间便会出现。

    程繁面色一紧,不再用手指拨弄琴弦,他五指合并,十指成两掌,握住在自己面前的琴。

    程繁双手举琴,横在自己的头顶。朴刀瞬息而至,砍在那把“雪”琴之上。

    朴刀的巨大力度导致琴弦疯狂震动不止,程繁盘膝坐在草地上,额头上的汗水不停落在草地上。

    刚才那只乌鸦飞进了树林,站在树枝上,似乎和余涵一样在看着好戏。

    蒙面人眉头紧皱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集中精神和力量于手中的朴刀之上。程繁表情严峻,不敢有丝毫分神,将身体的力量都汇集在举琴的双手之上。

    余涵拿起放在脚边的弓,将最后一只箭上在弦上。

    余涵集中精力,挽雕弓如满月,对准那个盘膝而坐,面色严峻的青年人。

    余涵确认了三次,那个青年人正侧身对准自己,只要这一箭随风而至,就会带着刺眼的阳光射穿他的头颅。

    余涵慢慢松开了手指。箭如疾风,骤然穿梭在空气之中,在与空气的摩擦后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箭至,青年人将死。

    程繁的心底涌现出一股十分强烈的警兆,瞳孔以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他依稀听见了从左侧传来的呼呼破空声。

    自己的预料果然正确,对方果然还有箭!

    那支箭就像是死神,张着恐怖的獠牙巨口,在向他索取性命。

    程繁不想死。

    但有人想他死,想要他马上死,必须死。

    如果没有这个蒙面人牵制住了自己,那程繁还有把握躲过这支天外飞箭,没想到那个幕后的指挥者竟然如此有耐心,等到自己的手下差不多全都死去,才像饿狼一般发起致命一击,势必要成功。

    余涵转过头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嘴角轻扬,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有过最精妙的计划,确定能够刚好杀死他,那就能够杀死他,没有问题。

    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察觉到什么不对,然后越想越不对。

    他丢下了手上的华贵衣服,猛地转过头去。

第二十七章 一双手() 
程繁将死,但是他没有心灰意冷。他双手举琴,抗住了蒙面人的正面攻击。

    然后暗箭破空而来。

    余涵想他死,于是要杀了他。但是有人不想他死,于是要救下他。

    有人伸出了一双手。

    这双手很稚嫩,很光滑,可是这双手的主人几天来都在干活,都在与泥土打交道,所以显得有点脏。

    这双手凌可医牵过,程繁后来也牵过。

    伸手固然是个很容易就能成的动作,但是由于腋窝的局限性导致它不能伸得太长。

    童小蔓想要把程繁推开,可是来不及。

    余涵本来很担心失算,但是看着场间的微妙变化,心中的大石放下了。

    站在树上的乌鸦叫了两声,不知是在嘲讽程繁的不自量力,还是在惋惜程繁的英年早逝。

    程繁的注意力都汇集在琴上,没有注意到正在逼近的那双手。

    童小蔓不甘心,她看到了程繁举起的琴,然后迅速转变想法和方向,她双手推琴。

    由于奔跑的速度过快,这个小女孩所带来的冲击力自然是无与伦比的,蒙面人的刀锋从琴身的木料上擦过,磨起一层薄薄的木屑,然后他滚到了土丘之下。

    程繁双手紧紧抓住琴身,虽然手上的琴没有脱手而出,但是童小蔓所带来的力度太大,琴上的余力使得他被迫向左侧偏转,面门正好迎上了那支箭。

    程繁一凝,脑袋一僵,童小蔓的到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不知所措,然后那支蓄谋已久的箭随风而来。

    那支箭余涵瞄准了三次,确认会毫无偏差地射穿程繁的头颅。

    人在遇到毫无征兆就出现危险的时候,或者是在遭受一群人围殴的时候,最先要保护的地方是哪里?

    程繁没有时间抱住头,因为他手上有琴。

    他举起琴,遮在面门,想要挡住这支箭。

    所以他挡住了。

    余涵眼神阴冷,没有理会地上值钱的衣服,转身就走。

    那支箭冲向“雪琴”,就像是一根削尖的筷子扎向一块砧板,没有惊天动地,只留下一个难以察觉的小点。

    程繁松了口气,以为危机就此解除,他大口喘息着,将琴搁在右侧,倒在地上。

    “小心!”

    童小蔓的声音适时响起,程繁一怔,往前一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来那个蒙面人在滚入土丘之后再次爬起,正挥舞着刀子砍向程繁。

    程繁举琴欲挡,但是在经历数次险境之后,他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加上他此时放松了戒备,给了那个蒙面人最佳的机会。

    程繁无力挥琴挡之,他瘫倒在地,全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眯着眼看着天上的烈日,若有所思。

    蒙面人面部极度扭曲,双手紧紧握住朴刀,挥刀砍下。

    一双小手竭力握住了琴,将这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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