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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灵垂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颇为疑惑地开口问道:“兄长身怀道术,这般快归来也并不奇怪……趁着宫门尚未落匙前去面圣么?怎地会甫一归来便直奔自己府邸,而且他的灵力……感觉似乎有些混乱。”
“的确……杨拓的此刻状况似乎有些不对,我们是否先去看看再作打算?”虽然诛仙仅仅只是暂时附身于轩辕剑之上,但在这几年间与身为剑主的宇文拓日夕相处,也算有了几分不俗的交情,在察觉到其中不对时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梢。
龟灵对他之提议自是全无异议,当下两人便施展术法向将军府的方向赶了过去。然而当两人步入杨拓平日所居的那处跨院之时却见以往在即便是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也仍然不动声色的少年此刻竟赫然正垂眸半跪于地,已初见青年刚毅之态的容颜上非但满是痛苦的神色,额心处更是不断涔涔溢出细汗。幸而因着他一向不喜奢华,也不愿让人在旁伺候,因此他这般难得的狼狈之态倒是并未为他人所见。
见此情形,龟灵不由吃了一惊,当下便现出身形上前伸手向他的手腕握了过去。她原本是打算输入一道灵力先行查探一番对方的体内状况,熟料在其触碰到男子右腕的刹那其却蓦然睁开了那对异色的双瞳,投向少女的目光中竟满是真切的戾色和杀意。
以龟灵的心境自是不会为这般的小事便惊惶难安,当下只是反应迅速地按住了对方似欲抬起的右手并微皱着眉道:“兄长这是怎地了?你似乎并未受伤……但为何体内灵力如此混乱?”
杨拓定定地直视了对方半晌,眸中的波澜终是渐渐地平复了下去,在向诛仙微微颔首后方自手扶额角略有些疲惫地道:“我无事……灵儿,你怎会突然赶回?先前我却是听闻你已前往独孤家参加宴会了。”
“自是因察觉到了你的混乱灵力我们才会回转……至于独孤家那边我已派遣傀儡去应付了。”虽然法力在对方体内略略转了一周便行收回,但龟灵却是并未移开落在对方面上的目光,略带担忧之色地问道:“体内并无滞塞之处……并不似因修炼过甚造成的法力反噬。但兄长你绝不会无端端地如此……你究竟是何处不适?我对医理并不拿手,一时间却是看不出来了。”
杨拓勾了勾唇角,异色的双瞳间倒是漾出了些许的暖意,半晌之后方才平静地开口解释道:“灵儿无须担心,只是……天道有感,让我想起了隶属于自己的责任罢了。”
听闻此言,龟灵和诛仙倒是不由双双动容。须知先前杨拓虽然隐约知道自己是昆仑镜的转世,但对于这即将到来的大劫却是一直未曾提起过半分。龟灵略略沉吟了一瞬,最终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兄长你说的责任,究竟是……”
“阻止西方魔族入侵九州……守护九州结界。”杨拓心知面前两人实力俱是高绝,当下却也是毫无隐瞒地直言解释道:“昆仑镜拥有穿越空间之能。因此作为其化身的我亦能隐约看到未来的情形……在未来赤贯星划破天际之时西方魔界会试图入侵我神州,若是不加以阻止任凭其侵略,九州生灵必将涂炭,我大隋亦将民不聊生。”
99大唐廿柒()
龟灵在听闻这似乎有些熟悉的名词时倒是不由怔忪了一瞬;微皱着眉道:“西方……魔界?你所说的难道是住于大陆西方的魔族么?”
杨拓倒是未曾留意到其眼底一闪而逝的异色;仅仅只是点了点头;略有些疲惫地道:“据说在这片神州大陆以西存在着广阔的大陆;而那魔界便位于那片大陆的地底。那魔界之主名为撒旦……其非但拥有不下于东方大能的实力,麾下更有数十万的魔将妖物。若是不加防范任由其划破结界攻入神州……”说到此处却又陡然闷哼了一声,面上也不自禁地现出了痛苦之色。
“透露天机;必遭反噬……兄长你还是莫要再多言了。”龟灵开口阻止了对方未尽的言语;眼中却是不由自主地现出了一抹郁色——虽然她迄今仍旧算不出未来的大劫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到来,但既然身为昆仑镜的杨拓这般说来,那么想来事情的真相便是**不离十了。
她虽然并不关心此世存亡,但杨玄感和杨拓二人的性命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要保下的。可杨拓既道那撒旦与东方大能者实力相若,那么对方至少也该有金仙以上的修为。她此刻修为尚未全复;若仅仅只是对上撒旦手下的魔将还好……倘使那位魔界君主亲自出手;她即便与诛仙联手,恐怕也是并无必胜的信心。
思及此处,龟灵不由暗叹了一声,同时不自禁地向侧方的男子望了过去。接收到她投注而来的带着犹豫和征询之意的视线,男子先是几不可查地浅浅扬了扬唇角,在下一刻一道熟悉的传音声已是随之在她耳畔响了起来:“师姐只需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便好,不管结果如何……我终归是会陪在你身边的。”
诛仙对她的心意,她自是绝无半点怀疑。但正因为如此……她却更加不能让他陪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龟灵暗自苦笑了一声,手中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贴身放于袖中的和氏璧,而杨拓虽然满额俱是冷汗,却依旧向少女摆了摆手,强忍痛苦喃喃道:“十年之后的今日……便是赤贯破天之时。我会尽力想法子阻止此事,若是当真事不可为……你们便携义父及杨大人他们远远避开,以你们的能力,想要保全他们性命想来并不为难。”
龟灵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却是并没有开口应诺。她在此事所在意者不过杨玄感和杨拓两人而已,至于杨素和杨义臣阖府上下……她又何必要在乎他们的死活?然而杨拓在神思恍惚下却是将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当下也只是身形微晃着站了起来,道:“我此次是奉晋王殿下之命先行一步赶回京都向陛下禀报战事情况,如今天色已经不早……还是该快些去面圣才是。”
龟灵抬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见其面上的疲色已是难以隐藏,面色更是苍白无比,在略一沉吟后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对方体内输了一道灵气,同时担忧地道:“兄长你此时身体不豫,面圣之事,似乎也不必急于一时罢。”
“放心罢……我无碍的,公事却是不能耽搁,我去换一套衣衫便立即进宫。”杨拓勉强向她一笑,径自转身向屋里走去。龟灵注视着对方虽然带着沧桑之意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低低地开口道:“灵力太混乱了,即便以我的能力也无法使其平复,若是不及时修养很有可能带来后患……诛仙,我不放心让他一人进宫。”
诛仙也知对方此刻情况实在不妙,若是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此伤了根本,当下便也点了点头,道:“入宫必须除去武器,便是轩辕剑也不例外,我自然也无法随同在侧照拂于他……不过你既是不放心,我们便隐藏身形随着他一同进宫便是。”
“你若同去恐会被他觉察……只我一人去便可,若他并无大碍,我便也不必现身了。”龟灵嗯了一声,旋即却又低低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兄长先前虽是同杨大人一道以臣子后辈的身份觐见过圣上,但如今日这般单独面见却还是第一回罢。想必在今日过后他也算是正式进入庙堂了。他性子骄傲,又是仙器化形,如今却要对人屈膝……”
诛仙垂眸瞥了她一眼,以陈述的口吻无比平静地道:“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倘使他想要以一己之力阻止魔界入侵,恐怕是独木难支。若他能够成为一朝大员、借助朝廷的人力财力……想必有些事也会好办的多。”
龟灵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随即又如同终于决定了什么般颔首道:“你说的不错,我们毕竟不属于此世,有些事我们是不好插手的。兄长虽然一心将阻止魔界入侵一事视作自己的责任,但最终的结局如今却仍是难以判断。若是事不能为……我便用这和氏璧的力量带着他和玄感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罢,就算他们会因此而怨恨于我……也是无可奈何。”
诛仙默然点了点头,却是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虽口口声声说会支持她的决定,但却也心知这九州结界乃是天生天成,倘是有所损毁,哪里又是那么好弥补的?不见就算是女娲圣人,当初为了补天之事也耗费了绝大部分法力,在娲皇宫静修了数十个元会方才恢复了原先的实力?若是龟灵当真为了兄妹之间的情谊强行做这些不可为之事……他就算拼得神魂尽毁,也定要强行带她离开!
两人在谈说之间,杨拓却也已自内室更换了衣衫回来,在匆匆与两人招呼了一声后立即出门策马向皇宫的方向而去。在看着其身影消失后龟灵方才隐藏了身形抬步跟了上去,而诛仙则是没入杨拓置于屋内的轩辕剑内修行去了。
100大唐廿捌()
虽然龟灵一路上甚至并未刻意隐藏身形;但杨拓竟是破天荒地未曾发现她的行迹;最终更是任其随在自己身后来到了宫门之处。龟灵自知这是因为对方身体太过于虚弱的缘故;心中无奈之下却也不禁担忧难当。因着禁宫戒备森严;杨拓此时在军中职司又并不甚高,在经由通传之后竟是有几名侍卫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虽然龟灵也知晓这是面圣的必要步骤之一,并非是这些侍卫刻意针对与他;但将杨拓紧闭上了双眼任对方施为的情状看在眼中;一时间却还是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她心知这是杨拓自己的选择,面前这些侍卫亦是颇为无辜,因而最终还是勉强压下了胸中翻涌而出的怒火和隐隐的杀意。虽然她是抱着看顾杨拓的目的前来,但却又实在不愿亲眼目睹对方向那些皇族屈膝的模样,在随之走进了宫门后却也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男子向大殿行去的身影;驻足并未跟上前去——反正在神念笼罩之下就算当真杨拓身体有碍她也可及时出手施救;倒是并不需要一步不差地跟随在其身侧。
她见自己的亲厚之人受到如此折辱,难免心中郁郁,当下却是下意识地远远离开了灯火阑珊之处,信步循着小径步入了皇宫一侧的御花园之中。此刻天色已晚晚,夕阳已大半沉入了地平线之下,按理说广大的花园内早该已是行人寥寥。然而待龟灵漫步行来之时却一眼看见一名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独身一人怔怔立在荷塘之旁,单薄瘦弱的身形在晚风中颇显萧瑟。
龟灵的视线在其身上象征着皇族身份的淡黄色长衫上一掠而过,在下一刻已是不甚在意地转开了头去。然而在她移开目光的瞬间却骤然只听见噗通一声大响,再次回过头来时却见那立于水边的男孩竟赫然已是坠入了荷塘之中。
那男孩虽然落入水中,但却是双眸紧闭,竟似已是失去了意识,然而虽然他并未如同那些不谙水性者一般胡乱挣扎,但在厚重的衣服纠缠下却仍不过片刻间便缓缓地向下沉去。将其情形看在眼中,龟灵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略一沉吟后还是抬手向对方所在的方向挥了一挥。在她灵力到处,那沉在塘中的小小身躯顿时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一般飘飞了上来。
在将那男孩在塘边的草坪上安置好并随手拔下了刺在其肩头处的一根明显是淬有麻醉药物的银针之后,龟灵方才手扣法诀悠然向右方的花树后一指。伴随着她看似随意却挟带法力的动作,在下一刻一名身着侍卫衣衫的男子已是踉跄着自花树后跌了出来,堪称俊秀的容颜上满满的俱是惊骇之色。而龟灵却只是恍若未见般望着他淡然开口问道:“这孩子是什么人?你为何要暗算与他?”
男子愣愣抬首对上少女深邃的双眸,一瞬间只觉得头脑一阵恍惚,竟是不由自主地开口答道:“他是太子殿下目前唯一的嫡子……”
龟灵收起了投注在对方身上的精神威压,随意地颔首道:“原来如此……若是太子无裔,想必位置也不会太过稳固……那么你又是哪位皇子的部属?”
她只是随口一问,见对方面上变色,便也就此住口不言。她虽然早已知道皇家夺嫡之争极其残酷,但是为了一己之利竟不惜对这般无辜的孩子下手……却还是让一向重视亲情的她有些难以接受。但即便如此她却也并不欲牵涉进皇家的麻烦事中,当下却也只是随手击昏了那侍卫并消去了其今日的记忆。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龟灵方才将目光重新转至了那名缓缓睁开了双眸的男孩面上。而其在恍惚了一瞬后则是立时回过了神来,当下便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很是笃定地开口道:“方才我虽然无法说话和动弹,但是意识未失……是你救了我。”
龟灵垂眸扫了一眼面前这位注定会成为夺嫡牺牲品的太子后裔,确定其并无大碍后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欲转身离开。男孩见此情形顿时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