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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太子东宫,檐牙阁内,整个东苍皇宫的太医全都守在一旁,刷刷刷的跪了一地,个个表情凝重,动都不敢乱动。
皇帝苏秦坐在外面的案几上,浑身都是杀气,他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就去打个猎,竟是能伤成这样。
月儿已经死了,太子是他与皇后之间留下的唯一血脉了,他要是再出事,百年后他如何面对死去的皇后?
苏北落一回来就各种折腾,从狩猎场折腾到檐牙阁,像根钉子一样守着苏炎。
舅舅一直昏迷不醒的,他身上的肋骨几乎是全部断裂的,内脏受损也非常严重,口角的鲜血就没停过。
苏北落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竟是暗暗调动自己的元灵力,输给苏炎。
“落落。”守在她身边的墨澜渊心疼的握住她的手,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小猴子这么着急的模样,他似乎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了—恐惧。
是的,那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感。他的小猴子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的,一副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比谁更有血肉有肉,有担当。
她害怕失去苏炎,失去这个疼爱她的亲人。
“舅舅不能死。”苏北落倔强的站在苏炎的床边,眼中满是血丝,看起来双目通红,脸上和手背上的水泡没及时处理,已经变得很严重了。
“我不会让他死。”墨澜渊看看了一眼苏炎,也亏得是苏炎,若是换了别人被虐成这样,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他将苏北落强行拉入怀中,让她的小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指尖穿过她的发,温柔的抵在她的后脑勺上,呢喃着,“相信我。”
“渊渊,我怕,怕他死了。”到现在,苏北落才觉得鼻尖一酸,喉咙一阵酸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在墨澜渊身边,她总是能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那么坚强,会委屈,会难过,会害怕…
她也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撕开那层伪装,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没事的,没事的。”墨澜渊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她,一颗心更是疼的很,苏北落这幅模样,让他莫名的就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在母后的遗体前,那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也想告诉别人—他怕啊,怕真的永远失去母后了…
只是墨澜渊从来都不会向世人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永远都是强大的,无敌的,不会伤心不会难过的那个人…
苏北落也是累极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身上的水泡已经消了很多,上面有药草的味道,淡淡的苦味,模模糊糊的回想,似乎有那么点墨澜渊仔细为她上药的情节。
那一身脏衣服也被墨澜渊换下了,浑身一尘不染,精致的像个瓷娃娃一样。
在墨澜渊耗费了自己的元灵力的情况下,苏炎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三天三夜一直没醒过来。
是夜,风起,墨澜渊一身华丽黑金衣袍,立于星光之下,墨痕恭敬的守候在一旁,眼神里透着几丝不解。
他觉得自家殿下好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高冷如他,从不会将别人的命放在眼中,却是为了小郡主,甘愿耗费自身元灵力,救下一人的性命,这样的殿下,连他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么多年,痕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如此心疼一个人。”夜风之中,墨痕的话显得很飘忽,“殿下真的是对小郡主动情了吗?”
墨澜渊一怔,动情?
他好像没有这样的概念,与苏北落之间的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不需要刻意的引导。
他只知道,大概从他第一眼见她的时候,便注定了这一生都要为这只小猴子负责了。
“不只是是情,是心。”他幽幽的说了一声,并未再多解释什么,又对墨痕说了一句,“东苍那个叫沉香的炼丹师,结识下,苏炎的身体想要彻底恢复,恐怕需要不少接骨丹了。”
是的,经历此事,苏炎浑身筋骨寸断,几乎能算得上废人一枚了,墨澜渊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他却终归不是医,不能将他断裂的筋骨全部接好。
从苏炎筋骨断裂的程度来看,至少得要六枚五品接骨丹才能让他的筋骨重生,否则他就真的得一辈子瘫在床上了。
就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个个心中装着鬼,想要将他从太子宝座上拉下来,他一旦成为废物一名,那就真的是得终生被践踏在脚下了。
第244章 镜月遗物()
第六天,深夜,皇宫里有人稍信出来,皇太后得知太子身受重伤的消息,被惊的一病不起。
老人家本就不好的身体,被这么一吓,就彻底不行了。
清荷嬷嬷托人连夜将消息带给苏北落,让她务必要再进宫看一眼皇太后。
苏北落是带着墨澜渊一起去的。
这夜又下雨了,九月的深夜,咸湿的海风吹过,竟是渗人的冷。
苏北落再见到太后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一双老眼看起来更是浑浊了,整个人虚弱的像是随时都要去了一样。
“怎么回事?”苏北落这几天的重心都在苏炎身上,此时见到皇太后这幅模样,心中真是又疼又惊。
“前天夜里,九王殿下来探望太后了,不小心将太子殿下受重伤的事情给说漏嘴了…”清荷嬷嬷抹了两把眼泪说着,“太后一番逼问下,九王殿下就将太子现在的情况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太后受不了打击,就这幅模样了。”
“说漏嘴?”苏北落当即眯着眼,眼神里透着慑人的危险光芒,她没想到苏渠这个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她一双小手已经紧紧的握住了一起,浑身杀气蹭蹭的往外冒。
这次舅舅被弄成这幅模样,怕是那位九王殿下也脱不了干洗吧?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对太后下手了,当日皇帝明令禁止宫里所有人对皇太后说起太子的事,他倒好,好巧不巧的就说漏嘴了,呵呵…
这么急不可耐的就对太后下手了,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呢?
找个机会将动弹不得的舅舅彻底除掉?然后自己登上太子之位,要不再来个皇帝莫名驾崩,至此,他就是东苍之主了?
苏北落冷笑连连,舅舅和皇祖奶奶这笔账,她绝对要连本带利的找苏渠讨回来。
“是曾孙孙来了么…”苏北落和墨澜渊来了许久,太后才恢复了点神智,她睁开浑浊的老眼,伸手在跟前挥了挥,年纪大了,本来眼睛就不好使,现在又被苏炎重伤的消息这么一刺|激,整个人就像是去了大半条命,这不,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了。
“皇祖奶奶,我在。”苏北落赶紧迎了上去,坐在太后的床榻前,小手握住她苍老的像是枯枝的手。
“哀家可怜的曾孙孙哟…”太后握着她的手,一时间觉得心中甚是难受,“还好,还好你没事,可怜哀家的太子孙孙…”
一提起苏炎,太后整个都激动了起来,九王将苏炎现在的情况说的很是严重,老人家哪里受得了这快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消息?
更何况那是她东苍的太子,是一国储君,太子若是死了,以后她在九泉之下该以怎样的面目面对先帝?
“皇祖奶奶莫要胡思乱想,舅舅好着呢,他只是淋了些雨,发烧生病了,哪有九王说的那么严重。”苏北落说着,回头对墨澜渊使了个颜色。
墨澜渊一怔,便也走到太后跟前,蹲下身来,说了一句,“皇祖奶奶放心,太子不会有事的。”
“你们啊,就是怕我这个老婆子禁不住打击,哀家已经找了皇帝了,他不敢让哀家见太子,哀家人虽然老了,这脑子还没老啊…”她说着,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苏北落忙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帮她顺了顺气。
能成为太后的女人,又怎会没点智商与情商?
“哀家知道,苏渠那孩子不安好心…”太后喝了口热水,又一把抓着苏北落的手,像是在回忆过去,“那孩子生母身份低微,自幼性格孤僻不受人喜欢,只有你母亲一人将他当弟弟看,却不想到头来,他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月儿知道得有多寒心,唉…”
苏北落沉默,对镜月公主的过去,她了解的甚少,月月娘亲活在别人的回忆里,而她对于月月娘亲的记忆,只有那一口冰冷的棺材,那具没有温度的尸体,她甚至连苏镜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曾孙孙呐…”太后这一口气叹了许久,又才拉着苏北落,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哀家这幅身子,恐怕是没几天好过了。”
“皇祖奶奶不要胡说,落落还要皇祖奶奶看着落落长大,落落还要孝顺皇祖奶奶,像娘亲一样孝顺皇祖奶奶呐…”苏北落说的是真心话,她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太后的手,她好不容易有祖奶奶了,她不要她这样轻易的离开。
“傻孩子,人老了,哪有不死的。”太后被她逗了了,似乎暂时忘记了苏炎出事的阴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几乎连半点光芒都没有,突然画风一转,道,“清荷,把东西给哀家。”
清荷嬷嬷又抹了两把眼泪,从佛堂的密室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那盒子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外面被一张白色的锦缎包裹了起来。
大概是包裹的时间太久远了,那白色的锦缎都有些发黄了。
清荷嬷嬷恭敬的把盒子交到太后手中,太后颤抖着手,将外面的白色锦缎给拆开,露出那古老繁复的檀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兽与花草,盒子是镂空的,能看见里面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孩子啊,这东西是你母亲出嫁前夜,交给哀家的,当年月儿说,有位故人会来取它,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月儿口中的那位故人,却终归没出现。”
太后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她至今都记得,月儿将这东西交给她时,那满眼的不舍与无奈,她好像还带着几丝期盼,可那期盼最终也在她的眼中化为了灰烬。
“哀家的时日不多了,这大概是月儿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了,哀家将它交给你了,若有一日,遇见你母亲口中的故人…”
太后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罢了,这么多年那个人都不曾来,怕你也是遇不见了,说与不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人都死了,又有何重要的了……”
话落,太后便将那檀木盒放在了苏北落手心里,珍而重之的叮嘱了一句,“哀家可怜的曾孙孙哟,你可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呵…”
第245章 杀气大开()
“皇祖奶奶也要看见落落平安长大啊。”苏北落一只手握着那枚木盒,垂着眼,另一只手紧紧的按在太后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得到,太后的生命力几乎快要消失殆尽了,大概是在强撑着,想要将这件东西交到她手上。
“好孩子,好孩子…”太后一时间老泪纵横,浑身都微微颤抖着,她像是累极了,又靠在床榻上,喃喃道,“你母亲可怜啊,都没来得及见你一眼,孩子啊,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母亲最爱的就是你呵…”
即便母女两从未见过面…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月儿当年那无助绝望却又坚强的眼神,可惜作为皇祖母,她却是有心无力,眼睁睁的看着她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啊…
还好,还好,小北落还活着,这大概是月儿此生唯一的眷念了罢。
“落落永记于心。”苏北落几乎是咬着唇,点了点头,太后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21世纪的苏北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几乎不敢直视太后的眼,怕她一眼看去,皇祖奶奶便再也没了生机。
这种感觉陌生又难受,苏北落大概从未想过生老病死,这世上啊,终归没有长生不死,聚散分离不过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太后老眼浑浊着,又对墨澜渊伸出颤巍巍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来,声音沙哑的像是磨砂纸一样,“孩子,哀家的小落落,可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便将墨澜渊的手放在了苏北落的手背上,老眼之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眸光。
墨澜渊紧紧的握住苏北落的手,轻轻点头,纵使风轻云淡也无法将他此刻那有些难受的心情掩饰住。
这个慈祥的老人家,大概是他见过最和蔼的老奶奶了。
他希望落落的身边多些疼爱她的亲人,他想给苏北落的,是个完整的家啊…
“好,好啊—”太后笑着说,眼角是干涸的泪痕,老眼里仅剩的一点光芒也渐渐地熄灭掉了。
她的手越来越凉了,那温度几乎冰住了苏北落的心,而太后的呼吸越来越轻,到最后终于化作虚无…
那只枯枝般的手,便重重的垂了下去,像是一记重鼓,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