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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这才看清追赶之人的相貌,但见他头戴皂色扎巾,黄绫抹额,胸前一副铁叶铠甲,外罩一领青色大氅,足登一双快靴,跨下乌云逐日马,手执熟铜九节连环棍,浓眉阔口,紫面狮鼻,颔下几须髭髯,三十以外年纪,八尺左右身材,状貌凶恶,满身杀气。林冲不由得心中暗暗称奇,向唐猛询问道:“壮士怎生称呼,此人为何这般追你?”
唐猛拱手道:“在下唐猛,乃是巨野县人氏,只因听说麟山有一伙强盗,专门蛊惑百姓,骗取钱财女色,弄得许多良善百姓家破人亡。在下气不过,欲为百姓除去这伙盗贼,于是就到麟山去查看贼情,不想让我发现金乡县知县邬长竟然与贼人暗中勾结,邬长为防事情泄漏出去,于是就派人来追杀我,为首这人就是邬长的亲信勇将九头鸟吕振,此人着实有些扎手,我与他战了许久,不曾分得胜负,这才被他的手下所伤。”
林冲看了看唐猛手中的合扇板门刀,只怕有三四十斤重,这吕振竟能与他战成平手,看来武艺不错,林冲想到这里,不觉有些技痒,冲身后将士喝道:“将这帮恶奴给我围起来。”
话音刚落,林冲部下五百兵马立时上前,将吕振等人围在垓心。林冲一挥手中蛇矛,直取吕振。吕振看到自己被人团团围住,心中叫苦不迭,暗暗后悔自己嘴贱,早知道林冲如此强势他早就掉头逃命了。
林冲到得吕振跟前,大喝一声道:“贼人看矛!”吕振吃逼不过,索性放开了手脚,举起手中的熟铜棍来迎林冲。二人一来一往,一去一迎,杀气旋绕,两匹马儿转风灯相似,把尘沙激扬起数尺,直杀得风云黯淡,日月无光。斗到五十余合,林冲奋神威喝声“着”,蛇矛一起,望吕振前胸直进。吕振心慌,举棍急迎,没想到林冲却是虚晃一矛,忽然向他腿上刺个正着,吕振大叫一声,栽下马背,来不及挣扎站起,早被林冲手下士兵横拖倒曳活捉了去。
林冲来到吕振面前,道:“你自负勇力非凡,今日一战如何?”
吕振道:“今日败于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冲哈哈一笑道:“好,是条汉子,林某一生最敬重英雄好汉,我今日就放了你,你可愿意归降我军?”
吕振抱拳一礼道:“多谢统领不杀之恩,吕振情愿归降,将军此去可是要平定麟山贼人刘信民?”林冲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吕振大喜道:“这就是了,在下乃是金乡县知县邬长的亲信,知道他与刘信民暗中有勾结。将军若是信得过在下的话,不妨放我回去,我去麟山为将军内应,助将军攻破麟山。”
林冲一脸欣喜道:“吕兄弟此计甚妙,我这就放你回去,一切就拜托兄弟你了。”林冲说完,果然依言放了吕振。
吕振走后,唐猛向林冲一礼道:“多谢统领救命之恩,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冲道:“唐壮士客气了,有话但讲无妨。”
唐猛犹豫了半晌,方才言道:“林统领,不要说唐某挟私报复,那吕振本是邬长的亲信,没少帮着他做坏事,他的话不能轻信啊!”
林冲闻言,不觉大笑道:“唐壮士说得不错,那邬长归降我军是假,意图逃命才是真的。”
唐猛疑惑道:“林统领既然知道吕振是在诈降,为何还要放他走?”
林冲胸有成竹道:“我听说邬长手下还有一个亲信,唤作小张良贾居信,此人自负足智多谋,智比张良,我放吕振回去正是要利用此人。唐壮士,可有兴趣随我一同前去看好戏?”
唐猛道:“原来统领一些都布置好了,这场好玩的事情我怎能错过?”
林冲道:“唐壮士不问我们是什么人,就要跟我们前去?”
唐猛正气凛然道:“你们前去剿灭麟山,自然是为了百姓,只要是为了百姓,就是我唐猛的朋友,我何必问你们是谁?”
“好一句‘只要是为了百姓,就是我唐猛的朋友’,在下二龙山林冲,就交了你这个朋友。”
第二百零一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吕振被林冲放了之后,暗感庆幸不已,还好我反应得快,不然只怕小命难保。吕振赶回麟山时,邬长等人还在山上等待他的消息,一见面,邬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唐猛那厮可曾抓住?”
吕振耷拉着脑袋道:“小人无能,没能抓住唐猛。”
邬长一听这话,心中大为不快,但吕振是他的心腹爱将,一向对他忠心耿耿,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询问道:“吕振,怎么回事,以前你办事可从来没有失手过。”
吕振将事情的经过向邬长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邬长听说有一支五百人的大军就要前来攻打麟山,吓得直缩脑袋,就想立即回到金乡县去,这麟山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林冲为了迷惑吕振,当时只带了五百本部人马现身,因此吕振并不知道刘唐、鲍旭、焦挺三部人马的存在。
贾居信低头寻思片刻,不觉脑中亮光一闪道:“大人,且慢回去,小人有一计,只须如此如此,定能敌人一网打尽。”
贾居信一番话说下来,邬长不觉喜动眉梢,登时定下心来,他吩咐吕振和刘信民按照贾居信的计策前去准备停当,只等林冲前来送死。原来这刘信民也是邬长的手下,邬长只不过是用他做幌子以掩盖百姓耳目,他才是麟山幕后的操纵者,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贾居信的主意。
吕振自从被林冲打败后就对他产生了惧怕心理,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再次回到林冲身边,但他不敢违拗邬长的意思,只好将一腔怨气撒在贾居信身上,心中早将他的家人问候了一遍。吕振一边诅咒贾居信,一边循着旧路寻找林冲的军队。
吕振此时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林冲等人的眼中,刘唐一脸敬佩地对林冲道:“统领真是神机妙算,那吕振果然又回来了。”
林冲打趣道:“吕振这等粗人断然不会行此计,他此番前来多半是那贾居信的主意。刘唐、鲍旭、焦挺你们三人依旧率部隐在暗处,不要惊了他。唐壮士,且随我一起去迎接我们的大恩人吧,这一次攻打麟山可全着落在此人身上了。”
吕振转悠半天,没有看到林冲等人,心中正自疑惑不定,忽见林冲等人现身,不禁唬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方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恩公啊,我正要找你们呢。”
林冲故作惊讶道:“吕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信民没有对你起疑心吧?”
吕振连连摇头道:“小人回到麟山,只说遇到了一伙儿盗贼,一路冲杀回去的,刘信民等人知道我的本事,并没有起疑,我来这里是有一件要事要向恩公报告。”
“哦,莫不是刘信民要有什么行动?”既然吕振要跟他演戏,林冲索性就陪他演到底。
吕振一竖大拇指道:“恩公果然是料事如神。麟山东面不远处有一座鲁桥镇,镇中有一富户,此人屡屡劝谕镇中百姓莫要相信刘信民,并在镇中向百姓演示他的那些骗局,许多百姓因此幡然醒悟,不再供他驱使,刘信民对此人恨之入骨,决心今晚率人偷袭路桥镇,将那富户擒杀以雪心头之恨。”
林冲在吕振的肩膀上重重一派,兴奋道:“太好了,这正是我军将刘信民一网打尽的绝好机会,吕振,这次若能依据荡平麟山,我记你首功。你现在回刘信民那里,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要让他看出了破绽,我这就带人前往鲁桥镇提前埋伏起来。”
吕振一听林冲要放他回去,心中早就乐开了花,他最怕的就是林冲把他留下,吕振恨不得现在就向林冲告辞,但不得不将贾居信的计划演全了,向林冲道:“恩公,到时我会让人在鲁桥镇中放火,恩公只要看到镇中火起,便立刻带人冲进去捉拿刘信民那厮。”
林冲脸含笑意,盯着吕振看了半天,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蓦然间哈哈大笑道:“吕振,想不到你还有这等见识,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吕振心怀鬼胎,早被林冲的这番举动搞得一惊一乍,再待下去恐怕就要露馅了。此刻听到林冲这句话,如蒙大赦一般,向林冲招呼一声,心急火燎得去了。
林冲看着吕振逐渐消失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吕振,倒真是个可人,刘信民派他来赚我军,倒真是难为了他。走吧,我们也该前去鲁桥镇布置一番了,今晚就要将这帮害民贼一网打尽。”说到最后,林冲的声音不觉多了几分杀伐冷冽之意。
鲁桥镇西濒南阳湖、东临泗水,地扼昭阳湖与泗水之间的狭长地带,三面环水,水资源丰富,土层深厚肥沃,气候温和湿润,其地水陆纵横,盛产乌鳢,镇中百姓以耕稼捕鱼为业,民生富庶。
林冲率人赶到鲁桥镇时,已是申牌时分,他相度了周遭地形,发现镇北有一处土丘,附近郁郁葱葱长满了林木,正好可以用来隐蔽军队,林冲当即命令全军在林中扎住,他与刘唐等人登上土丘,放眼望去,鲁桥镇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林冲仔细看了一回,转头对身旁的刘唐道:“刘将军,待得镇上火起,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冲进镇中,将那刘信民钓出来,此行千万小心。”
刘唐抱拳道:“末将领命,统领不必担心,谅那刘信民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够抵得过我这五百精兵。”
刘唐此话虽然有些托大,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此次行动最难的是引蛇出洞,至于将刘信民引出来之后的事情,林冲并不是很担心。
刘唐话音刚落,只听得唐猛在一旁请战道:“林统领,在下愿与刘将军一同前去。”唐猛早间被吕振一番追赶,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如今正好有机会给他一舒胸中闷气,他如何肯落于人后。
林冲十分理解唐猛急切的心情,有心说他加入二龙山,故作为难道:“此次行动乃是我二龙山军队的事情,唐壮士参与其中,不合军中规矩啊。”
唐猛不假思索道:“这好办,我现在就加入二龙山军队。”
林冲满心欢喜道:“唐壮士愿意加入我军实乃我军之福,如今战事紧急,就先委屈唐壮士在我麾下效力,壮士觉得如何?”
唐猛对于今晚的行动依然念念不忘道:“一切都听统领的安排,今晚的行动我可以参加了吧。”林冲既已达到目的,自无不允之理。
戌时刚过,原本一片黑灯瞎火的鲁桥镇中突然升起了一片火光,林冲在土丘上看得分明,对身旁的刘唐和唐猛道:“来了,今晚之事就全看两位的了。”
刘唐和唐猛早已等得不耐烦,看到镇中火起,两人当时别了林冲,率领五百兵马从林中冲出,直奔鲁桥镇而去。从二龙山军队藏身之处到鲁桥镇上有两座山冈,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条狭窄的谷道,事前林冲早已派出哨探将此地地形打探清楚,刘信民等人设伏之处极有可能就在这里。
刘唐和唐猛率领五百士兵来到山谷前,两人不觉对视一眼,暗中点了点头,将五百士兵分成前后两队,刘唐率领一队士兵走在前面,唐猛跟在后面策应。
就在刘唐和唐猛带人走进山谷之时,山冈之上正有几双眼睛暗中观察者谷中的动静。刘信民印帕车囟陨砼缘囊桓鑫氖康溃骸凹窒壬媸巧窕钏悖羧斯恢屑屏耍恢兰窒壬窃跹现性羧硕ɑ岽哟说鼐摹!�
贾居信捋了捋颏下稀稀拉拉的几根鼠须,颇为自得地道:“鲁桥镇一带的地形,我早已烂熟于心,料定贼人会藏身在镇北土丘处的那片树林之中,彼处到鲁桥镇必会经过这片谷地,我军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敌人自会乖乖送上门来,这就是孙子兵法中所说的以逸待劳。”
“贾先生竟然深通孙子兵法,小人真是万分佩服。”刘信民这厮本是个无赖,斗大的字不识半个,硬是被贾居信招来冒充天师,哪里知道孙子兵法为何物,能够被贾居信推崇,刘信民就认为孙子兵法应该很厉害,也就顺着贾居信的话头对他一番奉承。
贾居信被刘信民一顿吹捧,心中十分受用,他才不管刘信民知不知道孙子兵法呢。说话间,刘唐和唐猛已经全部进入了谷中,贾居信对身旁的吕振道:“吕将军,现在敌人已经落入我的彀中,下面就要看你的了。”
吕振对贾居信一向没有好感,冷哼了一声道:“用得着你说,你先退在一旁吧,待会儿两军厮杀起来,我可没有功夫保护你。”
贾居信被吕振一番挖苦,心中大感不快,但吕振说的却也是实情,他虽然一肚子坏主意,却是胆小如鼠,哪里敢留在厮杀现场,冲吕振一甩衣袖道:“不可理喻。”说完,拉着刘新民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