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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小厉不是第一次来,对高塔内的构造并不陌生,跟着冈本向下走了几百步,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
远比地上看到的规模更大的一个圆形密室,高逾三十米,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央那个散发巨大轰鸣声的圆锥状火炉。
火炉底座的直径至少有十米,上部连接着一根高耸的圆柱通道,直通巨树顶冠,通道外壁有一节节供人攀登的梯子,如同寻常阁楼,每到一层便有一个洞开的铁门。
这是为了保证锻造时所需的不同温度,而采用的分层设计方法。
锻造初期,秘剑会在第一层淬火打磨,将坚固凝结的外壳剥离,之后迅速转到第二三层,保证较为脆弱的内芯不会因为第一层最炽热的温度熔解破坏,之后再到第四五层进行精准打磨,将秘剑内外修整,同时也在这里进行剑路的初步修复。
待到剑路雏形完毕,上至最终的第六层,进行冷凝式最终修复,这个过程中,讲究快准狠,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一旦剑路彻底恢复,就算中间有任何瑕疵,也无法推倒重来,对锻造师的水准要求极高。
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锻造装置,可以取代那些重复性的繁琐人力,让锻造师有更多时间与精力对秘剑进行细致打磨,甚至往往修复一处损伤,就需要反复雕琢十数个小时。
这种水磨工夫,放在外界锻造师眼里,几乎是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
跟何况修复秘剑这种被视为“不可能之事”,本身就足以令那些信心与实力皆不足的锻造师闻风丧胆了。
和上次一样,进入火神炉后,迟小厉忍不住看了冈本一眼,在心里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锻造大师该有的风范。
冈本抬头望着顶端,没有注意到迟小厉视线,脸上多了几分唏嘘之色,似乎是回忆起曾经的过往,烟雾缭绕间,竟有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不上去看看吗?”冈本冷不丁问道。
迟小厉连忙摆手,眼里闪过罕见的惊慌:“算了,我可忍不了这个温度,上次跟你一块上去,饶是加了两道冰系魔法,都差点被烫成熟肉我都想不通你们是怎么忍受这个温度的。”
“熟能生巧,习惯罢了。”
“那可真是够‘熟’的。”
迟小厉吐槽一句,又忍不住问道:“话说你们在设计这个炉子时,就没想过将人铁分离吗?最起码也要做个隔层,人在外边还能凉快一些。”
“锻铁最讲究延续性,你看外表的火炉,大多都只能锻造剑身这一部分,却忽视掉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这样锻造对剑路影响不能说很大,但也会产生微小瑕疵。”
冈本吐着烟圈说道:“你应该最清楚,到了某种高度的战斗,任何一点瑕疵,哪怕微乎其微,都会被放大无数倍,甚至可能成为最终影响胜负手的软肋,所以马虎不得。”
“我这火神炉最大的优势,便是能够近乎完美的保存剑路的延续性,虽然对锻造者耐受的要求略高,但好处就是锻造过程更加省时省力,若是放在寻常钢剑上确实有些大材小用,只有秘剑才能发挥出这个炉子的最大威力。”
冈本说着走近铁炉,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直接伸手在炉壁上探了探,看的迟小厉眉毛直跳。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准备解析剑路了。”
“给我找间干净安静的屋子,这次估计还要睡三天。”
迟小厉挠挠头,面带苦涩的接过秘剑。
之前那次铸剑,仅仅是将秘剑解析,就耗费了他全部魔力储备的三分之二,之后更是整整休息了两天才恢复到一半水准。
那种昏昏欲睡的乏力感觉,迟小厉一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头痛。
不过现在头痛一点,总比以后遇到危险,身边却缺少这么一个强大的助力好。
“退开一点。”
冈本迅速退了两步。
迟小厉拔开剑鞘,剑身上破碎的纹路显现出来,在周围火光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迟小厉单手持剑,慢慢闭上眼睛,另一只手缓缓抚过剑身。
待指尖拂过剑尖的一瞬间。
迟小厉迅速打了个响指。
整个人连同剑在内,直接从原地消失。
皓月当空。
步入寒冬,皇宫内大小各殿的火炉都已配置妥当,尤其在后宫的几个寝殿,以及各重要贵宾招待殿中,首次配备了索菲娅新进研发的“暖气循环系统”,效果可以说是远远超乎预期。
这种用火晶作为热源、借助水为导体进行循环供热的新型装置,不会像旧式火炉那般产生难闻的气体,时间长了整间屋子都会被熏得乌烟瘴气,深受大小官员及后宫妃子的喜爱。
泰勒依照惯例跟威尼斯拜了晚安,之后便从后宫退出来。
皮尔与佐伊跟在后面不远处。
佐伊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走进御花园的凉亭,泰勒在石凳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父皇是彻底不想打理朝政了所以我走后,朝中诸事还需要佐伊叔叔帮忙打点,也不要太由着父皇的性子。”
“老臣尽力而为。”佐伊点点头,神情略显复杂。
泰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位肱股之臣就是讨伐队计划的坚定反对者。
原因无他。
仅仅是泰勒亲赴的这个决定。
不过事到如今,佐伊知道无法改变这位公主殿下的决定,只能以这种略微抵显的情绪维持自己的立场。
泰勒让佐伊先离开,只留下皮尔,吩咐几句后,皮尔脸色登时古怪起来。
“这个时间合适吗?明天再说不好吗?”
“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是抽不出其他时间见面而且我是想问一些私事,就今晚安排一下吧。”
泰勒摆摆手,“还有,把花园里的护卫撤去。”
皮尔脸上露出几分古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快速离开花园。
一刻钟后,杰诺尔的身影出现在凉亭廊道外。
“殿泰勒,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想起泰勒之前说过的话,杰诺尔赶紧改口。
看着那张略显疑惑的脸,泰勒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手指不由攥住藏在层层衣襟下的吊坠。
“泰勒?”
“啊!”
杰诺尔晃了晃手,泰勒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脸颊不由一红:“啊,不、不好意思。”
“就算事务繁重,也要注意身体啊。”杰诺尔以为她的异常是因为近期冗杂的会议导致,关切的说了一句。
“是、是要好好休息。”
泰勒答的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过随即便正了正神色:“其实这么晚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之前迟先生曾经提过,十年前那场‘不灭信仰’的绑架案,你也是众多孩子中的一员?”
“哦,原来你是想知道这件事啊。”
杰诺尔恍然大悟,点点头:“没错,之前被丽丝贝娜打成重伤,幸好有老师的魔法保护,在濒死时候做了一个梦,不过我非常确定,梦中的情景就是当时发生的现场,安琪拉当时也应该确实在场——你脖子不舒服吗?”
看泰勒一直在捏着前襟,杰诺尔奇怪道。
泰勒下意识松开手,却不小心将缠在指尖的吊坠绳线扯出。
一枚因为长期佩戴而被磨至平滑的魔兽牙齿露了出来。
泰勒心脏猛地一跳。
因为杰诺尔的目光,也落在了兽齿项链上。
第343章 泰勒的心事()
“咚咚、咚咚”。
泰勒一瞬间紧张到忘了呼吸,只有几乎快要跃出胸膛的跳动,在不断抨击着她的神经。
完了完了!
被他看到了!
他要是真的认出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泰勒突然又觉得这种展开好像也不错?
当年在自己最绝望无助时,给予帮助的那个兽族少年。
在之后十年中,无时无刻不给予自己力量、甚至于现今的思维性格都深受其影响。
“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兽族少年是这样说的。
所以他出现了。
所以才会有了之后利亚推行的各类改革,才会有“废奴令”等一干政策。
都离不开当年这个少年的善意。
常常出现在梦中的少年,面容早已模糊,在此时却慢慢与眼前的兽族青年融合到一起。
想到杰诺尔的性格,以及之前所做的一干事情,几乎与当年那个站在魔兽前面,为自己挡下一掌的少年如出一辙。
泰勒在心里默念。
我早该想到的。
如果算上之前皇宫那次。
已经被他救过两次了。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深呼吸几口后,泰勒终于睁开眼睛。
迎来的却是杰诺尔略显意外的目光。
泰勒神情微滞。
怎么好像和想象的不一样?
“没想到堂堂公主殿下竟然会戴这种简单的饰品啊。”杰诺尔笑道。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句,不过见泰勒脸色似乎不大对劲,便猜到这枚项链或许有什么内涵,赶紧改口道:“啊、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比较原始粗犷的兽牙吊坠跟女孩子的气质不符”
泰勒眼中又多了几分复杂。
杰诺尔感觉头都炸了,绞尽脑汁想词:“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就是感觉这种简陋的装饰不太符合你公主的身份也不是!其实跟你身上那种英姿飒爽的气质蛮配的!嗯,就这样!”
泰勒咬了咬嘴唇,看着杰诺尔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
杰诺尔歪着脑袋,一头雾水。
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地方很好笑吗?
“你对这枚兽齿没有印象吗?”
笑了好一阵子,泰勒才直起身子,轻轻从项上摘下项链,递到杰诺尔手中。
杰诺尔盯着兽齿项链看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大晚上这位公主殿下找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干嘛的。
不过见泰勒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杰诺尔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应该是某种魔兽的牙齿,不过我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研究,所以分辨不出具体的种类。”
单看兽齿边缘被磨去棱角的光滑曲面,就知道被主人带在身上很久了,也只有岁月才能打磨出这种光泽。
看来真是很贵重的东西啊。
杰诺尔在心里嘀咕,小心翼翼将项链递还回去。
兽齿本身并没有多大价值,仅凭泰勒的身份,想要任何珍贵的饰品,也只是信手拈来。
贵重的,应该是这枚兽齿背后的故事。
想到平日极少见这位公主殿下穿戴饰品,却唯独留着这么一个简陋的项链,杰诺尔便越发认定,这枚兽齿意义深远了。
泰勒略显失望的接过项链,杰诺尔没有任何反应,却不能代表他不是当年那个兽族少年。
或许救下那个无助的少女,只不过是少年人生中一段并不重要的插曲呢?
人们常常会对一些习以为常的事视而不见。
救的人多了,自然不会记下每个人的面孔。
以及和他们的羁绊。
泰勒很想直接问他,当年到底是不是救下自己的那个少年。
不过每每话到嘴边,泰勒就突然觉得难以开口。
“你不舒服吗?”杰诺尔关切的问道。
仅仅一会功夫,这位公主殿下脸上就出现过欣喜、兴奋、期待、失望、难过、沮丧等种种情绪。
甚至于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幽怨?
杰诺尔一阵头大。
怎么以前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还有着这么多情绪变化啊!
“我没事。”
杰诺尔张皇失措的样子引得泰勒又有种想笑的感觉,也恰到好处的吹散了她心中的那份惆怅,让她更加坚定了一份信念。
现在大战在即,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他是那个少年,自己又能给予他任何比现在更好的报答吗?
如果他不是,难道自己对他的心态又会有什么变化吗?
无论过去如何,他都是自己,都是利亚的恩人。
现在或者未来,更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泰勒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变回和从前一样的淡定笑容。
见泰勒恢复正常,杰诺尔松一口气之余,心底却又不免多了一份失望。
或许刚刚这位公主殿下那难得一见的小女人姿态,以后很难再见到了。
如果有老师的本事就好了,把刚才的一幕拍下来,见到这位公主殿下从不示人的一面,恐怕会惊掉许多人下巴。
杰诺尔如此恶趣味的想着。
所谓近墨者黑。
和迟小厉呆长了,当年单纯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