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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边提着鬼头刀皱着眉头,站在铁门外由着他在里面发了一刻钟的疯,然后推门而入,拎着马崇明的后领将还在手舞足蹈的他提了出来,扇了几个大耳刮子,又泼了一碗冷茶,粗声对懵懵懂懂的马崇明问道:“清醒了?”
马崇明红肿着两颊,目光涣散的点点头,他刚才惊喜得不能自省,居然陷入了失心疯一般的境地,被那满屋的银子迷了心窍,不这么来点狠的,很可能就会真的疯了。
“醒了就好,王大人还在万寿谷等你呢。”祖边一脸鄙视的看着他,说道。
马崇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银库重地,等闲不得入内,哪怕是他也不行,今天过后,恐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这么银子了,一想到这,他就不住从马上回望,满目的不舍。
不过到了万寿谷谷口,马崇明的眼睛又一次闭了起来,不过这次是他自己闭的,他揉揉眼,又睁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面前的万寿谷,哪里还像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只见谷中人群络绎不绝,挑担荷筐,一片忙碌的建设景象,谷底中间,原本密密的丛林和荒地都变了模样,一座巍峨的城池已经打下了一片墙基,方方正正,宽窄各五里出头,城中街道、官署、房舍一览无余,规划得井井有条,只等一点一点的修建了。城外的旷野上,已经平整出了一块块的田地,有无数的沟渠纵横交错,从远处山边的水潭中引水浇灌,无数的人头蚂蚁般的参杂其中,正在翻整土地,种植一些蔬菜瓜果,等待下半年抢种一季粮食。就连自己所处的谷口,也在兴建一座隘口,关城由两侧山体延伸,墙体紧贴岩石,中间一座高大的城门,正等着合拢,有这座关城挡住谷口,足以抵挡谷外大军。
马崇明面色却苍白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奇迹啊,居然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大的事情,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人才啊人才啊。”
片刻之后,他又回过神来,咬牙道:“这得花多少钱呐,王欢那小子,真不把银子当钱了么?他花的可是我的钱!”
牙齿一咬,马崇明气鼓鼓的驱赶座下马儿,一溜烟的进城去了,他眼睛四处张望,一路打听,很快在城内的一处工地上,看到了被众星拱月般围在当中的王欢。
马崇明甩蹬下马,蹬蹬蹬的小跑着就要上前兴师问罪。
王欢没有看到他的到来,这时候他正坐在一块充作建筑材料的条石上,一边就着皮囊喝着水,一边笑眯眯的和一个小孩搭话。
“你几岁了?”他问道。
“大人,我九岁了。”站在他面前的小孩答道,这小孩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大洞小洞几乎将这件衣服扯成了一块烂布,却被小孩紧紧的裹在身上,似乎珍惜无比,下面光着脚,一头乱蓬蓬的长头发,遮住了他半边脸,让人无法从面部分清他的性别,只有当他说话时,那充满倔强的童声,竭力给人一种小小男子汉的印象。
“九岁?”王欢皱眉道,望向站在小孩身侧的许狗蛋。
许狗蛋忙道:“这样的小孩,一共有五十几个,都是跟着流民从外面逃难进来的孤儿,无依无靠,全凭我们放的饭才活下来,我在统计户口的时候发现的。”
王欢心中暗叹一口气,再看向那黑瘦得不成样子的小孩时,眼中满是柔和,他的今生本尊,原本也是一个孤儿,如果不是王欢附身,多半在扬州就已经身死了,所以他对流浪的孤儿,有一种天然的感同身受的怜勉。
“孩子,不用怕,在万寿城里,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们给你饭吃,给你衣穿。”
“我不要!”小孩头一扬,傲声道。
王欢一愣,呆住了,自己一番好意,怎么会得到这么个回应。
许狗蛋连忙在小孩头上爆了个响指,瞪了他一眼,又向王欢解释道:“我刚才给他饭吃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还说什么无功不受禄,不吃施舍的饭食,非要去下死力气上工,凭劳力换吃的。”
“哦!”王欢恍然,心里顿时来了兴趣,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脸上不禁微笑起来,一边的陈二狗见他如此,面有得色,笑道:“怎么样?欢哥,我说这小孩不错吧,跟我以前一模一样,犟得像头牛,你说想找几个好孩子来培养,我一下就想到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王欢表扬了陈二狗,又向小孩问道。
小孩毫不露怯的回答道:“我叫李杰。”
顿一顿,小孩又道:“大人,你不必可怜我,我爹爹是军官,他教导我说,这世上没有人值得可怜,只有懦夫才需要人可怜,我不是懦夫,我能靠自己生活下去。”
李杰的童声,瘦小的身板,一字一板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稚气的脸上很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大道理一样,王欢听得鼻子一酸,心中涌起一阵悲催,狠狠的抿住嘴唇,才没有落下泪来。
他身边的人等,已经有人偷偷背身过去,哭泣出声,就连那刚刚赶到,站在众人外面的马崇明,也感到这场面太悲惨了,本来要兴师问罪的念头都消了不少。
王欢站起身来,蹲到李杰跟前,让自己的视线和李杰平齐,轻声问道:“你爹和你娘呢?”
“死了。”李杰干脆的说道:“爹爹是打仗战死的,娘是病死的,他们都是去年死的。”
王欢把头低下,顿首良久,再抬头时目光已经一片清明,他轻轻拍了拍李杰的头,转身对许狗蛋道:“把这些孤儿都单独安置,每天上午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下午安排一个耐心点的书吏,教他们识文断字。一日三餐我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满含热泪的许狗蛋重重的点点头,李杰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那远在江南的父母家人,他们可还活着,今生能否再相逢?一想到慈祥的母亲,许狗蛋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陈二狗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拉起李杰,转身离去。
王欢站起身子,只觉心中沉重无比,阴着脸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马崇明,心头一喜,笑容马上堆了满脸,脱口道:“马头人?你回来了!”
PS:12点前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92章 使者()
王欢跳了过去,拉住马崇明的手急道:“粮食可是买回来了?”
马崇明黑着脸道:“当然买回来了,一共两千石,费了不少功夫才得来的。”
王欢听了更加高兴,乐呵呵的道:“马头人果然能干,这灾祸连连的年月,也能筹措到这么多的粮食,太好了!”
马崇明满脸不悦的瞪着王欢粗声道:“好是好,可是王大人,你这十几天里,弄出如此大的场面,花了多少银子?我买粮的钱可是找别人高利贷借的,你得赶紧的给我。”
王欢微微一笑,慨然道:“那是自然,回头我就给你。马头人也别在意那些银子,好钢用在刀刃上,银子不用就等于破铜烂铁,吃不能吃穿不能穿的,你说是不是?”
马崇明心痛的嘟哝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土堡寨银库中银子虽然多,照你这用法,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王欢听了哈哈大笑,把头一甩,对跟在身边的一个书吏喊道:“周成,你来给马头人报个数,让头人也明明白白的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家底,能盘多大的场面!”
老成书吏周成微一躬身,应道:“是。”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簿册,翻到写有密密麻麻文字的一页,清清嗓子念道:“土堡寨银矿,现有矿工两千人,分为两班,日夜开工,另有冶炼厂银匠六百人,守卫兵丁一百人,民壮五百人。自六月二十五日开矿,除去前两日构矿所需时间,近十天来,每日出产矿石二十万斤,耗费冶炼所得银锭两千两,截止今日辰时,共得银两万两。”
王欢笑眯眯的看着马崇明:“马头人,听到了吗?”
马崇明已经不会说话了,震惊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指着周成手中的簿册问道:“日,日,日产两、两千两?”
周成沉稳的鞠躬道:“头人,是的。”
马崇明突然失声叫道:“不可能,大明最好的银矿,日产不到两百两,我们这穷山沟里,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产量!”
王欢笑吟吟的道:“我听说你一回来,就跑到银库中去瞧了瞧,难道你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马崇明顿时想起自己在银库中撒欢打滚的事情,那一堆堆的银砖银锭,可不是铁皮做的,而是实打实的足色银子,没有假的。不过自己身份贵为头人,这等丢人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也不大光彩。
但他久于世故,脸皮比王欢还厚,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吃惊的看向王欢:“王参赞,你是如何做到的?”
“从技术上说,银矿分成色,大明的银矿,官矿矿质好,成色足纯度高,但贪腐严重,自短斤两,出产一千两上报一百两,产量自然就不高;私矿没有选矿探矿手段,找到一处是一处,如盲人骑瞎马,碰运气而已,当然不会有什么优良好矿。”王欢气定神闲的上课:“而且矿石挖出来了,如何冶炼也是个大问题,如今无论官矿私矿,皆用火法冶炼,效率低损耗高,产量极低下,而我用自创的湿法冶炼,一天的功夫等于火法冶炼五天,你说我们的产量如何不高?”
马崇明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大明白,不过他还是知道了一点,眼前的王欢,就是一尊行走的财神爷啊!
王欢笑问道:“所以,你那点买粮食的银子,得花费我们多少天的产出?”
马崇明呆了一呆,脑子里一转,旋即大手一挥,豪放的喊道:“别提那点银子了,王大人,你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我还信不过你吗?先记在账上。”
王欢一窒,心道如果没有最后那一句尾巴,还真以为这马崇明听到有这么大的银子产出突然变傻了。结果还是没傻啊。
他亲热的拉着马崇明的手,热情说道:“既然马头人如此信任,那再好不过,来,我们走一走,说说话。”
两人顺着满是建筑工地的城内道路,慢慢散步般走去,城内的道路只是被平整了一遍,尚是泥土地面,还没有铺上石板,不过行走没有问题。
马崇明满脑子都在计算,算银子一天出产两千两,一月又是多少,一年又是多少,自己所占的份额,能分到多少,算来算去,不觉脸上笑开了花,傻子般的呵呵乐个不停,正欢乐间,却听到走在头前一步的王欢向自己问话了。
“马头人,我听说以前我义母出兵作战,军中军士,都是由各部落所出,甲胄自备,宣慰使司只负责训练和兵器,是不是这样的?”
马崇明连忙从傻笑中挣脱出来,财神爷问话,可不能分神,急忙应道:“是的,正是如此,说起这个,可是话头长了。朝廷征兵,向来只给秦总兵标营兵器甲胄,秦总兵的标营只有两千名额,多出的,就只能我们自备,秦总兵好歹争取了一些银子,解决了兵器,但这甲胄衣服,就得我们自己准备了。”
“所以我石柱白杆兵外出征战,兵器统一,身上的穿着就五花八门,秦总兵标营着铁甲,我们部落兵多是着皮甲,竹甲和藤甲。”
“竹甲?藤甲?”王欢停住脚步,转身问道,目光中精光闪闪,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马崇明没来由的兴奋起来,这位年少的王大人点石成金,只要他感兴趣的事情,说不定又能寻出赚大钱的商机,于是连忙答道:“正是,竹甲和藤甲都是我土家、苗家所特有,大人知道,蜀中多产竹、藤,少铁,兽皮也少,故而甲胄稀缺,先人睿智,用竹子切割成片,仿照铁甲样子,用线缝成竹片甲衣,竹子坚韧,箭矢不能穿,能起到一定防护效果。”
“这种做法,能防远距离的箭,却不能防近距离的箭和刀砍枪刺,效果聊胜于无。”王欢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藤甲呢?”
马崇明得意起来,扬着下巴道:“藤甲却是三国时孟获传下来的,大人听过三国演义的评书吧?嗨,对,藤甲正是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的藤甲,那是采自山间长藤,编成甲块,浸入桐油中泡上一两个月,拿到太阳底下暴晒,干透之后再浸,再晒,如此反复四五次,藤条变得坚硬无比,堪比铜铁,却又无比轻盈,穿上后腾挪无碍,可防刀枪箭矢,远近不惧,但这藤甲有个缺点,就是怕火,只要沾点火星,一点就着,所以现在用的很少。”
马崇明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王欢,满怀希望的试探着问道:“王大人,可是要制作这竹甲、藤甲贩卖?这种东西买家可不多,竹甲易损,穿上跟没穿差别不大,藤甲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