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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角暗中推了推阎光,冲他连使眼色,阎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道:“多谢林统领,俺愿意。”
林冲指了指刘唐三人,对阎光道:“如此甚好,这三位是刘唐、鲍旭、焦挺,是我中营另外三位都将军,今后你们就要在一起共事了。”阎光上前与三人厮见了。
这时,林冲转向项充和李衮道:“两位头领的五百刀牌手训练有素,作战能力强悍,实是一只不可多得的精兵,此次我军能够一举消灭袭庆府守军,这五百刀牌手功不可没啊,我会禀报主公为他们请功。芒砀山人马就有你们暂时负责统领,待请示主公后再做决定。”
项充、李衮上前道:“多谢统领。”作为刀牌手的训练者和指挥者,林冲对刀牌手的肯定,也是对他们能力的肯定。
安排已定,林冲命人将知府钱伯言请来,对他言道:“我早就听闻袭庆府北接泰山,境内支脉颇多,尤其是莱芜县,县内山脉富含铁矿,朝廷在此设置莱芜监,采炼钢铁,钱知府可知道莱芜监的详情?”
钱伯言道:“详情谈不上,对于莱芜监,多多少少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正如统领所说,莱芜县内多铁石,莱芜矿冶业的历史也十分悠久,有资料记载,春秋时莱芜县的铁冶已有较大规模。汉代在此设有铁官,以所产嬴铁(莱芜古称嬴)著称于世。唐朝时在这里设置了十三个铁冶,四坑十八铜冶,并且有锡出产,是全国重要的矿冶基地。周世宗时设莱芜监,主管莱芜矿冶业,本朝循周朝旧例,在此设置莱芜监,管辖莱芜三坑十八冶,元丰年间,这里有冶户千余家,采冶者更是多达数千人,每年向国家缴纳二十五万多斤铁课,当时可谓是京东路最大的冶铁基地。后来因为朝廷管理经营不善,导致大量冶户和采冶者逃亡,产量逐年下降,直到熙宁年间,王荆公主持变法,对矿冶业实行二八抽分制,才调动了矿主和采冶者的积极性,产量开始逐步回升。现在莱芜监每年向官府缴纳的铁课已经达到三十万斤,由于是按照产量的十分之二缴纳的,莱芜监的实际产铁量其实早已超过了元丰年间,每年产铁量估计不下一百四五十万斤。虽然如此,却是不及徐州利国监了,利国监自实行二八抽分制之后,铁冶发展迅猛,以致后来居上,钢铁年产量跃居京东路第一,每年至少有两百万斤的产量。”钱伯言说到这里,不禁唏嘘感叹道。
有了徐州利国监的例子在前,林冲对于莱芜监的产量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莱芜矿业自战国时期就一直誉满中原,冶铁业起步很早,自然具有先发优势。徐州利国监之所以能够后来居上,赶超莱芜监,主要还是得益于白土镇石炭(也就是现在通常所称的煤)的发现,在宋朝以前,无论是取暖照明,还是铸钱矿冶,大都使用薪炭,随着可供砍伐的森林面积逐年锐减,能源问题也就成为阻碍手工业发展的主要问题。石炭的发现无疑为解决这一难题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能源,徐州利国监就是凭借这种新能源,才能够在铁冶上出现一个狂飙式的发展。莱芜监的矿冶毕竟有一千多年的底蕴,产量能够紧随徐州利国监之后才是合乎常理的。
钱伯言接着道:“莱芜监原有三坑十八冶,自熙宁年间以来,都是有各大矿主承包经营。不久前莱芜监发现了一处新矿坑,据初步勘探,此处矿坑乃是一座富矿,蕴藏大量的铁石,并且大多位于表面,极易开采,日后若是能够开炉冶炼,每年的铁产量几乎能够达到原有三坑十八冶产量的一半。由于是新近发现的,莱芜监刚刚报往京城,等待朝廷的决断,据外间传闻,朝廷似乎有意将此新坑收归国家经营,为了查访民间对此事的看法,尤其是那些大矿主的看法,朝廷前不久派了盛章前来接管莱芜监一应事务。”
林冲一脸疑惑道:“盛章?此人不是开封府尹吗?这种小事怎么能够劳动到他?”
钱伯言道:“统领有所不知,今年元宵佳节之时,有人在棘盆盛会上行刺蔡京和童贯,官家的心腹张迪更是惨死当场,据说那行刺之人正是盛章找来参加棘盆盛会节目的。此事不但惊动了圣驾,而且将蔡京和童贯都得罪了,那盛章还能落得到好?不久,就被人寻个过错参了一本,免去了他的开封府尹职位,由王革代任。盛章在朝中为官多年,官家毕竟不忍就此将他弃置不用,于是就趁着莱芜监这件事,外派他出京将功赎过。”
林冲一脸感慨道:“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我在东京做禁军教头时,也曾识得此人,这厮与高俅走得很近,当时他可是权势熏天,不可一世得紧啊,如今到了莱芜监,也不知道有没有收敛一些?”
钱伯言连连摇头道:“盛章做惯了京官,作威作福惯了,哪里是懂得收敛的人,到了地方上愈发不可一世。此次他奉旨前来调查莱芜新坑一事,更是借此捞足了油水。听监里的人说,那些大矿主生怕朝廷将新坑收归国家经营,纷纷前来逢迎讨好这位提举大人,希望他能在朝廷里为自己多说好话,争取能在瓜分新坑时多分一杯羹,盛章是来者不拒,甚至将新坑化好区域,预估矿区优劣和产量,明码标价,以谋取私利。”
第一百九十二章 莱芜监官吕由诚()
林冲不觉大怒道:“这个盛章,着实可恶,国家就败坏在这群蛀虫手中。钱知府方才说朝廷有心将此处新坑收归国家,他又如何能够做主,私自将新坑分化给那些矿主?”
林冲不懂这其中的道道,钱伯言对此却是一清二楚,回道:“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朝廷这次本就是派他来调查那些矿主的意思的,他回朝之后只需说莱芜监谎报实情,新坑铁石含量有限,难以开采云云,反正也没有人去实地考察事情的真伪,再加上众矿主一致反对国家经营新坑,不怕官家不改口。”
林冲不禁疑惑道:“这是为何?”
钱伯言侃侃而谈道:“熙宁以前,全国的矿冶大多由国家垄断经营,由于监管经营不善,大多数坑冶不能完成课额,亏损极为严重。王荆公主持变法,放松对全国矿业的监管政策,由国家垄断经营改为民间承包经营,并以二八抽分制取代课额制,矿主根据产量多少缴纳租课,大大调动了矿主和冶户的生产积极性,国家课税也逐年增多。赵佶即位后,任用蔡京为相,蔡京为了垄断国家财源,又将部分富矿收归国有,非但没有收到实效,反而降低了国家课税,因此朝中人情汹汹,议论纷纷,多有人反对此项政策,大有“谈矿色变”之势。如今蔡京倒台,更是无人主持此事,盛章若是回京这么一说,赵佶定然会熄了这个念头,他许给那些矿主的新坑份额自然可以兑现了。”
林冲一脸感兴趣地道“哦,照你这么说,矿冶只有承包给民间才能实现良性循环经营了?”
钱伯言不假思索道:“根据本朝熙宁前和熙宁后全国矿冶产量和国家征收的课税比较来看,自认是有民间承包经营,国家才能获利最大。”
林冲道:“前些日子我军占据徐州,接管了利国监的三十六处坑冶,颜树德将军曾让我定夺利国监今后的经营模式,我对此一窍不通,只好将其事禀报主公决断。钱知府对于此事既然有自己的看法,不妨付诸书信一封,我会命人将其交予主公,以资参考。”
钱伯言的意见得到林冲的重视,不禁喜动颜色道:“我这就去办。”
待钱伯言走后,林冲对秦明道:“秦将军,莱芜监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接管莱芜监后,暂且维持原来的生产方式,等主公明示后再行定夺。莱芜县西有一县,名叫奉符县,此县位于泰山西缘,地扼袭庆府进入济南府的交通要道,西行即进入东平府地界,位置极为重要,你此去莱芜监必然要经过该地,顺便将之攻下,以威胁济南府的侧翼,接管莱芜监后即回军于此屯驻。待我攻破济州和东平府后,你我合兵一处,与主公会攻济南府,到那时,我们梁山军此次的作战任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秦明听到又有大仗要打了,不禁兴奋道:“统领放心吧,我这就去将莱芜、奉符两县拿下,倒是统领,要快点行动才好,不然我可要在奉符县等急了。”
林冲哈哈一笑道:“你这霹雳火的绰号叫得一点不差,打了这么久的仗,还是这幅急性子。你放心吧,京东西路除了徐州和袭庆府还有些守军,其他州府都被高俅调空了兵力,济州和东平府也不例外,若是这样我还不能迅速拿下的话,我这个统领可就没脸再当下去喽。”林冲这番话不禁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林冲等到众人止住了笑声,这才接着说道:“秦将军到了莱芜监,有件事情要留意一下。我军在未起事之前,制造武器装备缺少原料,曾经通过中间商吕清良从莱芜监购买钢铁,此人给价倒是极为公道,双方合作一直比较密切。山寨有几次资金周转不开,还曾赊欠于他,为此山寨倒是欠了他不少人情。”
说起这吕清良,却是袭庆府有名的富商,此人祖上吕正臣,本是从别处迁到兖州(政和八年升兖州为袭庆府)来的,他白手起家,在兖州雇募工匠,开设了第一家农用家具作坊,由于经营管理有方,逐渐发展壮大。吕氏所制器具极为精密,在京东一代都享有盛誉,尤其是在兖州城,一州之人农工用具乃至于家羹户御,皆是吕氏制作。到了吕清良这一代,为了扩大生产经营规模,便在莱芜县广置田土,将作坊从兖州城迁到了莱芜县,一则这里靠近莱芜监这个冶铁基地,采购钢铁原料较为方便;二来莱芜监的土地价格也比州城便宜许多,便于今后进一步扩大再生产。
秦明瓮声瓮气道:“这小子不错,对得起我山寨,此事我记下了。”
林冲道:“袭庆府城距离济州城和东平府城道里远近大致相当,为了迅速夺得两州府,我决定兵分两路,公孙先生,劳烦你率领项充、李衮部两千人前往攻占东平府,我率中营兵马直插济州,居中策应你和颜将军。袭庆府仍有钱知府主持政务,吴先生与阎将军率领狼嗥山余众及投降宋兵协助守御地方。”吴角是个识大体的人,留他在袭庆府提点两位徒儿,阎光和董恺倒不至于会因为前番过节难为钱伯言。
秦明是个闲不住的人,辞别了林冲之后,当即点齐本营两千兵马沿着官道一路直奔奉符县杀去。奉符县位于泰山南麓,与府城足有一百五六十里路程,秦明一路加速行军,却也不能在一天之内赶到,只走到亭亭山下,天色已暝。秦明遍观四周,附近并无村镇,于是就在山脚下择一高阜处,命将士们搭起帐篷歇宿一晚,待天明时分再行赶路。
就在这时,官道上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却是两名公差押着一名文士迤逦而来,那两名公差无非就是董超、薛霸。
董超、薛霸一路上只顾催着文士赶路,不想却是错过了宿头,只听那董超小声嘀咕道:“不对啊,这条官道我少说也走过五七回了,记得这里有一处酒家的,这早晚如何不见了?”
薛霸抱怨道:“该不会是你记错了吧,你可害苦了我哟,我说要在前一家酒店歇宿的,你偏要贪这两个时辰的路程。这里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哪里会有什么酒家,今晚有得受了,只能露宿野外了。”
董超被薛霸一顿抢白,很是没有面子,只能将其撒到那文士头上,在一旁挖苦道:“吕仁人,你说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盛大人,盛大人那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做过开封府尹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人家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你跟他对着干,能有还果子吃?自己受罪不说,还连累我们跟着你一起受苦,沾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薛霸不耐烦道:“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放着提举莱芜监这个肥差不多捞些钱财,却自命清高,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还是快找个避风的地方将就一晚才是正事。我们分头找找吧,你也别站着了,也帮着找找吧,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需要休息。”薛霸对那文士的态度比董超也好不到哪儿去。
董超骂骂咧咧的走开,自去路旁寻找适合休息的地方,心中还是放不开那个酒店,暗自嘀咕道:“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想到这里,他又不甘心地向四周张望,这一望还真教他重新看到了希望,只见不远处正有几处亮光。
董超兴奋地冲薛霸喊道:“你快来,看那里有亮光,应该有人家居住,我们不妨前去借宿一晚。”薛霸只想有个睡觉的地方,看到亮光自然欢喜,二人不虞有他,当即押着文士向那亮光处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