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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老水手张开手对着岸上大声吼叫起来:“卡里波,我回来了!老乔尼尼回来了!”
风浪继续肆虐,但是那条船却始终顽固的对着卡里波港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忽然出现的暴风雨终于随着阵阵飓风夹带着大片雨水向岛上的内陆奔去后,摆脱了风浪纠缠的大船缓缓的行驶在已经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向着卡里波港的方向缓缓前进。
“终于要上岸了,我现在唯一想干的就是上岸之后好好喝上一杯。”一个水手疲惫的斜靠在船帮边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
“而我找个漂亮女人睡一觉,”另一个水手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满是猥亵的笑容,不过他刚龇开满口黄烂的牙齿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接下来却看着岸上站直身子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上帝原谅我,那有座修道院。”
“你居然在神圣的修道院附近说这么下流的话,赶紧去祈求上帝的宽恕吧,否则可能这辈子也别想和女人睡觉了。”旁边的同伴大声讽刺着,引起了四周水手们的哄堂大笑。
“乔尼尼,这修道院叫什么?”那个自觉闯了祸的水手有点心虚的问“也许我应该贡献一笔钱买个赎罪符来给自己赎罪是吧,告诉我这有卖赎罪符的吗?”
乔尼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船帮边用手肘撑着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岸上眼睛显得很清楚的修道院,从船上甚至已经可以隐约看清修道院面向大海的一边那由巨大石块堆垒起来的高大石墙顶端的高低崎岖。
“那没赎罪符,那是座真正的修道院,里面的人都遵守着最严格的本尼迪克教规。”
乔尼尼的话让那个水手显得有些沮丧,甚至还有点畏惧,长期在海上生活的人,面对可怕的大自然,往往因为那种对天地力量的畏惧来自上帝或是任何神秘力量的惩罚。
看着同伴沮丧的样子,乔尼尼呵呵笑笑,然后不再理会转过头去看着岸上的圣赛巴隆修道院。
“那里的确没有赎罪符,不过有其他更能让人感兴趣的东西。”乔尼尼发出嘴里低声嘀咕。
就在这时,后面甲板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着一声吆喝,水手们立刻纷纷聚拢过来。
一个男人走上了甲板,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暴风雨,但是这个人身上的衣服依旧显得十分整齐干净,似乎之前根本没有受到暴风雨的影响。
休伯特范格罗宁根脚下稳健的走在甲板上,看到远处的海岸和随着绕过海湾已经隐约可见的港口,低地人的脸上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然后他转头看向跟在身边的一个男人。
这是个有着黑发黑须的男人,他的衣着很奇怪,很宽大的两边衣襟相互免在一起的上衣,配上下身两条肥大裤腿把上衣套在宽大腰带里的裤子,还有一根比他的头要整整大出一圈的包头巾,而在这身打扮的外面,则是一件质地华丽,镶满了金线的萨巴列大氅。
这是一个典型的东方人的打扮,一个来自地中海对面奥斯曼贵族的穿着。
这从他用来固定包头巾的绿宝石可以看出来,从他腰带上挂着的弯刀刀鞘上华丽的花纹可以看出来,更可以从他双手十指上戴着的那些镶嵌着各种珠宝的戒指上看出来。
“欧罗巴,”那个东方男人略显古怪的口音听上去颇有种奇特的韵味,他的手始终不住拍打挂在腰间的弯刀,不过他的脸上没有畏惧或是警惕,而是某种很明显的兴奋和好奇“我的很多先辈曾经来过这里。”
“我知道,”听着男人若有所指的话,休伯特范格罗宁根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说“我的很多先辈也曾经去过东方,甚至我家族里还曾经出过两位在圣地封爵的贵族。”
奥斯曼人的黑眸中闪过丝精光,不过他却并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休伯特范格罗宁根。
“那么说也许我们的先辈们还曾经做过生意或者在战场上交过手,”奥斯曼人看着格罗根宁“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是我们来到了欧罗巴,至少我现在已经在西西里了。”
格罗根宁无声的点点头,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奥斯曼人说的不错,如今的欧洲正面领着奥斯曼帝国的威胁,原本宽阔的地中海已经再也不能有效的保护欧洲,已经被称为伊斯坦布尔的那座伟大都城的陷落,预示着狭窄的博尔普鲁斯海峡已经不再被视为隔绝东西方的天然屏障。
这一切似乎恰好就如他身边的这个奥斯曼贵族所说,虽然多少个世纪以来双方相互征伐,互有胜负,但是现在是这个奥斯曼人以征服者的态度来到了欧洲。
而他,也曾经亲眼看到了奥斯曼人那近乎不可战胜的陆军和他们已经整装待发,随时会跨海而来的可怕舰队。
“希望你的这次旅行愉快,尊敬的阿斯胡尔克,”格罗根宁微微鞠躬“等我们在这个叫卡里波的地方修整之后,我们就去罗马,我只希望你这次为苏丹带来的是真正的和平。”
第一百章 东方使者()
卡里波城的码头依旧显得很忙碌,地中海温暖的气候让这里的冬天也不会过于寒冷,虽然当地人认为这个季节是一年中让他们最为难熬的日子,可与北方的陆地相比,西西里的南端其实要比意大利其他地方过得都更舒适些。
不过虽然依旧繁忙,但是和以往比却已经显出了不少的萧条。
很多人每当看向海上时目光中都会带着少许的忧虑,和尽一年前只是道听途说相比,如今卡里波人已经真正感觉到了来自遥远异国的威胁。
就在十几天前,一支威尼斯舰队曾经临时造访卡里波,虽然那支舰队数量不大,但是当听说他们是威尼斯人派出来,做为在地中海沿岸防范可能来临的奥斯曼人袭击的巡逻舰队之后,卡里波人算是真正意识到了危机。
那支威尼斯舰队很快就离开了卡里波,但是他们带来的影响和随后的种种猜测却给卡里波带来不小的震动。
奥斯曼人的舰队有可能会袭击西西里的传言让西西里最南端的这座港口小城陷入了不安和恐慌之中,与一年前完全是因为偶然就曾经引发了城里一阵骚乱相比起来,卡里波人这次开始真正考虑该怎么办了。
有人已经决定离开卡里波,因为依据传说,好几个世纪前萨拉森人入侵西西里时,卡里波就他们最早登陆的地方之一,然后西西里就开始了长达2个多世纪的异教统治。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留下来,不过他们也变得谨慎小心起来,卡里波城外山坡上已经荒废的了很多年的瞭望楼又再次被启用起来,而且不约而同的,之前很多会跑出很远到地中海深处去打渔的渔夫们变得谨慎了许多,虽然在临岸的浅海区打渔肯定收获不大,但已经很少有人会为了多赚点钱冒险到太远的地方去了。
而且卡里波的港口盘查也变得严了许多,为了防范可能是奥斯曼人的探子,收税官和治安官也尽职起来,一些来历不明的人会被反复盘查,,对那些说不清自己身份的,卡里波城里不大的监狱会是他们暂时居住的好去处。
所以在这种时候当看到一个头戴包头巾,身穿萨巴列,腰间配着奥斯曼人特有的基利弯刀的男人出现在一条船的甲板上时,整个码头在那一刻就好像一切都瞬间凝固了似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甚至有人因为这个人的突然出现紧张得忘记了别人递过来的货物,任由东西落在地上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卡里波港里的人们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呆呆的望向那个站在船边跳板上有趣的看着眼前一幕的奥斯曼贵族,然后人们的眼神随着他迈动步子缓缓向前,直到那双做工华丽,镶着繁琐花纹的靴子在跳板末端停住,然后靴子的主人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稳稳的踩在卡里波的土地上。
当那只脚落在地面带起隐约尘土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似乎都听到了靴子落地时发出的那令他们心灵震颤的沉闷声响,而事实上那个奥斯曼贵族在迈出第一步后的确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感受脚下的西西里土地给他带来的不同的感觉,然后他就迈出另一只脚,这时候这个人已经完全站在属于卡里波,也属于西西里或者说是欧洲的土地上了。
一个收税官舔着嘴唇站在原地,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如果一个异教徒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会如何勇敢,甚至还想象过在与异教徒的战斗中他最后因为寡不敌众不幸被俘,然后在面对异教徒的拷打与利诱时却坚定不移,最终在他死的时候肯定是手握十字架高呼主的圣命不屈殉教,而他的死也肯定如那个法兰西的女骑士一般唤醒和激励了所有人,最终在他伟大形象的感召下基督世界战胜了异教徒,而他也因为勇敢忠诚与不畏死亡的伟大事迹而被教廷封为圣人……
这样的幻想让收税官甚至一度暗暗期望奥斯曼人尽快打过来,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实现他那殉教封圣的崇高梦想,可是当一个真正的奥斯曼人出现在他面前时,收税官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两条腿不住的打颤,手里拿着笔的手因为颤抖在书写板上不停的敲着,留下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墨渍污痕。
“请小心点,那可是我的入关文书。”休伯特·范·格罗宁略带不满的提醒着眼前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定下一秒就可能两眼一翻昏过去的收税官。
“摩,摩尔人,你的船上有个摩尔人!”收税官终于清醒过来,他几乎是吼着的对格罗根宁大叫着,然后他一下扔掉书写板,大声叫喊着向不远处的港口哨亭跑去“摩尔人,这里有摩尔人!”
格罗根宁有点无奈的看着收税官绝尘而去的背影,然后没过多久就看到几个举着明晃晃的刀枪的人影向这边奔来。
“你们的人就是这样欢迎谋求和平的使者的吗?”尽管那些人来势汹汹,但奥斯曼人却丝毫没有显出一丝惶恐不安,他慢慢走到一个同样脸色惊慌的工人面前,从他肩上因为慌乱而不慎撒出来粮袋缺口里抓了把小麦放在手里捻了两下,拿起一颗捏碎外壳放在嘴里尝了尝“这小麦不错,是新收的。”
说着他向远处一条靠在岸边的运粮船看了看,蓄着浓黑胡须的下巴动了动,露出个颇具意味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确吓到了很多人,这些粮食就可以作证,不是吗?”
看着奥斯曼人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格罗根宁面无表情的继续望向那些跑来的码头士兵。
他很清楚奥斯曼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西西里,奥斯曼人并不陌生,在几个世纪这里曾经被当时还被称呼为萨拉森人的阿拉伯人统治着,长达近两个世纪的统治让这座地中海最大的岛屿留下了众多属于东方的印记,其中就有很多来自东方的农作物在西西里被推广种植起来。
所以只要稍微注意那些流传留下来的各种古籍文献,奥斯曼人就可以很轻松的知道西西里堪称是地中海上一座巨大的农作物乐园,这里的人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为粮食发愁,更由于气候原因,西西里南方的各地更不会轻易出现缺粮这种事。
而现在卡里波城却忽然出现运送大批新粮的船只,也许在其他人看来这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是格罗格宁知道,身边的这个奥斯曼人却因为有着异乎寻常的洞察力,所以肯定已经从那条运粮船上得到了启发,发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那几个士兵虽然一开始很紧张,但是显然要比受了刺激的收税官好不少,所以当他们冲到面前时其实已经冷静不少,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不但只有一个奥斯曼人,而且从他那稳健的气度上就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位身份不低的贵人时,那些士兵很理智的选择了先把武器收起来,然后才警惕的盯着这个异教徒。
欧洲已经有好久没有出现异教徒了,但是突然从东方出现的那个可怕的异教帝国的巨大身影如今正笼罩在欧洲大陆的头顶,甚至奥斯曼人的力量已经开始侵入希腊,而随着君士坦丁堡的陷落,被博尔普鲁斯海峡隔离开的黑海,正在慢慢变成奥斯曼人的内湖。
这些士兵当然并不清楚这些,可是对异教徒的畏惧这时候却在他们脸上坦露无疑,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奥斯曼人,士兵们明显感到的却是说不出的压迫。
“不要无礼,除非你们想挑起一场战争。”格罗根宁大声阻止那些士兵“以上帝的名义听我的劝告收起你们的武器,否则你们就会因为冒犯苏丹的使者受到重罚!”
“苏丹的使者?”一个士兵头领嘴里发干的应了一声,从那些从东方来的商人那里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