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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固洒然一笑,“这大约是因为我既做过窃贼大盗,又做过江湖艺人?”
“江湖艺人?”顾言奇道。
许固手掌一翻,那柄短剑便出现在他的手里。他顺手挽了个剑花,笑道:“手中既然能出现剑,既然也能变出其他的小东西来。”又听到铮的一声轻响,短剑已然不见了,出现在许固手心的是一小块银角子。
这简直就是魔术。顾言在心里叹道。
“当然,这样的小把戏,除了跑江湖卖艺,逗逗孩子之外,有时也能装神弄鬼。”许固笑道。
“你还做过术士、道士?”许固以前是个什么模样,顾言无从得知,但是自一接触,许固的脸就已经毁得可以称得上面目可怖了。加上许固的性格更倾向与爽朗和侠义。顾言实在无法想象许固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样子。
“不,我没有做过道士。”许固用手捂住半张脸,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做过骗子。”笑过之后,许固补充道,“是那种手摘仙桃、炼金之术的骗局,你大约是知道的。”
顾言的确知道。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叹道,“你究竟还做过些什么?不,我或许该问,你究竟没做过什么,你要是哪天告诉我,你曾经做过朝廷命官,我只怕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这个我还真没做过。”许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过江湖职业,我倒真是做过不少,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只有多多体味各种生涯,见识各种不同的人,方能在这江湖中游刃有余。”
“你的父亲,真是一个明智的人。”顾言叹道。
“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和不少人打过交道了,想一想也是有趣得很。”许固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应也来了一个时辰了吧,遇之,你感觉饿不饿?”
这话题跳的有点快,顾言想着,说道:“中文吃的不少,感觉并不算饿。寺中比丘们过了日中,似乎是不用饭的,不过厨房应当也惯例备些馒头糕点,你要是腹中饥饿,可以去找师父们要些。”
许固略一沉默,旋即笑道,“看来我拉着你这样急匆匆的到这里来,果然是错了。”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丝毫想要出门的态势。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天,忽然听得外面有人敲门,顾言提高声音问道,“何人?”
“两位檀越,小僧前来送些茶水。”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请进。”顾言回答道,却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亲自去开门。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和尚,他一手提着一个铜壶,另一手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几枚果子。
顾言看了他一眼,笑着起身走到一侧,笑道,“多谢小师父了。”
“哪里哪里。”这和尚把手上的铜壶放在几上,又将托盘缓缓放下——说时迟那时快,他猛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便向离得最近的许固扑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只见许固一脚揣在那和尚的腿上,那和尚受了这一脚,砰的跪倒在地。许固抓住他的两只手,向外一扭,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两只手就如同下面条一样,迅速软了下去,许固又提起他的衣襟,一把扔在椅子上。
“说吧,你叫什么。”许固冷声问道,一边又看向站的远远的顾言,“你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顾言不急不慢的走进,“你不是提醒了我么?更何况他走进来的时候,手还在发抖,这样不专业,我怎么看不出来?”许固一开始,说起饿不饿的问题,又不见动静的时候,顾言虽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引起警惕,直到这话题刚过去不久,便有和尚带了东西来,这样的巧合便让顾言心中有了一丝警惕,偏偏这和尚掩饰的不过关,提着铜壶的手抓得死紧,托着托盘的手还在颤抖。顾言瞬间便明白,只怕当时许固忽然改变话题,是听到了脚步声——许固的听力向来很好。既然许固早有准备,顾言也就放了心,站起身来,拉开了距离,抓紧了小刀,暗自戒备着。
许固听了,笑了一笑,又转头盯着那和尚去了。
顾言走上前去,微微低头询道:“你想杀了我们?为什么不选下毒呢?”语气甚至不怎么严厉,甚至能称的上温和。
“谁知道你你们今天出现,老子我一时没找到老子就该毒死你们”许固又踹了他一脚,他闷哼一声,又不说话了,这小和尚年纪不大,约摸不到二十,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如今已经痛的扭曲了,他疼得头上冒出了冷汗,两眼通红,满是泪水,偏偏咬着牙,断断续续的说着话。顾言心里不由生出一丝荒谬感来:这人难道真是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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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远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光福寺(下)()
就这个样子,还是杀手?顾言带着古怪的想道,大约自己去,都会显得专业一些,至少手大约不会抖得这么厉害。
这小和尚还在发抖,可以说他进这门以来,一直没有停止过发抖。顾言与许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可奈何的神色。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们?”顾言继续问道。
“哈?无冤无仇?”这年轻和尚咬牙说道,“我们之间有有不共戴天之仇”
看这样子,难道是找错了人?顾言道,“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和你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我倒是从未见到过你,你不会是找错了人吧。”
“怎么会找错人?”他低吼道,“你们两个,哪里不住,偏要住这里。一定心里有鬼。”这人一边说话,一边到抽着冷气,不知是由于太痛还是眼睛瞪得太久,两滴眼泪顺着脸滑了下来,他仿佛想要动手去擦掉,动了一下,手却没能抬起来,倒是一旁的许固发现了他的动作,用手在他肩膀上一压——顾言的耳边顿时响起了一声有些尖利的惨叫声。
“我都没用劲儿,你鬼叫个什么?”许固也像是被这声意料之外尖叫给略微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顾言的错觉,这人仿佛抖得更厉害了。
“”顾言沉默了一会,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问道,“我们不过是在这里住上一晚,怎么就是心里有鬼,怎么就成了你的仇人呢?”
“你们两个闯进隔壁的房间还还敢说心里没鬼?就是你们你们这些人杀了我爹!”这年轻人一边强压着时不时从喉咙口发出的闷哼声,一边说道。
“你是赵诚的儿子?”许固问道。赵诚,正是当年那个死者。
听到许固的声音,这人条件反射一般的瑟缩了一下,接着便继续强撑道:“你你明知故问。”
许固给顾言投递了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便往旁边一坐,显然是不打算插手了。
顾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误会一场,小兄弟,我们并不是仇人,相反,当年我意外来到此处,受到你父亲的临终托付”顾言掏出了那把钥匙,向他示意了一下,“这几年来,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始末,此次重返故地,就是为了此事。你瞧瞧我的年纪,看看我的样子,我会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么?”
这人听了,半信半疑,打量了顾言一眼,顾言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袍,身体正是抽条发育的时候,故显得有些瘦弱,一身书卷气,脸上又带着温和的微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歹人。“不是凶手还不能是帮凶么?”说完,他的眼神往右边偏了偏,却不敢直视许固,又立马缩了回来。样子有些滑稽。
“怎么会是帮凶?”顾言长叹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带着愤怒的表情,“那些人目无纲纪,肆意妄为,在我科举时,竟买通考生,诬我舞弊,这次知道我回常州调查此事,竟是派了一波刺客,妄图置我于死地,我一位好友因救我而深受重伤,我只恨不能手刃那些贼人,又怎么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见顾言说的斩钉截铁,义正严辞,竟让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那些人的确该杀。”心里已经相信顾言两人与杀害其父亲的凶手不是一伙的了。然而他一想起自己冲动之下报仇找错了人,双臂已断,怕是再无手刃仇敌的一天,不由悲从中来,“我的手我的手断了,莫说报仇,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
“谁说你的手断了?”许固有些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往上一按,只听得咔的一响,和半句含在嘴里的话:“你要做什”
这人话音未落,便听到许固冷声道:“好了。”
“好什么”话还没说完,他猛然发现,自己的两条手臂竟然都能动了,疼痛感也消失了,他不由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他转过头想要对许固说些什么,然而见到许固那面具上面无表情的脸之后,又退缩了,只呐呐道:“那,那我的腿我的腿也疼得厉害。”
“我只用了三层力,你的腿应该没事,估计是肿起来了,最多不过有些轻微的骨裂,修养几天就好。”许固答道。
“我我以为手臂动不了就是断了”他声音有些小,似乎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看了许固那面无表情的脸,把最后两句给咽了下去。
“这些都是误会。”顾言道,“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刺杀,你又这样拿着匕首冲了过来我这兄弟,平时为人最是侠义热忱,只是一时情急”
这人鼓起勇气,想看出许固那张脸上所表现出的‘侠义’、‘热忱’来,但当许固回望过来之时,他还是退缩了,对着顾言强笑道:“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我不怪你们。”又道,“我当时拿了匕首,没准备杀人,我只是想挟持这位这位侠士,问一问当年的事情。”
许固似笑非笑,“这我自然知道,你要是一下冲我心口上扑来,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么?”
这人听了,只觉得后背冷气森森,不由又缩了一下脖颈。
“文坚!”顾言假意呵斥了许固一声。安慰道,“如今误会已经解除,我们应当商讨商讨如何对付那些人了。”
听到这一句,那人打起了些精神,“你们打算怎么做?”
顾言叹了口气,“我此次回常州,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些证据,等我回京,便是拼了这身官皮不要,也要为你们父子讨个公道,不知道你对你父亲了解多少?”
这人听了,不由十分感动,他用手抹了抹眼睛,连声道:“多谢,多谢,你真是个好人。”又惭愧的说道:“我对我爹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对方像是很有势力的,不然我爹也不会让我和我娘去福建当时是说过几年,就去福建找我们,可是后来”
“那你可知道这枚钥匙?”顾言道,“那些人杀了令尊,似乎就是要寻这个,幸好幸好令尊将它托付给了我,这一定关系到对方不愿被人知道的隐秘,要是知道了这个,搬倒他们定要轻松不少。”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死之交,生死之仇(上)()
他看了看顾言手里的钥匙,想了一会儿,有些茫然的说道:“我不知道这钥匙是开什么的,我们离开带了些细软,用得普通的锁头,我那就有钥匙。”
顾言听了,有些失望,却仍是温言说道:“那你的父亲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这人想了一会儿,忽然猛然站了起来,又因为腿上的伤猛然又坐了回去,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神色,“我想起来了,有个铁块有个东西。”
“别急,慢慢说。”顾言道,“你带在身边了吗?”
“我带着。”他的语速有些急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们行李里的,我一直觉得奇怪,就带在身边说不定真是我爹放的。你们等着,我去取来。”说完,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顾言搀了他一把,“你现在腿脚不便,我们一起去吧。”虽然看目前的情况,这人十有**说得都是真话,可是为了预防万一,还是一起去的好。
“好。”这人未起疑心,很干脆的便答应了。
这人住的僧房和寮房不算远,一路上,竟没有遇上什么人,这人解释道:“师父们都去做晚课了,我是装病逃了晚课出来的。”
三人进了房间,这年轻和尚一瘸一拐走到一口藤箱面前,打开箱子,翻了一会,拿出一块东西来,“就是这个。”
顾言拿在手上看了一会,这东西的确像是一块雕了不少繁复花纹的铁块,不过借着光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这个铁块上有着一条极细的缝隙,其中一个侧面,果然不出顾言所料,有这一个小孔,应当就是插钥匙的地方。
顾言心里一跳,“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回去再说。”说完,又略带歉意的对那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