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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铺了篷布,我还是能感觉到人体的弧度,幸亏向上的是背部,如果让我坐在一群尸体的脸上,还不如直接跳进河里。
我尽量不去想这是尸体,老黄贴着我坐下,筏子的晃动也减轻了不少,阿川和小七都向筏子中心靠拢,我真佩服他们还站得住,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要难得多。
神哥站了起来,他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姿势还是那么优美,他眨眼间就跳到筏子上,筏子一松,像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在激流里猛地打了几个旋儿。
我的头非常晕,眼前的一切都是花的,我没想到它还会转圈,身体不稳直接被甩出去,我挥舞着手臂大叫一声,身体一歪,手就抓住了一具尸体的头,突兀凉腻的触感又让我猛然松手。
老黄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捞了回来,激烈的动作又牵扯到了脚腕的伤,我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老黄绞着我的右手臂,晃动总算没那么严重,阿川和小七挤到我们身旁坐下,只有神哥还在站着,他远远地看向暗河深处,筏子晃动得那么厉害,他却像站在平地。
我的手上全是滑腻的触感,我碰到了莲蓬尸,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是碰到剥了皮的被虫蛀空的滑腻树干,凉而坚硬,又能细致地感觉到那些小孔。
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掌心,我把手在篷布上使劲蹭了几下才好,疼痛又一次袭来,我的手还是红肿不堪,阿川的药似乎没多大效果。
筏子像云霄飞车一般随着水流冲去,它的速度太快了,激起的水花喷溅了我们一身,筏子前端在水流的冲击下一扬一沉,我们只能尽量向中间靠拢,这个筏子看上去很大,仍晃得让人心惊胆战。
水流的冲击没法避免,神哥绷紧身体,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发现前方的异常,顺着水势不断变换位置,尽量让筏子处于平稳状态。
我被扬起的水花冲得眼睛都睁不开,所有人都湿了个透,我们的速度很快,风也很大,吹在身上很冷,尽管开着手电,我也看不清周围的景色,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我玩过那么多游戏项目都没这个刺激,渐渐习惯也没了害怕,这种逐流前进的感觉很爽,这是真正的冒险,没有工作人员,没有安全保障,越是这样越刺激着我的神经,原来我骨子里是这么疯狂。
前方是一个很大的弯角,神哥轻声说了句“抓紧”,我们便冲到了近前,霎那间大片水花拍起,像海浪一样将我们浇透,我只顾着稳住身体,被灌了一嘴的水。
水没什么味道,我竟喝了一口进肚,筏子在弯角处卡了一瞬,紧接着便飞了出去。
的确是飞,我感觉我们身下离开了水面,前方的下坡更陡,它不是平缓的,而是像阶梯一样一层一层。
筏子稍微一歪,我便觉得自己要掉下去,其实角度并不大,水流的速度太快了,前面全是白色泡沫,根本看不清水有多深。
神哥很灵活,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总能把筏子稳住,明明是那么快,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这个急弯,水流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我感觉全身都是瘫软的,真的太刺激了。
我们最起码漂流了几十分钟,水流依然没有减缓,暗河还是那么宽,阿川一直举着手电看向头顶的山壁,他很谨慎,我们这样毫无依靠地漂流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他像我一样更喜欢脚踏实地。
又转过一个弯,我已经习惯了被水迎头泼来的感觉,前方的水速陡然加快,我们措手不及,我身下一轻,向后甩出数尺,幸亏小七伸手推了我一把。
河道似乎变窄了,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筏子越来越难以控制,河道下面肯定有很多乱石,水面非常混乱,细小的漩涡不断卷起。
“那是什么?!”
老黄突然大叫一声,我瞪大眼睛向前望去,只见距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被一面峭壁堵住,在山壁下有一个很低很窄的出口,高约半米,宽约两米。
这个出口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出的,它被雕刻成了一张巨大的鬼面,出口就是它的大嘴。
似乎是为了更形象,出口上方的岩石被雕成了尖利而密集的獠牙,石刻曾经很精致,只是现在已经被水流冲刷得不成样子,远远看去一张巨大的鬼面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我们吞下,非常耍倏拷阒荒芸醇杪业纳绞�
水流的速度更快了,它们没法顺利地流出,拍打在石壁上犹如滔天巨浪,泄水口附近的水流就像蜂拥而来的人潮,我能听到鬼面里发出的巨大冲击声,堪比瀑布。
“砰!”
几乎眨眼间我们就卡在了鬼面外,筏子前端高高抬起,差点没整个翻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全身的伤都在呐喊,我没法动,只能尽量稳住,我感觉到背后有两只手齐齐拉住了我,稳定后又很快松开,不知是谁的。
我们卡在了这里,水流太急了,冲上筏子又向鬼面中流去,我们彻底湿透了,鬼面巨大的獠牙横亘眼前,尽管被冲刷得不再锋利,每一根也有我手臂那么粗。
我们的筏子太大了,幸亏是大,不然就被直接冲进去了,里面发出巨大的“隆隆”声,还带着回音,不知有什么。
第127章 鬼面水道()
所有人都湿透了,狼狈不堪,我拼命地吐水,又总有被激起的水流重新扑到我脸上,我干脆闭了嘴,筏子不断地磕碰着山岩,冲击力很大,我的脚腕太疼了,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
神哥举着手电把头伸进鬼面,他的身体夹在两根獠牙中间,看起来要被咬成两段,我没法动,只见阿川也凑了过去,我歪着脑袋看向鬼面内部,只能看到开凿出的岩石,洞口很低,但里面的空间不小,虽然还是很窄。
里面没有瀑布,只是倾斜的角度更大,阿川和神哥说了几句,水流声太大了,我一句也没听清。
空气很凉,出乎意料的是,鬼面里的温度比外面高,我心里涌起不好的感觉,这个鬼面就像是活的,正从嘴里吐出热气。
筏子湿透了,篷布下也有水不断地涌上来,我就像坐在水床上一样,身下能感觉到水流的不断冲击。
神哥和阿川从鬼面中缩回身子,阿川开始解筏子边的绳,我这才发现,他捆绑绳子的手法非常巧妙,解开一具,尸体便冲走一具,剩下的尸体还都紧紧地捆在一起,丝毫没有散开的样子。
“我们要进去?”我问了一句。
神哥点头,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这个鬼面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墓道口的石俑,好像进去就会万劫不复。
没想到拿到玉还要面对危险,我们现在就算想回去也不可能了,这是唯一的出口,就算真的会死也必须走。
尸体在一具具减少,我们可以挪动的空间越来越小,筏子变得更轻,晃动得很剧烈,似乎稍微有点急流就会翻过去。
筏子的面积缩小了近一半,阿川高喊一声:“躺好抓紧了!”
我半躺下来,两手死死地拉着捆住篷布的绳子,阿川一抽手,最后一具尸体就随着倾泻的水流冲进鬼面深处,我们也像突然失了重力,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筏子一沉,陷进水里将近半米,水流从我身上流过,这一瞬间的感觉好似又一次坠入崖底的暗河,我们很快就浮了上来,激烈的水流声越来越响,除了水声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像火箭一样冲了下去,我的手脚都是软的,偶尔的刺激可以,刺激过头就不是那么好受了,老黄一边吐水一边说着什么,看表情就知道是在大骂。
我坐不起来了,坐着根本就没法稳住重心,这样像鼻涕虫一样黏在筏子上反而更好,他们都没管我,我能控制住自己已经不错了,现在才看到他们手里都或多或少地拉着背包和装备,被呛个半死的老黄也一直紧抓着铜釜外的绳。
老黄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拿着手电伸头向筏子外看了一眼,关上手电骂道:“他妈/的,咱们进了人家的下水道了。”
他的声音很大,离我又近才堪堪听清,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怎么?”
“这里面没沉尸了,我们已经脱离古墓的范围了。”回答的是阿川。
这段斜坡不长,地势渐渐变得平稳,水流的速度稍微减慢,和刚出发时差不多,我总算能坐起来,再看洞边已经变化了不少,这里不再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我们进入了真正的天然暗河。
这里更加危险,我突然明白了老黄那句“下水道”的意思,他们修建了人工暗河运送东西,水底的沉尸也是殉葬的一部分,出了鬼面,外面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他们放弃的地域,我们这些进入鬼面的人,自然成了被遗弃的垃圾。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们终于脱离了古墓,前方应该不会再遇到那些恐怖骇人的虫子和怪物,可另一种危险随之到来,自然的力量有时候比人为更恐怖。
我很快就感受到了这种恐怖,前方的水流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漩涡,我能看到水底全是锋利的岩石,很多石笋都露出了水面,洞顶和洞壁也不再平坦,尖利的石笋从洞顶垂下,有的很长,离我们很近,洞壁也凹凸不平岩石耸立,如果撞上肯定脑袋开花。
我们就像飘零在激流中的落叶,不断地撞上岩石,又不断地转着方向,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强大的冲击力,十几次下来,我感觉喉咙里又涌起腥甜,似乎随时都能吐出来。
这样撞下去,再结实的筏子也会散开,何况阿川制作的本就简易,他露出了不明显的担忧神色,手不时地摸着篷布,似乎在检查筏子是否完好。
连我都能感觉出不好,尸体与尸体间的缝隙似乎越来越大了,不过这些尸体真的是堪比钢铁,连续不断的撞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水还是很急,我们没法游泳,跳进水里只会被更早的撞死,又经历了几次撞击,我终于忍不住,悄悄转头向水里吐了一口血水。
没人注意到,我又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腰,我的头很晕,不知是转的还是失血过多。
洞里变得越来越闷热,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和汗水混在一起,突兀的岩石越来越多,水流渐渐减缓,我们撞击的力度也小了几分,我趴到筏子边向外看去,水还是很深,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底。
就在我稍微放松些的时候,水流又猛然加快,老黄迅速把我拉到筏子中心,前方是个陡坡,我们猛地冲下,又被水拍了一身。
水流还在加快,我听到一阵“隆隆”声离我们越来越近,前方似乎是个瀑布。
“什么情况?”
老黄喊了一句,神哥一边躲着石笋一边远望,手电光根本不够,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只是身下的水流越来越急,那巨大的冲击声也越来越近。
等我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前方多了几条窄窄的岔路,里面有水喷射汇聚进来,岩石在减少,暗河变得开阔,水流非常快,前方似乎是个很大的空间,我们正乘着筏子冲向那里。
神哥突然动了,他的速度极快,猛地跳上了洞壁边的岩石,他向前方的黑暗中冲去,手脚并用如履平地,速度竟超出我们几倍。
光亮离我们越来越远,小七也打开了手电,她半跪在筏子上,有什么突然情况随时都能躲开。
头顶的岩石太乱了,我时不时就要低头,这些凸出岩壁的石头根本就不能叫做路,真不知神哥是怎么在里面穿梭的。
手电光在远处停了,伴随着激烈的流水声,我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像是一个很重的东西被投入深水中。
这段距离看起来很远,但我们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到了那里,我看到了神哥,他正蹲在洞壁边的一块石头上,见我们冲来,向下一跳就稳稳地站到了筏子上,他伸手把铜釜拉住,水流声宛如雷鸣,紧接着我们就落了空,所有的人和物都飞了起来。
这种完全失重的感觉和坠崖一模一样,没了接触,我的身体反而不痛了,我们眨眼间就落入水中,我是头朝下栽下去的,水很凉,我整个没入,砸起巨大的水花,连灌了好几口凉水。
巨大的“噗通”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还有一个非常沉闷的巨响,筏子整个拍进水里,我抬头只见一团模糊的光亮映着个方方的东西。
是筏子,我的脚完全不能动,身体不断向下沉去,很快我就感觉到腰被人抱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拖着我上浮,我浮出水面,拼命地咳嗽,身后的人拉住筏子猛地跃起,稳稳地落到了上面。
是神哥,他拉着我的右臂把我拖了上去,我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瘫倒在筏子上,他又跳进水里,去捞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