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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楼唇角一掀,露出一丝自得笑意,随之又脸色一正,肃然开口。
“适才我为你演示的就是十八式基础剑招,正所谓万层高楼平地起,一切玄妙剑术皆是从这基础剑招之中脱胎演化而出的。”
“道家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由一至九,是谓化简为繁,演变森罗万象,九九归一,是谓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
“十八式基础剑招即是最简单的剑招,也是最纯粹的剑招,更有可能是。。。。。。最强的剑招。”
“技止于道前,再是精妙的剑招,若是少了神意。也如死物一般,难登上乘堂奥,而一旦明悟神意,剑就有了生命,即使基础剑法也能化腐朽为神奇,一剑生万法,一剑破万法!
杨过微微皱眉,只觉得这位苏师叔的言论实在是有些高深莫测,听来一知半解,就像是脑袋扎进了雾水里。
“一剑生万法,一剑破万法,苏师叔,这真有你所说的那么厉害吗?”杨过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苏玉楼摇头道:“是否真有那么厉害,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若你以后能够走到那一步,自然就能体会到了。”
杨过长长的“哦”了一声。
苏玉楼又道:“我且问你,对刀你怎么看?”
杨过的脑子有些发懵,明明是在说剑,怎么又扯到刀上去了,不过他这一个多月来的习文练字倒也并非白费,略作沉默后,朗声说道:“刀为九短之首,百兵之胆,利于劈砍。”
“剑呢?”苏玉楼又问。
杨过如实答道:“剑为白兵之君,《庄子·说剑》一篇中又将剑分三类,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苏玉楼微微点头,说道:“刀开单刃,刀背重而刀刃轻,故善于劈砍,习刀之人,莫失胆色勇气,纵千万人吾往矣。”
“至于剑。。。。。。剑开双刃,中正端直,因此才有兵中君子的美誉,习剑之人,当堂堂正正,长剑出鞘,虽九死而犹未悔,练剑切忌剑走偏锋,用剑更忌背后伤人,剑走偏锋的阴诡路子与剑之真意不符,难登剑道顶峰,而背后伤人之人,更是不配用剑!”
“修行亦是修心,我之所以分别问你刀与剑,是想让你对两者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别弄混淆了。”
杨过颔首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内心豁然觉得眼前这位苏师叔着实异于常人,不似郭伯父那般僵硬的指点招式,而是与他剖析剑的内涵。
“苏师叔,那我现在该怎样练剑呢?”
苏玉楼微微沉吟道:“宁在直中取,勿在曲中求,习剑之人,若想要克敌制胜,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还是那一招直刺。”
“今日你就先练这一招,记住,一个时辰一千五百次直刺,只能多,不能少!”
言罢,苏玉楼便转身坐回了青石上。
望着用木剑在地上勾勾画画,对他吩咐了两句话后就不管不顾的苏玉楼,杨过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年轻人总免不了好高骛远,在杨过看来,直刺有什么好练的,是个人都会。
轻声叹了口气,杨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照苏玉楼的吩咐,老老实实的提起木剑,一下又一下的练起直刺来。
杨过起初尚不觉得如何,可当刺了七八百下之后,整条胳膊就好似灌了铅般一般,抬起来异常费力,轻轻一动,更是酸痛无比。
此际已是深秋,天气阴凉,可当杨过刺了一千次时,前额后背已不停的冒着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如牛。
直至现在,杨过才明白苏玉楼为何会说他若是换了铁剑,迟早得吵着闹着换回来。
铁剑起码比木剑重一倍啊!
用木剑在沙地上勾勾画画,推演阵法变化的苏玉楼停下了手上动作,抬头望向手臂颤颤巍巍,木剑刺的歪歪斜斜的杨过。
“你用剑的方法有问题。”
杨过喘着粗气,沙哑着嗓子问道:“苏师叔,那你说。。。。。。这剑该怎么用?”
苏玉楼闻言,悠然开口道:“杨过,你要记住,腿不光是用来走路的,它更是一个人全身重量的支撑点。”
“铁匠打铁时,会先以小腿发力,带动腰身,再以腰身起承转合,连接上下,带动臂膀,将人体全身各处的力量充分协调,最后才会敲下锤子,这样是最有效,也最省力的方式。”。。
听了苏玉楼举的例子,杨过顿时眼前一亮,福至心灵,慢慢尝试起苏玉楼口中的“打铁法”,经过数十次摸索之后,发现这样的确可以省力不少。
“多谢苏师叔提点。”
杨过神色感激的向苏玉楼道了声谢。
摆了摆手,苏玉楼慢条斯理道:“先不必急着感谢我,你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若是刺不满一千五百次,就得受罚再多刺五百次,到时可不要埋怨我冷酷无私,不通人情。”
杨过咧嘴一笑,不再言语,继续练着直刺。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刺满一千五百次的杨过累的满头大汗,面色发白,手臂肌肉僵硬麻木,毫无知觉,浑然不似自己的一般。
“不要急着坐下休息,现在的你已经达到极限,正是锻炼意志的时候,唯有突破极限,方能焕发新生。”
就在杨过快要瘫倒坐下时,苏玉楼那不咸不淡的话语清晰传来,就像一根鞭子,再时时刻刻的督促着他。
杨过只能硬咬着牙,停直身子,牢牢站稳。
一炷香后,苏玉楼收起木剑,缓缓的走了上来,同时还带来了一个花纹精致的瓷瓶。
“将药膏均匀的涂抹在身上,然后按照我交给你的吐纳之法,打坐半个时辰。”
“我知道你等会儿还要去上我师姐的课,那么晚上再继续。。。。。。晚上戌时,依旧是在此地,宜早不宜迟。”
杨过点头接过瓷瓶,看着苏玉楼转身离开,渐渐远去,没有说话。
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深吸口气,杨过用力拔开瓶塞,霎时间,清香四溢,只见里面装满了晶莹浓稠的乳白色药膏。
伸手解开衣裳,杨过赤裸着身子,将药膏抹在身上,瞬间只觉得全身冰凉一片,让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可是没过多久,这种冰凉之感就开始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于无。
杨过盘膝坐下,依照口诀吞吸吐纳起来。。。。。。
第二十一章 临近离别!()
时间如白马过隙,转眼之间,已是半个月过去。
每日清晨,夜晚,桃花岛东岸的沙滩上都会出现两道身影,一道身影用木剑在沙地上勾勾画画,推演着阵法变幻,另一道身影则单调的以手中木剑练习着“刺”剑诀。
每过一日,就往后递增一百次。
半个月过去,杨过已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连续不断的刺击三千次,比半个月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这句话虽不尽对,却也有些道理,“飞剑客”阿飞的剑,就是一柄快到极致的剑,快到敌人反应未及,剑就已经插在了他的咽喉上。
杀人只需一剑!
即使只会一招,那怕是简简单单的一招,只要练好了,也能杀人!
因此,苏玉楼别的没有多交,只教了一套提纵轻身术,一套搬气运劲之法,偶尔还有一两句未经实践的剑道理论,剩下的一切全让杨过自己去揣摩。
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现如今,专心一剑的杨过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剑上也已有了精气神,不仅快,而且准,与以往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而经历了半个月的海潮洗礼,虽未如杨过那般一日千里,进步如飞,可在掌力一道上,苏玉楼却是有着极为明显的提升,掌法开阖之间已然内含浩渺大海的有常与无常之意。
潮涨潮退,是谓有常,惊涛骇浪,是谓无常。
时已过午,潮水退去,今日刚从弹指峰回来的苏玉楼在竹楼旁的曲廊上停了下来。
曲廊下立着一道婀娜动人的倩影!
桃花岛上的女人只有三个,其中有两个是身材堪比搓衣板的半大丫头,而能以“婀娜动人”四字来形容的也就只有他的那位便宜师姐了!
黄蓉!
黄蓉微俯着上身,素手从竹篮里拿起一把饵料,扬手往湖中一洒,湖面上顿时出现了无数圈细小涟漪,引得水中的锦鲤蜂拥争抢,景象颇为壮观!
苏玉楼走上前去,与黄蓉并肩而立。
双方一阵沉默,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苏玉楼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气氛。
“我在桃花岛上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瞧见师姐你喂鱼,今日怎地起了这份兴致?”
黄蓉站直身子,拍了拍手,道:“谁说喂鱼一定要起了兴致才行,我只是不知道师弟你什么时候回来,恰巧我又来的早了些,便用它来打发时间罢了。”
苏玉楼侧身坐在朱栏上,枕着背后的红漆廊柱,问道:“师姐是在等我?”
“明知故问!”
语气薄嗔的笑骂一句,黄蓉旋即板起脸来,说道:“苏师弟,你可知道我在这儿等你所为何事?”
苏玉楼摇头轻笑道:“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师姐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
黄蓉叹了口气,语气低沉道:“过儿今日与武氏兄弟起了争执,最后双方动起手来,过儿。。。。。。过儿他用一柄木剑,打断了小武的一根肋骨,还令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对于杨过能够击伤小武,苏玉楼丝毫也不意外,毕竟杨过的内功修为并不弱于大武小武,只是招式上有所短缺罢了。
如今,这短缺的一部分已然补上,尽管杨过只会一招,但对付大武小武,一招已经足够!
俯瞰着湖中游动的锦鲤,苏玉楼面色平静道:“师姐一定是好奇以杨过的本事,如何能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还能凭借一柄木剑将小武击伤吧?”
黄蓉颔首道:“确实如此。”
苏玉楼将目光从鱼儿身上收回,直视着黄蓉,淡淡道:“师姐既然已经找上了我,心中自是已有答案,师弟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杨过的剑法。。。。。。的确是我教的。”
黄蓉秀眉微蹙,疑惑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的很精妙,可以是为什么教他武功,也可以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还可以是其他的为什么。。。。。。
苏玉楼无奈的摊了摊手。
“杨过的资质悟性如何,想来师姐心里比我清楚,一块璞玉总是会让人见猎心喜,想要尝试着雕琢一下,瞧瞧他究竟能够绽放出怎样的光彩,不凑巧的是,在这件事儿中,我就充当了这么一个玉匠。”
黄蓉美眸微微闪烁,似笑非笑道:“我是不是应该夸赞师弟你一句。。。。。。慧眼识珠?”
苏玉楼摇头道:“这倒算不上,我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黄蓉轻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低声问道:“师弟你可知道杨过的亲身父亲是谁?”
苏玉楼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杨过的亲身父亲是郭大哥的结拜兄弟,关于杨康此人,师尊也曾与我提起过。”
“那师弟你又可曾知道杨康此人的为人?”黄蓉又问。
苏玉楼笑了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因此才希望师姐你能理性的看待杨过,始皇帝嬴政残暴不仁,可其子扶苏却仁义爱民,死后亦有无数人追悼纪念,由此可见,即使留着一样的血,也不一定会成为一样的人,
“凡事过犹不及,师姐处处提防杨过,担心养虎为患,只教他读书习字,不肯授予武艺,殊不知这样做,反倒有可能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
听了苏玉楼的话,黄蓉如遭雷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杨过那张还未完全长开,犹带稚气的脸!
这张脸,与那人十足相似!
每次透过杨过的脸,黄蓉就像是看到了那个人,想到了那柄刺进郭靖体内的匕首,想到了牛家村密室中的七天七夜。
杨康,这个人曾一度置郭靖于死地,桃花岛上,又与欧阳锋一起杀害了郭靖的五位恩师,令她与郭靖反目,险些劳燕分飞,鸳鸯离散。
碍于郭靖的颜面,她很少提起这个人,然而在内心深处,又如何能叫她不怨,不恨这个人?
更重要的是,杨康此人虽非是她亲手所杀,但也是因为中了她软猬甲上的蛇毒,才会毒发身亡。
因此,杨康之死与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杨过性子偏激,又桀骜不训,同样也正如苏玉楼所说,他是块上好璞玉,可若玉琢成器之后知晓此事,又岂会善罢甘休?。。
察觉黄蓉逐渐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