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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殿顶的天窗几乎照不进光,沉没在黑暗中的雕像被暗沉的手电光勾勒出冷冰冰的棱角,诡谲而冷厉,眼睛仿佛在随着我们移动,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又摸出一支手电打开,大殿立时亮了几分,明明很阴凉,我却慌得出了汗,此刻背对着壁画,一手一支手电向黑暗中照去,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石柱和雕像,全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越是如此越觉得恐怖,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仿佛有生命一般,注视着我们这群打扰古城安宁的人,尤其是大殿尽头的女性雕像,绝美的脸庞在光影交错下竟显出几分狞厉。
我深吸口气,不知是怎么了,我的胆子明明比从前大了很多,在这里却被打回原形,或许是传说太恐怖,让我从心底里感到畏惧,就算什么都没出现,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挥之不去。
壁画实在看不出什么,上面的人物形象都是独立的个体,无法探究出古城的文化,兼之风化已久斑驳不堪,更是难以摸清,考古队拍了几张照片就一路向尽头的雕像走去,我赶紧跟上,没了阳光照射,温度更低了,冷风不断地从背后吹来,凉嗖嗖的钻进衣领,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这座雕像太高太大了,我们一路走到近前,像看着天神一般仰望着她,手电光从下方照去,投射出的阴影显得她的眼睛也像在俯视着我们,令人不由生出敬畏之情。
“你们看,它身后还有东西。”老黄转到雕像后,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一行人齐齐向雕像后走去,只见距离雕像主体近十米远的地方从沙面上伸出了一个形状奇特的石雕,只露出一点点,看不出是什么。
这个东西倒不算大,露出的部分也就人头大小,上面是圆的,下面却变了形状,这里距离墙面很近,说不定是从墙上延伸出的。
天色渐暗,考古队员皆是一脸兴奋,毫无收工的打算,此刻拿了工具就准备把这个古怪的东西清理出来,我们组装了工兵铲想去帮忙,却被张教授拦住“这个东西形状古怪,应该很重要,不用专业的技术很容易破坏,我们来就行。”
我们默默退远,老黄一脸不忿,压着声音念叨一句“妈/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转头去看阿川,他却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此刻撇了工兵铲就在沙坡高处一坐,拿着个探照灯看着他们挖掘。
我坐到阿川身边,只见那边老黄已经躺下了,显然对这个东西毫无兴趣,我心底里压抑着冲动,很想问问阿川渊叔他们究竟去哪了,问问那张照片为什么会是很久以前照的,但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法问出来,别说考古队就在眼前,哪怕只有我们几个他也不会说,他如果想说肯定早就告诉我了。
考古发掘得很快,那个东西比我们预想得更早地露出了原貌,我清楚地看到那个圆顶下竟连着一个雕刻细致的倒钩,很大,比圆顶还要大,弯弯的样子甚是熟悉。
倒钩下没再连有东西,另一边也清理出来了,带着粗大古怪的纹路,呈现出一个弯角,一截一截的,似乎埋藏得很深。
我看着渐渐清理出的石雕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个东西的形象怎么那么像蝎子尾巴,我的猜测很快就被证实了,随着不断的挖掘,它的模样也出现在众人眼前,这的确是蝎尾,也并非连在墙上,而是延伸向女性雕像那一边。
下方的沙子很厚,他们挖得越来越费力,一个个却兴奋得要命,丝毫不见赶路时半死不活的样子,连中毒刚好的王泽都充满干劲。
阿川起身去挖沙,没碰蝎尾附近的沙子,而是从雕像背后开始挖起,很快雕像后就出现了同样的纹路,我看得出神,先前还想过雕像是站是坐,万万没想到它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蝎尾人身的怪物。
那张惊艳的脸和妖娆的女性身段下竟是恐怖丑陋的蝎尾,巨大的反差冲击着我的眼球,看到阿川挖出的东西,考古队的动作都停了,不必再继续了,任谁都能看出这是那条巨大蝎尾的一部分,再向下挖说不定还能看见蝎脚。
原本肃穆的雕像立时变得阴邪起来,看看蝎尾和人形的距离,不难想象下方的蝎尾会有多大,我只觉得站在这处沙面上都全身难受,好像这栩栩如生的蝎尾会随时复活,从沙子中抽出来狠狠地给我们一下。
老黄倒没怕,此刻一脸戏谑“看看你们的女王,还是个蝎美人呢。”
张教授却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情“这不是女王,是神灵,他们崇拜蝎形,才会赋予神像半人半蝎的形象,古人崇尚的神灵多有动物形象,蝎子在沙漠中比较常见,又有毒性,他们只是崇尚它的力量,尚虎尚蛇都很常见,没什么可怕的。”
第333章 壁画长廊()
被他一说我的畏惧感也少了许多,只是蝎子而已,好歹还见过,这么一想,明明是溶洞里的蛊王更胜一筹。
可惜那时候的心境已经忘了,现在的恐惧更真实,眼前的巨大蝎尾让人很不舒服,或许是太庞大,难免让人生出对自然的恐惧。
那些学生对张教授的解释也很受用,我的目光还停留在张教授平静的脸上,突然见到一座蝎尾人身像,他竟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异感,好像早有所料。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蝎尾,心中一凛,照片,我竟然忘了照片,先前只看照片上那一团带着腿的黑色物体还不明朗,现在想想,那个形象不正是一只蝎子的身体中部吗。
难怪张教授早就知道,他或许看不出那是蝎子,但他还有古籍,他之所以那么确定这里是青雅古城,定是因为古籍上记载了和蝎形崇拜有关的东西,再联系照片,所有的猜测就都变成了现实。
天已经完全黑了,阿川一指出口:“走吧,明天再看。”
“走?去哪?我们的帐篷都没了,好歹这里还有个屋顶,总比露天好吧。”孙凯倚着墙开口。
阿川没阻拦,反而笑了:“你愿意住这里就住这里,我们走。”
见阿川妥协,那些学生一个个就都停了,我觉得这里虽然阴森森的,但好歹能挡挡风,可看他最后的笑容怪怪的,又不敢开口了,我总觉得他在算计些什么,这一路他都是说一不二的,这次也太好说话了点。
张教授明显也不想出去,此刻急了,开口叫了一声:“墨先生,你看外面那么冷……”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走远,就在大殿外,有什么事叫一声就行了。”阿川头也没回,张教授也安静下来,脸上的不安通通消失了,他不过是怕被丢在这里而已。
“我也想住这里没问题吧?”老黄突然开口。
“没问题。”阿川转头笑了一下,手电光照得他眼睛发亮,就像夜行动物的眼睛。
“别走了,就在这吧,他想出去挨冻咱也不能拦着。”老黄拉了我一下,他一向讨厌阿川,说出的话不冷不热的。
老黄说着就去看小七,却见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向沙坡上去了,老黄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说出来,扭头就坐下了。
我很想出去,又不好拂了老黄的面子,倒显得亲近墨家,便也坐下了,那边的孙凯笑了一声,贴着墙面坐下来,屁股还没挨着地,就惊叫一声:“啊呀!”
我和老黄立马跳起来,只见孙凯脚下的沙子在迅速流动,还好他反应快,几个大步跑了出来,正惊魂未定地拉着张教授,墙边的沙子还在流动,速度极快,我清楚地看到沙子是向墙内流去的,一阵沙尘飞起,墙上露出一个浅弧形石顶,一道掌宽的漆黑缝隙出现在墙面上。
沙子下面有通道!
张教授的神色由紧张化为惊喜,阿川和小七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大步走回来,沙子的流动渐渐停了,王一铭拿着手电想凑上前去看,刚迈出两步沙子又一次开始流动,吓得他立马缩回了脚。
原本掌宽的缝隙已经有几十厘米宽了,阿川拿出激光手电远远照去,光束进洞,只见黑暗中一只硕大的眼珠在死死盯着我们。
“啊!”
几个学生齐齐尖叫起来,我也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老黄的衣服扯下来,阿川动了动手电,我这才发现那是壁画,只是一开始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一个人物的眼睛上。
“靠,吓死老子了。”老黄长舒口气,刚刚那一下也把他吓得不轻。
“进去看看?”张教授试探着开口,转头去看阿川,一脸希冀。
“天都黑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还是别了吧……”我下意识地开口,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可惜没人理我,所有人都在看阿川,好像他才是领导,正等着他发号施令,阿川见所有人都看他,露出一个好笑的神情:“都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个向导,考古是你们的。”
张教授立马正了脸色,指着洞口开口:“孙凯,王一铭,你们把沙再挖一挖吧。”
两人立马上前挖沙,沙子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向洞里流去,我看了阿川好几眼,他那坏笑着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阴谋,连带着面无表情的小七都怪怪的。
洞口变成了足以钻进人的大小,孙凯伏下身,举着探照灯望去,只见这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一眼看不到尽头,里面漆黑一片,近处什么都没有,厚重的沙子流进洞里,铺了很远,只有通道两边的墙上画满了壁画,颜色非常鲜艳,大殿里斑驳不堪的壁画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看来这里在古城覆灭时就被埋住了,壁画保存得很好,走,下去看看。”张教授难掩激动之色,率先滑进洞里。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滑下去,这条通道很大,大概有十米高,七八米宽,拿着手电向两边一照,便能发现墙壁两边的壁画一模一样,丝毫无差,我们便聚到左边,一边看一边前行。
前后都是一片黑暗,有冰凉的风迎面吹来,吹过洞口发出呼啸声,风不小,前方肯定有出口,更令人激动的是,这里的壁画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叙事性的。
“你们看这些石柱,还有房屋,它们的分布是不是和古城里的一样?”张教授的声音里满是激动,拿出先前画好的分布图,一群人凑上去看,果真如此。
可惜壁画很简单,石柱上的花纹都没有体现,几个学生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我脑海中的残垣断壁也都重新组合,变成了一座座房屋,其间还有人,只是数量稀少,但画得很形象,五官衣饰一应俱全。
壁画上的房屋看不出大小,如果是我们见到的真实比例,这些人未免太大了些,最起码也有四五米高,或许是为了突出人物的模样,才特意更改了比例,我以为会在前方看到这座大殿,但没有,不免有点失望。
前方的壁画变成了劳作的场景,打猎捕鱼一应俱全,张教授不时发出惊叹声,这些劳动的背景全是森林,这里曾经定是一片绿洲,看样子规模还不小,不知为何会被沙暴吞没。
大殿的形象一直未出现,我看得有点索然无味,张教授他们倒是兴致盎然,对着一幅幅劳作图景说了很多,从刀剑到渔网,还有衣饰全都说了一通,还说了很多已经被发现的遗迹名称,拿出来对比,我和老黄一概不懂,混在这群人里感觉就像是在中科院捡破烂,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阿川和小七都没参与,看阿川那表情,就知道他懂的更多,但他没有和考古队交流的打算,也没怎么看壁画,悠闲的神情像在散步。
前方的壁画又变了,张教授眼睛一亮,慌忙招手:“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个,这应该是一场战争。”
老黄一听战争立马有了兴趣,拉着我凑过去,我总算见到了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壁画里也是第一次出现了蝎子的形象。
的确是战争,场景非常混乱,我的注意力全被其中一方的主体吸引了,在战场之中有一辆非常大的车,四周垂满了纱幔,车里坐着一个很高大的人,只露出上半身,一看就是个女人,她的比例大得不正常,比下方战斗的人高出近十倍,面对着战场抬着手,似在指挥。
在这辆大车旁边有八只无比巨大的蝎子,两两分布在四周,这些蝎子的比例和那个女人差不多,有普通人的两倍高,挥舞着钳子,凶狠异常。
可惜壁画是静态的,既然是叙事性壁画,比例通常不会太夸张,但这个夸张得过了头,一看就很假,这辆巨车占据了半个战场,那夸张细致的描绘,显得不似凡人,如天神一般高高在上。
“老师,这个女人和蝎子是真的那么大吗?”王一铭问道。
张教授微微摇头:“当然不会,这都是夸张,为了显示领导者的权威,我们再向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