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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见他跪,想来也是有功名的人。
唐明低头瞧着他姓名身份的记录,半晌抬起头来,并不即讯问,只冷目如电,久久注视于他。这种目光常人皆无法抵受多时,却见他始终坦然回望,神色自如,绝无瑟缩忐忑之状。
相持一刻,唐明终于发话:“任飞光?河北冀州府临徐镇人氏?隆嘉十三年贡试第七名入举?”
任飞光一笑:“大人说得不错。”
唐明却猛然拍案:“既为江北人士,何时渡江?怎生渡江?所为何来?”
任飞光仍旧意态从容:“去冬渡江,距今不过两月有余。原因倒也不问可知江北战祸胡虏民不聊生,自然要来江南享享承平之福。人心思南,应运而生便有种种门路,若付得起钱,自有人助你渡江。”
唐明极淡地一笑:“原来如此。那么任公子是出得起钱了,不知花了多少?”
任飞光凝目看他一眼,忽然笑带嘲讽:“大人打听行情,莫非也要做这门生意?”
那边朱方虔已是忍耐不住,喝道:“大胆!”
唐明朝朱方虔欠了欠身:“大人且息怒。”再次转向任飞光,忽然神情森冷,声转凌厉如鸣金石:
“久闻麓桐山五旗军军师任时胆色过人,口舌锋利,今日一见果不虚传。但不知五旗军去岁败于胡兵,传言全军尽没,任军师如何还能全身而退,竟来了江南?”
此言一出,纪华容朱方虔并在场略有见识之人俱都神情震动。
五年前朝廷被迫南渡,江北尽失,唯有七八只义军坚持抗敌。其中尤以河北麓桐山五旗军人才济济,声势最为浩大。军师任时人称“赛子房”,文韬武略冠于江北,声名达于江南。想不到唐明竟指眼前这人便是任时。
却见任飞光神色不变:“大人果然是一等一的查证功夫。”竟也直认不讳。
唐明靠上椅背,轻轻微笑:“不敢当。麓桐山五旗军这些年来对抗胡虏轰轰烈烈,唐某在江南也颇有耳闻。今日一见任军师便觉气宇非凡,已是心疑这般人物天下能有几个。又蒙赐教了籍贯表字,唐某若再猜不出来,岂非太过昏朽?”
任飞光展眉一笑:“原来任某如此招眼?自己倒是不知。”
唐明含笑打量他,忽然淡淡道:“任军师何必自谦?能够里通胡虏,将五旗军两万人马轻易葬送,又能于十万胡兵重重围山之时从容离开,带走十万军饷。相由心生,任军师既身赋如此雄才,外貌又岂能不有别于众?”
这一句语气虽淡,却如平地惊雷,纪华容心中登时一跳。五旗军覆没突如其来,江南忧国之士扼腕之余,早疑心是出了内奸。难道真是这一见之下便可令人心折的任飞光?
便听任飞光朗然大笑:“任某佩服。千里之外麓桐山的事大人也能言之凿凿,如同亲见。那么依大人之见,我此来江南是否也不过是胡人的探子,抑或更身负大任,竟出手刺杀了扬州府尹袁洛辰?”
唐明面色微变,却只道:“袁大人是否你杀,或你同党所杀,日后自然知道。不过案情未明之前,怕也不能任你来去自由。…来人!立刻将他带回大牢,单独关押。其余人等一概释放。”
任飞光也不加抵抗,面色自若,似是早已料到这等局面,竟由着那些衙差捆绑而去。
毓华居里小小乱了一阵,被当场释放的众人证忙不迭散去。
只除了本就住在毓华居后院的老板小二无处可去,又不敢逐客关门,只得垂手站在一边。
朱方虔此时才站起身来拍拍唐明肩膀:“辛苦唐总案了。这个任时任飞光恐怕真有问题,破案需得着落在他身上。”
唐明笑道:“哪里。若非大人要属下多多注意江北情势,今日也决认不出他来。”
朱方虔低声笑笑,踱开两步:“他就交给你去审,不管他怎么难缠,也要让他招出实情。不必太多忌讳。”
唐明也不多说,只淡淡道:“大人放心。”
二人四目交投,会心而笑,纪华容只觉一阵恶寒。
却听朱方虔向自己说道:“纪总捕可有什么意见?”语气轻忽,似是心中笃定,已不急于要将此案脱手。
纪华容一笑道:“唐总案雷厉风行,断案如神。大人坐镇统筹,洞察先机。我今日可真是学了不少,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那二人佯装听不出她话中意思,兀自谦逊一番。朱方虔便道:“时辰不早,不妨就在这毓华居随便吃些吧。”招手叫那掌柜过来,要他立时办几个小菜。
自那一日起,他已知道了自己的责任,他知道不管为此牺牲什么也不过寻常,因为多少年来他看见那人一直都是如此。
少年面无表情,体内气流却在他的意念下如洪水般聚集,他知道承载它们的经脉其实脆弱不堪。他此刻唯一可做的只是令对方死无对证。
第816章 任宝宝的反正()
万寒玉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任宝宝说:“你当初动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我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了。”
这个时候,史金浩已经被万寒玉的人从大牢里放出来了,他带着人和任宝宝的手下砍杀起来。起初,任宝宝的人马不敌那个史金浩带的兄弟,可是到了后来,那个杨吉儿的手下也加入了战斗,这下子那个史金浩的兄弟们就惨了,他们被那个任宝宝和杨吉儿的手下联合起来砍杀,他们不得不四散奔逃。
任宝宝有些得意,他对史金浩说:“你们太幼稚了,你以为我任宝宝只有唐昭宗在保我。我告诉你,我的手下多的很,只要我想动你们,你们
就要死。”
掌柜心中叫苦连天,知道这一餐铁定是赔了。因这朱大人在扬州城里大大有名,无论到哪一家酒楼,也不管是几个人吃饭,向来只点“几个小菜”,大家却都不敢不置办一桌上席。他付钱时付的仍是那“几个小菜”的价钱,又有谁敢说他?
等菜的功夫,唐明出去安排了剩余事宜。却真是个干练人物,转瞬间河岸上已经撤空,顺便又安排了几个县衙中的主事与高级点的衙差在楼下另开一桌。这才回到楼上雅间,坐了下首。
毓华居酒菜风味极佳,唐明与朱方虔雅谑连连,竟也是十分风liu趣致的人物。纪华容阅历亦算不少,这等场合功夫自然也颇纯青。三人笑语不断,看来竟似十分和谐。
那一边的伺候小二倒从没见过这么抛头露面的姑娘,大大方方地与官老爷同桌喝酒。虽然天香楼的姑娘们也会跟老爷们喝酒说话,可没人象她这样竟能平起平坐,偏偏人又这般年轻好看。虽明知她身份,却总难相信,等上齐了菜,也就不肯就走,忍不住要站在楼角,一下下地瞟她。觉得她也算不上顶美,却越看越是想看,上了瘾一般。
正自出神,脑袋上忽然被人打个栗爆,拎着耳朵拽下楼去。
到了楼下掌柜的才松了手,压低了声音道:“你小子不要命了。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女人你也敢盯着看?她是捕快,还是什么刑部来的总捕,杀人越货的大盗她都能抓,不是比他们还要厉害?惹火了她,拆了咱们这楼子,还有咱们的活路么?”
小二挨了这一顿骂,讪讪地在楼梯旁坐了,却不肯走,贪图着她走时还能再瞧她一眼终究是折腾了一整日,实在是倦,不觉便迷糊了。
醒来时听见楼梯咚咚的,是他们下了楼。
他悄悄盯着那纪姑娘,见她走在最后。经过掌柜时,她扭过头说了一句。便见掌柜一下子面无人色。
那纪姑娘回过头来,小二瞧见她半张侧脸上笑意轻轻一漾,一瞬间只象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妹子,刚刚做了什么得意却自知无聊的事,偷偷笑一笑,狡猾又快活,却不要让旁人知道。
小二心里通地一热,呆呆看着她出门,半晌才回过神来。却见掌柜还在那儿站着,竟象是灵魂已出了壳。
小二心中诧异,走去他眼前晃一晃手。听见掌柜似是接不上气地问:“我还活着么?”
他上下看看,不见异样。“你好端端的。”
掌柜一下子坐在地上,声音兀自发抖:“她方才对我说,‘我杀人时也会眨眼。’不等我明白,
听那老琴师惊道:“阿天你怎么这么烫,莫不是病了?”
那年少琴师哼了一声,牙关轻轻打战。
老琴师道:“这可不得了。”扬声呼唤守卫,那守卫似是睡死了,总无人答理。几个人围着少年商议一阵,却也拿不出主意。
任飞光起身脱下外袍,自铁栏间扔过去:“这个拿去给他!”
老琴师百般道谢,将那少年层层裹住。守了他一阵,见他似好了些。众人亦都乏了,挤在一起靠着墙睡去。
牢房安静下来,任飞光心中诸事繁杂,默默思索一阵,渐渐也倦意上涌。朦胧睡至中途,忽然心头一惕,便即醒来。
只见铁栏外站了一个夜行人,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正静静瞧着自己。
两人对望了一眼,那一望时间甚长,彼此都想看穿了对方一般。任飞光先自一笑,调开了眼光。
却见那人走到门边,手中竟有把钥匙,轻松开了门锁。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任飞光便即起身跟上。
走出两步,忽觉芒刺在背,背后竟象有人凝视。他佯做不知,在将出牢门的一瞬蓦然回头
却见那少年琴师不知何时竟醒来,双目在黑暗之中明如星火,见他发觉,目光突地一跳,却立刻知道掩饰已是无用,反扬了脸,继续望他。
任飞光看清了那少年琴师的面目,心里不由一震。脸上却丝毫未曾流露,脚下不停,便即出了牢门。
牢外月光倩曼,若有些风,天上七八星子点点微寒。
任飞光跟随那人跃出围墙,穿街转巷,终於到了一处极平常的小院。邻家一二声犬吠,他们已脚步轻悄地进了院子。
那人开锁,自进了正屋。任飞光亦步亦趋,竟也不做防备。
黑暗里听见火石轻响,灯火燃着。那人伸手摘下面巾,转过头来。
任飞光低声笑道:“果然是你。”
灯下那女子淡淡地问:“你料定我必会救你?”
“世事哪有定规?不过情理度之而已。”
纪华容在椅上坐了,挑眉一笑:“这么神乎其神?一面之缘,你竟瞧出了什么?”
任飞光一时未答,只觉她这一笑里五分英气,四分慧黠,剩下那一点温柔依然直沁人心。
这女子不是柔花蒲柳,她是一株木芙蓉树,修枝茂叶,自能披风沐雨那骨子里的秀,那浮在叶间开在高处的盏盏梦灯般的花,是不要人看见不必人知的然而他看见了他知道,就在他第一眼看见她踏入毓华居。
他笑望她:“一面之缘已经够我看出,你和朱唐二人貌和神离。他们想要我当替罪羊,你却未必愿意。”
第817章 厉害角色()
万寒玉和任宝宝斗了那么久,他们为了斗赢对方,放弃了汤章威他们为敌。
相反,这些人还争相向汤章威示好,这让那个唐昭宗有些不满,可是就算他再不满,那个汤章威和白存孝带着大军已经进城了。
东波斯行省,注定是那个汤章威和白存孝的地盘了。
这个唐昭宗就算是再不满意,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任宝宝才公开投靠那个汤章威的手下和女人杨吉儿。
万寒玉其实以前是汤章威放在唐昭宗旁边的棋子。
现在,她只是归位而已。
纪华容听他笑声朗朗,话语之下却似有一种壮怀消磨的隐隐沉郁。也不追问,起身到屋角木柜里取了一坛酒来,斟出两杯,推一杯过去,只说:
“劝尔一杯酒,归醉可无忧。”
任飞光伸手接过,一笑道:“只恐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
纪华容轻轻摇头:“不,世事仍大有可为,你来江南不也正是为此?”
任飞光默默回看她一眼,心中感慨丛生。眼前这女子洞察他肺腑,夫复何言?
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忧思旧事从此抛置一旁。但觉酒香留齿,怀生激烈,竟是几个月来头一次壮志回澜,雄心再起。
五更时分,两人已喝完那酒。任飞光起身告辞。
纪华容却道:“我尚有一事相询。”微一犹豫,抬头望定任飞光,“当日你在毓华居,可看见那获胜一方里,有个剑法极高明的蓝衫人?”
任飞光迎望她目光,终於点一点头。
纪华容脸色微变,追问:“你当时为何不说,要替他遮掩?”
任飞光起身走至窗前。“我不告知官府,是因为我相信那人决非奸恶之徒。而我此刻直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