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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垂首沉吟了片刻,忽地抬眸直视着面前的少女缓缓道:“这个空间虽有灵气存在,亦有修道之人,但灵气却毕竟太过匮乏,再这般下去……我却是不知何时才能凝成实体。既然师姐你已然寻到了师尊的印鉴,那么我们也可以开始寻找此处的空间缝隙,伺机离开了罢。”
听闻此言,龟灵不由微微一怔。虽然她一心返回金鳌岛,但念及杨义臣所断言的这个世界即将遭受的灾难以及杨玄感的安危,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玄感他……还不具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全性命的能力。”
诛仙这次却是难得地沉默了片刻,随即方才徐徐道:“师姐,我们日后或许还会前往很多世界,你若是一直这般……未来定然会难以放下的。”
龟灵立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继而却是忽然展颜笑了起来,摇头道:“你所说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诛仙。就算我心中有再多的牵绊,也终究只有金鳌岛……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诛仙定定注视了她半晌,最终还是释然一笑道:“既然师姐你自有主张,那么我也不再多言了……更换身体一事不必着急,只是师姐,你现今可是打算将这孩子送去雷夏泽?我不能离开轩辕剑太远,若是你决意如此的话我恐怕是不能随行了。”
龟灵从先前起便一直未曾停下向男孩体内输入灵力的动作,直到看着其泛着不正常殷红之色的双颊恢复了原本的色泽方才停下了手来,同时摇首轻叹道:“隋帝一向以仁德治国,在杨素献俘之后必定会向这些陈国的皇室贵胄以及臣子们施以恩德以求为己所用。就算是陈叔宝以及其亲子也必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封以闲职加以监控而已。”
随即又垂首扫了那平复了急促呼吸的男孩一眼,皱眉接道:“反是这孩子被陈辅就这般丢在野外,若是我们未曾路过相救的话却是难以活命。除此之外那陈辅之孙因为这般可笑的理由就被自己的亲生祖父牺牲,却也委实是太过无辜了。”
虽然诛仙对他人并未存有仁慈之心,却仍是颇为不以为然地道:“那陈辅为了复国之事,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亏他也是修道之人,却不知政权更迭乃是天道所向,不管再如何努力也是无法力挽狂澜的……便如同当年……”
说到此处,两人不由齐齐地叹息了一声,却是均想起了那一场令玄门由盛转衰的大劫来。然而就在此刻,半倚在龟灵怀中的男孩却是蓦然身躯一颤,在下一刻已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醒来了?身上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么?”见其已然悠悠转醒,龟灵立时便随手将之推到一旁让其自行站定并随口问道。而男孩在迷茫地眨了眨眼后却是陡然一脸讶然地道:“啊……你……你是我先前在宫中见过的……你也安然逃出来了么?实在是太好了!”
见对方欣喜之意现于颜色,明显是真心实意,龟灵在慨叹对方太过良善的同时却也不禁心中微暖,当下却是耐心将方才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而男孩直至此刻方才如梦初醒般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过我刚才似乎是昏倒了啊,莫非是你救了我?”随即余光却是偶然地自立于龟灵身侧的诛仙身上一扫而过,继而却忍不住愕然问道:“那是什么?好像有人在那里……”
“竟然连身为剑灵的我也能够模糊看见……看来那陈辅说他资质绝佳,倒是并未虚言。”诛仙先是不由微微愕然,继而却是略带戏谑之意地道:“我看师姐你对他似乎颇有好感,可是想将他收为弟子,传以道法?”
龟灵不由叹了口气,道:“在上一个世界我也曾经收徒,只可惜临走前竟是连通知她一声也未曾做到。日后我们还不知是否有机会再行回去,如今想来……我实在是对蓉儿心存愧疚。如我们这般时空的旅人,在一个世界注定不会停留太久……既然如此,我又如何会重蹈覆辙?”
诛仙默然点了点头,却是再没有延续这一话题。而陈靖仇明显是尚不具听到灵体语声的能力,当下也只是讶然问道:“姐姐……你是在对我说话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龟灵淡淡一笑,却是直接转开了话题问道:“此刻你既已无恙,那么你有何打算?我还身有要事,恐怕是不能在此处耽搁太久的。”
陈靖仇张了张口复又合上,望向少女的目光中更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期许之意。但旋即却又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方才陈辅之言,在沉沉叹了口气后方始一脸沮丧地接道:“我已经无处可去,如今之计……我也只有像太傅所说的那样,前去雷夏泽见那位公山婶婶了。我虽对复国之事全无兴趣,但终究还是不能辜负陈太傅的期望的……”
95大唐廿叁()
龟灵不由一怔;但随即却还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想当初她来到洪荒并初入截教门下之时;岂非也打着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主意?但长年积累下来的师徒之情、同门之义;却终究是令她心甘情愿地为截教辛苦谋算、殚精竭虑。就算是最后身陨于大劫之中、险些魂飞魄散也不曾有过一丝半分的后悔。
她原本不欲与对方有太多牵扯;但此刻既是对其生出了几分认同之感,在略一沉吟后倒也主动开口提议道:“既然你决意如此那么我便将你送至雷夏泽罢,至于之后的路……便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了。”
陈靖仇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太过清秀而显得有些柔弱的面庞上竟是隐隐地多出了几分坚毅之色;继而却是突然抱拳向她一揖道:“多谢姐姐好意,但是还是不麻烦您了。既然太傅一切已帮我安排妥当……那么这件事便等同于他对我的考验,如果我连这样的小事都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做到,那么又何谈努力,何谈复国?”
龟灵和诛仙倒是未曾料到这位性子柔和到几乎可算是有些懦弱的孩子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均是不禁略有些惊讶地望了过来。而那小小的男孩便仿佛一瞬间成长为了褪去青涩的少年一般;在对上两人视线时只是浅浅一笑便一脸认真地问道:“ 今日姐姐还有那边那位……先生出手相助,辩儿……靖仇万分感激,不知姐姐能否将姓氏告知?”
听闻对方话语中竟是提到了自己,诛仙在讶然之下却也不忘淡淡地向其回以了一个颔首。而龟灵知道他是限于礼教才并未直接问及自己的全名,当下也便只是入乡随俗地道出了自己此生的姓氏:“我姓杨。”
陈靖仇顿时愣住,半晌之后方自涩然道:“竟然是大隋国姓……看姐姐气度风华,想必身份亦是不俗,莫非你竟然是大隋皇室中人……”而不待他话音落下,龟灵便已摇首否认道:“我与皇室并无联系,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听闻此话,陈靖仇方才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既然他已决意要循着陈辅的意愿而行,那么自是该当将大隋视为大敌,若是这对他有着大恩的女子当真是隋朝皇室,那他恐怕当真是要两厢为难、不知该如如何是好了。当下也只是肃然一揖道:“那么我就先行前往雷夏泽了……今日之恩,靖仇必将铭记,只恨我如今身无长物,又全无实力……唯有待得日后图报。”
龟灵平静地点了点头,待得对方转身之时却也不忘顺手丢了个守护符咒在其身上。而待到看着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之后诛仙方才失笑道:“想不到这看似毫无主见的孩子竟也有这般执着的时候……看来先前倒是我小觑了他。”
将对方这难得带了些赞誉之意的言语听在耳中,龟灵不由莞尔一笑道:“在他这般年纪经历如此变故还能如此表现,却已然是殊为不易……诛仙你的要求未免有些太高了。”
男子不在意摇了摇头,径自转开了话题接道:“那化名裴世矩的石之轩竟然是魔门之人,更似乎正野心勃勃地妄图操控帝王……这一点你是否打算告知杨素让他有所准备?毕竟他平素里可是一直以贤臣良将自居,若是其好友真实身份就此曝露,想必他的声誉定然会大受影响。便是你那兄长……恐怕也会受其牵累。”
龟灵摇了摇头,不甚在意地道:“莫说那魔门行事隐秘,不易露出马脚,就算当真此事被人所知也无甚要紧……若是玄感连承受这般压力的能力也无,又怎配作为我承认的兄长?”
诛仙扫了少女一眼,略带调谑之意地道:“你倒是对他信心颇足。”略顿了顿后又抬眼望向了皇宫的方向开口接道:“在此之后我大概要随着大军一道徐徐回京,既然你已寻到法器,那么还是先行回去罢。至于玄感那边……我会托杨拓向他解释的。”
龟灵原本并不想让杨玄感知道自己前来此处之事,但先前非但被迫在其面前露了行迹,更是被那晋王杨广得知了身份,因为只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如此也好,但先前我不慎被晋王杨广发现了行踪,即便是要回去……也需消除了他的记忆方能成行。”
“你怎会如此不慎?”诛仙一向知晓自己这位师姐很是细心,当下不禁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而龟灵也不会在这些事上对其隐瞒,当下便略感无奈地将方才之事道了出来。诛仙在静静听完她的话语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继而方才意味不明地悠然道:“哦……居然想求娶师姐你为王妃?此人还真是好大的心思……此事便交由我处理罢,师姐你不必再回转了,直接回京都便是。”
龟灵抬首对上对方眼底翻涌着的波澜,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道:“你想如何处理?那晋王身上的紫气很是浓郁,若无意外,他想必便是下一任的帝王了。如同他这般之人你倘使想对他不利,却是会沾染上极大的因果呢。”
诛仙似乎很是不满地轻嗤了一声,却是并未回答。龟灵心知对方自有分寸、且也并未当真动怒,当下也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罢了……想必他也不会将这般难以取信于人之人随意向他人透露,此事便是暂缓处理也是无妨,我便如你所言般先行一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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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灵此刻法力已恢复了不少,因此足以让大军行得数日的路程对她而言也不过数个时辰功夫——而待她无声无息地转回了京都杨府之内并收回了用以迷惑婢女的幻象傀儡之后,房门却陡然传来了几声轻叩,随即红拂略带小心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过来:“小姐,您可已休息好了?”
“我已醒了……何事?”龟灵顺手将化为符纸的傀儡笼入了袖中,随意地开口问道。而红拂先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随即方才缓缓开口道:“独孤府遣人前来送请帖……管家原本想代为收下,但那人却非要府中主人亲身将拜帖接下才肯放心离开。如今大人和少爷俱出征在外,唯有小姐您一人身在府中……”
如同这般的小事原本龟灵大可遣傀儡去处理,但她方自从外回来,一时间也无甚修炼的心情,当下索性也便应了一声并抬步走出了房间。而她甫一露面,红拂立时满脸笑意地走上了前来并急不可耐地报告道:“方才小姐你屋中半晌无声,我们只道您正在休息,却是不敢相扰……那独孤家派来的送信之人原本也很是恭谨地说要等着您醒来,孰料半途上萧夫人却是突然出面,想要以主人的身份代为将帖子接下,但那人却是半点不给她面子,因而此刻两人正在厅中僵持着哩!”
因着平时龟灵并不经常现身于人前,形容态度也颇为和煦,因此这满府的下人对她倒是并不甚畏惧,这红拂自也是并不例外。龟灵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当下便随着对方向前厅走去。而她甫一进入回廊便听到屋内有一女子在怒声道:“你说的此言是何意?甚么叫做我与这府中的奴才也不差多少?我是良妾出身,又是萧家之人,如何又不能代大人接下一区区拜帖了?”
龟灵此生虽是与这女子少有接触,却也是立时便听出了这位日后为杨素生下了几名庶子的萧夫人的声音——她虽然也知此人所生之子日后会对杨玄感带来颇大的麻烦,但在卜算之后却也发现这位萧夫人虽然出身颇高,又很受杨素宠爱,但却也这阖府之内唯一一个不曾对杨素子嗣暗中动手的妾室,若是仔细论起其为人就算比起杨玄感的生母也是良善的多,因而龟灵在之前为杨玄感清理府中障碍时倒是独独地留下了她的性命。
而在萧夫人说完这一席话之后,一道颇为沉冷的声音却是随之响了起来:“我说的有甚么错误么?妾室始终都是妾室,如此玩物又怎么能代主人做主?我独孤策亲自送来的拜帖……又如何是你配接下的?”
萧夫人显而也是听闻过这独孤策之名,当下便低低啊了一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