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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宗已掀帘走进,直到胡黄牛面前,双手一拱,连声“恭喜”,说了好几句,见对方正吃第二碗抄手,微笑相看,一言不答。
唐昭宗上来认定骑马少年形迹可疑,去年银库失盗,主人虽说没有此事,极似有心隐瞒,失盗又在少年男女代还欠租之后,照着平日观查,料知前遇两兄妹不是寻常人物,心有成见,又误认包中带有人头,正想逞能邀功,白存孝上月盼望的少女忽然走进,与骑马少年竟是一路,刚发现所包乃是西瓜,白存孝已得信赶来,心想:“他来势这急,分明迷恋此女,如能从中作合,并将西瓜献与老的治病,岂非一举两得?”立时赶出献计,初意想用势力强迫,推说这三个少年男女,来路不明,诬良为盗,先用一个下马威,将他吓倒,再探口风。
哪知白存孝不喜这样作法,并说:“老太爷现患极重热病,群医束手,均说他老人家平日所服参、苓、鹿茸太多,年纪又老,今冬热瘟到处流行,天气不好,因此病势越来越重,年老体弱,好些大凉的药,不敢妄用,后将真医生请到,也只保得暂时无事。前昨两日,真医生说,最好此时能得到一个西瓜,挤了汁水,吃下就好。但是隆冬天气,哪里寻找西瓜?就有产地,也缓不济急。昨日业已命人骑马,分头赶往成都。重庆和近处城镇中,出了重赏,到处访问,哪怕好的得不到,便是烂的,或是只剩一点瓜皮,均有用处。即使他是寻常苦人,只能医我父亲重病,也应好好和人商量,何况照你所说,他们均像江湖中人,形迹可疑,人家无心路过,彼此无仇无怨,也不应树敌招恨,为何倚势欺人,此时只可好好商量。你这张嘴最会说话,心思更细,我的心意,你也想必知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历,只将这两件事为我办好,少说也送你几百银子。你如将他们吓走,或是办得不好,莫怪我不念多年交情!”
唐昭宗深知狗子喜怒无常,高兴时节,不论什事,都以平等相对,稍一忤意,立时翻脸。上来虽碰了一鼻子灰,总算事情仍交他办,还有重赏,暗忖:“这小爷最难说话,莫要求荣反辱。”料定三人,当地必有相识人家,方才贫女,多半相识,记得此女姓陈,不知家在何处。想好主意,匆匆辞出,因白存孝立等回话,忙将自己粮柜上几个心腹爪牙喊来,密令窥探骑马少年和少女所去之处,一面冒雪赶往店中,进门连恭喜了好几声,对方一句不理,心头奇怪,因胡黄牛面带笑容,不知这位少年英侠,有名的笑狮子,比白通性情还要温和,不到急时,轻不发作,误以为方才走后,有人告知来意,欢喜太甚,反倒无话可说。心想:“这三个虽不像苦人,决非富有,无意之中,一个得到千金重赏,一个能把妹子嫁与这样有钱有势的少年公子,自身当然要沾不少的光,喜极无话,也是常情。”接口又笑间道:“老弟今日机缘凑巧,天降财喜,立时便要平步登云。你大概只听到一两句,还不知底细吧?”
胡黄牛两道长眉微微一动,笑问道:“我还不大明白,你可是说我好友送的那两个西瓜么?”唐昭宗见旁坐的人,已有好几个走将过来,越发得意,摇头晃脑,摸着那弯曲见骨、突出向外的下巴上面短络腮胡笑道:“老弟,你晓得敝东刘廷公么?他早先做过封疆大吏,告老归林二十年了。他和我还是亲戚世交呢,现在真称得起是我们全川诗坛盟主,一时人望,道德文章,冠冕群伦,常人想望门墙而不可及,门生故旧遍于天下,不论文武两途,孤寒之士和风尘中未得时的英雄豪杰,一经品题,身价十倍,稍为一纸八行,便可使其平步登云,致身富贵,这样好机会,真个千古难逢,不想竟会落到贤兄妹的头上,岂非天上掉下来的喜事么?”
胡黄牛先未想到妹子也与此有关,见他说着说着,忽然发了酸性,摇头晃脑,满口抛文,实在俗不可耐,看去讨厌,妹子和白通又一去不来,本心不愿惹事,先还由他乱说,不去理睬,后见旁边人已围满,别人只一张口,便被摇手止住,由他一人吐沫横飞,酸气冲天,说之不已,正在又好气,又好笑,听到未句,忍不住脱口答道:“你说了这一大套,贵庄主就是大富大贵,有财有势,与我们过路人什么相干呢?”
唐昭宗照例酒后话多,又在白存孝面前拍了胸脯,以为十拿九稳,再见对方笑容始终未敛,正越说越得意,忽听这等说法,虽觉口风不对,无奈利令智昏,方才受人恭维,酒吃过多,被来去两次冷风一吹,不由有些糊涂,专往好处去想,那么阴险好狡机警的人,竟未听出对方语有深意,忙接口道:“事情在你们身上,怎说不相干呢?”胡黄牛何等聪明,越听话越不对,强忍怒气,微笑答道:“我和你家主人素昧平生,实在想不出个道理。”唐昭宗笑道:“以我们敝东刘廷公老封翁和他两位少君的身份,常人休说望如云霓,高不可攀,想要望见颜色,都是几生修到!事出意外,难怪老弟惊疑。好在令妹和贵友还未回来,不妨等他一会,稍安毋躁,等我慢慢讲来。”胡黄牛答道:“我和你素昧平生,不要老弟老弟的,有话快说。”唐昭宗狂吹刘家财势和宦囊之多,想起对方这许多财产,不是江南人民的脂膏,便是当地农民的血汗,心中气愤,早已不耐,又见天色将晚,雪还未住,两屋十余个恶奴将自己这一桌围满,内有几个并将另两面的座位占去,无一不是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一脸酒肉俗恶之气,越听越心烦,意欲往寻白通、玉澜,不愿再留,有意抢白,省得多听这类卑鄙无耻的话,忍不住脱口答道:“听你的意思,想我把这西瓜拿与你们主人治病么?真对不起,此瓜乃我兄妹好友不远千里送来,又是自家喜吃之物,不愿送人。我们山野小民,富贵二字向来无缘,也未在心上。我还有事要寻他们,多谢你的盛意,改日再见吧。”
话一出口,众人大出意外,当时便乱了起来,多说:“这人是疯子。”
第995章 好客房()
其实,在那个大唐本土郢州城的碧玉寺里,还是有许多上好的客房的,只是那个碧玉寺的人,他们都是那个唐昭宗的手下,他们生怕这些好客房被那个外人用了。唐昭宗和何皇后,他们已经进入了那个碧玉寺中,别人不知道,但是那个汤章威早就知道了。
那个薛萧瑟想左右逢源,可是在唐昭宗出现之后,他就不敢再有幻想,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做那个唐昭宗的手下,可是就算是如此,那个唐昭宗也未必愿意放他。
唐昭宗有自己的想法,在唐昭宗的心目中,所有的手下都应该为自己死心塌地的效命。任何人只要有别的想法,就应该杀无赦。
当然,那个薛萧瑟并不这样看。
那个薛萧瑟虽然口里对唐昭宗很忠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做些其他生意。
何皇后对此倒是看得开,不过唐昭宗这个人还是有些老派,他对那些事情总是看不爽。
却恐把事闹大,白存孝不愿意,暗中禁止,不令动手,准备由众人骂上一顿,将人吓倒,然后上前分说。哪知这班恶奴向来倚势凶行,欺凌善良成了习惯,虽被汤章威暗中示意止住,没有动手,话却越说越难听。
韦由基因以前来过几次,知道胡多多人颇善良,不愿在他店中出事,一面盘算主意,把账算好,见胡多多愁眉苦脸,立在一旁,又不敢开口神气,方想劝他两句,告以无妨,忽听众恶奴口出恶言,越骂越凶,正要发作,伸手披上斗篷,待要拿那包袱,旁边几个不知厉害的恶奴,见他似有行意,已互使眼色,有了准备,同时伸手怒喊:“龟儿子,个老人子的!你敢拿走,要你的狗命!”两人去夺包袱,一个当胸便是一把,想要将人抓住。
汤章威始终测不透对方心意,见他任人笑骂,一言不发,又像胆怯,又像倔强到底,暗忖:“这类粗人都是死心眼,不如让他吃点苦头,我再来作好人。”心中寻思,假装劝解,方喊:“有话好商量!这位老弟是实心人,不知这里厉害。多么贵重的东西和多好看的女人,只要老大爷和二相公看中,如何能拿得走?不如恭恭敬敬献上,要好得多。”未了一句还未说完,韦由基已付账起立,刚把包袱拿起要走,为首三恶奴也同时抢上,余人齐喊:“打这断龟儿子的手脚杆!”袁悟想要唤止,已是无及,只听叭哒克叉,连声响处,吃来人振臂一挥,当头三恶奴首先应声倒地,跌出老远,椅子板凳压倒跌碎了两个。
众人越发暴跳,正同声怒吼:“快叫地方来捉强盗,送他衙门里去,打死这龟儿子!”一面抢了通条、火钳、木棍、板凳之类,一拥齐上。汤章威想起白存孝嘱咐,刚急喊:
“二相公有命,这样要不得!”猛觉后背心上好似中了一把钢钩,痛彻心肺,耳听少女娇叱:“你这老狗,先不是人,今日便宜你们!”刚惨嗥得一声,人已跌向一旁,同时瞥见门外纵进一男一女,正是少女和骑马少年,因先将门挡住,被少女夹背一把抓脱一旁,前三个恶奴还未爬起,后扑上去的几个,己吃这男女二人,一手抓起一个,朝人丛中横扫过去。
可怜汤章威也是快老的人,吃玉澜一抓一推,受伤不轻,先受小东家一顿臭骂,衣食父母又怪他没有天良,如非平日善于勾结,那些被打的恶奴都是不得宠的下人,见了主人,除去诺诺连声,向例不敢开口,轻易也见不到,几个得宠的心腹一听口风不对,一面代他掩饰,一面命人通知,把事情都推在那几个出手打人的身上,说他得信赶去,人刚逃走,虽只骂了几句,并不厉害,因其工于心计,却责成他将这三人一同请来。那西瓜更是命根子,多少钱都肯买,千万不可切开。
白存孝虽然骄狂任性,无所不为,因刘氏家教别具专长,与别的大家世族不同,由祖上起就善于领会子女心理,父子之间照着也闹权术。这样豪奢富有人家,能够传了好几世,并能以孝友传家作标榜,科甲仕宦,代有名流,世族绅富,传为美谈,便由于此。
刘氏兄弟对于乃父,非但每日间安侍疾均有定例,能够敷衍故事,从不脱节,并因乃父做过显宦,向有声名,弟兄只得两人,刘氏祖传秘诀便有对付子女一条,平日口头上固以孝梯忠信作为教条,但不似那三家村老学究的说法,首先说明互相仇视之害与彼此扶持标榜互助之益,一面从小便想出种种方法为双方拉拢,表示友爱,做父母的再作为无心发现,加以奖励,对于财产利益,老早便使分开,各有所掌,不使稍为偏差,再在暗中主持运用,使其财富平均增加,越来越多,挥霍吝啬,各随所喜,从不过问,必须遇到真个太难,才轻描淡写劝上两句,自己再把着一部珍宝古玩贵重之物,准备将来平分,也有记载,弟兄二人从无利害冲突。又因一个太懒,一个浪费,人都聪明,均觉着老的多活一天便有一天好处,单他留在外面的交情便用不完,多此一人,只增加许多威势,非但不似别家纨挎之子,恨不得老的早死,可以承继家产,放浪挥霍,为所欲为,反倒彼此投缘,能将大家人的规矩一一尽到,老的始终没有失却威权,习惯自然。虽无真的感情,表面仍极恭顺。白存孝人更好狡,几个得宠的姬妾美婢都是他的耳目,因往镇上扑空,听了汤章威的话,连心上人的面都未见到,外面天又大冷,暴跳了一阵,刚刚由外赶回,便得了信,忙命人向汤章威警告,并向乃父讨好献策。
那名医来历也颇奇怪,本是一个游士,困倒成都客店之中,偶往青阳宫替一苦人医病,手到痊愈,不消数月名满全川,无论多么疑难重病,经他一看就好。常年着一件白布衫,名叫真布衣,轻易不收诊金,遇到富贵中人,开出口来便是巨数,转手却去送与贫苦的人。冬夏常青,只是那件干净白衣。刘廷魁一个爱妾和长子刘痒,两次重病垂危,都是他当时医好。刘家亲友经他医过的甚多,无一不灵。但是性情古怪,不易亲身上门,有病均须往求。先后虽被请到刘家来过三次,都是孤身一人住在园中静室之内,由一书憧服恃,除看病和索取重金而外,别的话从来不谈,也不与人同桌饮食。廷魁前年冬一场大病,也是他治愈,第一次便看出他是异人,每次接来待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