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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沉默了。
金弩营是大康每任皇帝的亲信,不管你是平头百姓还是公卿贵胄,金弩营都可以不经大理寺或刑部等的手直接拿人。而且现任金弩营都尉——申国公俞奉尧,其生母是太后胞妹,深得当今圣上的信任。他本人出了名的狠厉,不讲情面……
众人不由在心里对李莞生出一丝同情,撞上这么块铁板,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吞了……
与此同时,满香楼的雅间内,刚被任命的福建总兵郭震宁拍桌而起:“真是岂有此理!我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保家卫国,他们倒好,平日里仗着皇上的信任作威作福,如今竟然连咱们的家眷都敢任意欺凌,看我不到御前掺他们一本!”
李知微苦笑道:“郭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皇上一向对申国公信任有加,你又马上要上任了,还是别为了小弟的事惹得圣上不虞,反而节外生枝。”
“这是什么话!”郭震宁怒目道,“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我早就看金弩营的那帮人不顺眼了,非得趁此机会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他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李知著闻言举起酒杯对他道:“那小弟就先谢过大哥了!”
“你我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而且当初若不是你带着援军及时赶到,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帮你的忙,我心甘情愿!”
*
没过两天,新上任的福建总兵郭震宁,中军都督方凯建,兵部侍郎凌敬等靠军功起家的官员一致上书,弹劾金弩营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扰乱朝纲。御史们则上书弹劾申国公俞奉尧治下不严,纵容亲卫横行霸道,扰民不安……
而在坊间,金弩营的人冲撞闺阁小姐的车架并出言侮辱,害得人家姑娘羞愤自尽的谣言已传的人尽皆知,连大将军屈复要迎娶和离的佟三小姐这种天大的八卦,都没能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御书房内。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把几封折子“啪”得扔到书案上,对站在书案前,面无表情的俞奉尧道:“看看吧,都是掺你的。”
俞奉尧随便拿了一封翻开瞟了两眼,淡淡道:“芝麻大点儿事都能被他们说出花来。”
“这么说来,你真冲了人家姑娘的车架?”皇帝挪揄一笑,语气里有几分调侃。
俞奉尧冰山一样的脸终于破了条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皇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啊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他满脸无奈,“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这么一根筋,现在让人看笑话了吧?”
俞奉尧撇了撇嘴,没吭声。
皇帝冲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朕也懒得管了,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有空去趟慈宁宫,太后这么久没见你了,老跟朕念叨。”
“是。”俞奉尧恭声应道,“臣告退。”
等他出了御书房,乾清宫的太监总管福公公笑着道:“奴才还是第一次见国公爷这种表情……”
“可不是。”皇帝惬意的喝了口茶,饶有兴致道,“去查一下,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
李莞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起了真正的大家闺秀。每天在家里看闲书躺尸,带着李知著做各种奇奇怪怪的小食,乐得悠闲。昨天一时兴起还跟着寻芳学绣花,在扎破十指后,本着珍爱生命远离针线的原则爽快放弃。
从大空寺回来的第五天。
这天下午,她和李知著拉着厨娘捣鼓着烤蛋糕。
她按照印象中的样子画了幅烤箱的简易图,请工匠来在残荷馆的小厨房里做了个改良版烤箱,在和厨娘进行了牛头不对马嘴的沟通后,几个人就挽了袖子大干起来。
在经过几次失败之后,终于“烤”出了一个勉强像样的蛋糕。
“姐姐,这就是蛋糕吗?”李知著好奇的问她。
“嗯,尝尝看好不好吃。”
俩人拿叉子尝了一口。
李知著舔了舔嘴巴,眯着眼睛道:“跟我们家做的蒸糕有点像。”
“虽然松软度还不够高,但还不错。”李莞舌尖打了个转儿轻声道,对一旁的厨娘道,“荟娘,把奶油拿过来吧。”
荟娘是三十来岁,白白胖胖的女人,闻言把装在甜白瓷海碗里的奶油端了过来。
“抹着奶油更好吃。”李莞对李知著道,叉了块蛋糕抹着奶油递给他。他张嘴吃了,眼睛一亮:“滑滑的,甜甜的,很好吃!”
“是吧。”李莞自己也塞了块到嘴巴里,砸吧几下后道,“还行,荟娘你也尝尝吧。”
荟娘叉了块,侧过脸吃了。
“怎么样?”李莞看着她,“我觉得蛋糕还不够松软,奶油可以再顺滑一些。”
荟娘认真尝了味道,忖度道:“小姐说的是……要不我们再多用些鸡蛋?”
“好啊,我们再试试。”
俩人凑到一起嘀咕半天,又重新开始,李知著跟在旁边跑来跑去递东西,乐开了花。
寻芳突然进来:“小姐,王六小姐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穿着桃红色缠枝纹褙子的王曼卿已跟了进来。
第24章 蛋糕()
“莞儿,我……”王曼卿喊了声,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李莞没想到她会来,扔下手里的面粉,跑过去惊喜道:“曼卿,你怎么来了?”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王曼卿不解道,只见她穿了件半新的素面绫袄,头发只用根发带束在脑后,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沾了面粉,看起来颇为狼狈。
李莞低头看看自己,恍然大悟,笑道:“在家闲着没事,做点儿新鲜糕点玩儿。”
王曼卿看她笑容明亮,微微松了口气。
“你不是病了嘛,我来看看你。”她笑着道,随即狐疑的看了李莞两眼,“你这样子倒不像是生病……”
李莞满不在意的挥挥手:“嗨,那么点儿小毛病,养了两天早好了。”
“那就好。”王曼卿点点头,看了看满屋的仆妇,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
“姐姐,你和曼卿姐姐认识吗?”李知著看着俩人好奇道。
“哦,著儿也在这儿。”王曼卿这才看见李知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和你姐姐是朋友,当然认识啦。”
李知著了然的点头。
王曼卿接着道:“你们在做什么糕点?”
李莞给她解释了一番,还拿了块蛋糕给她尝。
“味道很特别诶!”王曼卿惊讶道,然后兴趣大发,加入了做蛋糕的队伍。
几个人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下午,一口气连做了三四个蛋糕才罢手。
接近酉时,李莞和王曼卿一起回房间里沐浴更衣,李知著也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去了正院。
寻芳拿了李莞的衣服给王曼卿换,她的衣服在厨房里弄脏了。
“……是新做的,六小姐放心穿。”
王曼卿的贴身丫鬟芍药接过,道了声谢,眼睛扫过黑漆梅花纹托盘上的衣裳,脸上露出丝异样。
王曼卿穿好后,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满意的笑了笑,出了净房。
李莞已经梳洗好,正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喝茶。
王曼卿坐到她对面,小丫鬟轻手轻脚的上了茶。
“你穿红色好看。”李莞看了眼她身上的海棠红莲花纹束袖褙子,称赞道。
王曼卿沐浴后的粉脸红红的,闻言高兴道:“我祖母也这么说,所以我有好多红色的衣裳。”
“是吗,我也有红色的衣裳,但是我总觉得自个儿撑不起来所以很少穿。”
“你是瘦了些,脸色也太好。”王曼卿认真打量她几眼,关切道,“该好好补补。你平常吃什么药,我明天让人送些给你。”
“千万别!”李莞连忙摆手,“我从小是药罐子里泡大的,最不缺的就是药,就差谈药色变了!”
她表情略显夸张,逗得王曼卿直笑。
“诶,你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李莞道,“前两日你信上不是说,你祖母身体不好,你要在身边侍疾,不能来看我吗?”
王曼卿笑容微敛。脸上闪过一丝愁绪。
“怎么了?”李莞小声问她。
王曼卿欲言又止。
李莞看了看屋里服侍的人,淡淡道:“你们都出去吧。”
丫鬟们鱼贯而出。
芍药看了眼王曼卿,后者朝她点点头,她才跟着其他一起退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了,王曼卿才道:“我听说你病了,想来看看你,但是祖母不同意,说你正需要静养,让我不要来吵你……”说着有些心虚的瞟了眼李莞。
自己这个尴尬的身份,现在还惹上了金弩营,王太君不想曼卿跟她接触也是人之常情。
李莞毫不介意的朝她笑了笑。
王曼卿松了口气,她不想骗莞儿,但又担心她知道了真相心中不虞。
她接着道:“昨天我二伯母的娘家嫂嫂带着儿子来探亲,看样子似乎要年底才走。”见李莞目露疑问,她解释道,“我二伯母是江南金家的嫡女……?
“江南金家?”李莞微讶,“四大巨贾之一的金家?”
王曼卿有些尴尬的点头:“嗯,二伯母她……是继室……”
李莞恍然大悟,难怪一介商贾之女能做荣宁侯夫人,其中既有做继室的原因,也有利益纠葛吧。
“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曼卿低下了头:“他们是昨天下午到的,晚上在祖母屋里用饭,大家都在,二伯母的娘家嫂嫂说想跟我们家亲上加亲。我听她的语气,不像只是开玩笑”说到这儿,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愤,“我们家现在只有我和七妹两个女儿,七妹今年才六岁……”
李莞懂了。
大康民风虽开放,但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王夫人的娘家再有钱,毕竟只是地位低下的商人,怎么配得上侯府的嫡女。要知道,曼卿的父亲是王太君的长子,若不是英年早逝,袭爵的定然是他。
“而且,我差人打听过了。”王曼卿眼里闪过浓浓的嘲讽,“那个金少爷,是嗣子。金大太太生不出儿子,为了不被夺家产,这才过继了她胞妹的次子。她胞妹的夫家不过是大街上开当铺的!”
*
大康朝虽然重农轻商,但在利益的驱使下,商业的发展依旧十分昌盛,再加上先帝时期开了海禁,推进了海外贸易的发展,时至今日,大康的经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商人虽然在政治上没有话语权,地位仍处于社会底层,但对这个国家有着微妙的影响,特别是赋税这一块,每年都给朝廷上交巨额的银钱。
四大巨贾,分别是江南的金家和江家,京城孟家,西北傅家。其中金家主织造,江家主粮盐,孟家主粮食和香料,傅家主畜牧和煤矿。
六年前,荣宁侯夫人病逝,荣宁侯于次年迎娶金家的嫡女为继室。当时的江南织造,金家和祁家齐头并进,金家因与荣宁侯王府联姻而跟内务府搭上了关系,最后搞垮了祁家,在织造上一枝独秀。
撇去旁支不说,金家一共两房,长房握着大部分家业,现在的荣宁侯王夫人就出自金家长房。长房的大家长是王夫人的亲大哥,不知道什么原因,金大太太连生了四个女儿后就没了动静,小妾们也净生女儿。二房早就对长房心存不满了,就以长房无子为由,要求重新分配家业。长房为了保住家业,过继金大太太的胞妹之子为嗣子。
金家族大业大,情况十分复杂,其中的弯弯绕李莞十分清楚,所以当她听说王府想把曼卿嫁过去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把。
“你先别担心。”李莞赶紧安慰她,“你们家还有太夫人在,她老人家那么疼你,肯定不会看着你受委屈的。”
王曼卿勉强笑着摇了摇头:“祖母固然疼我,但现在家里的事都是二伯父说了算,要是他铁了心要把我嫁到金家……就像今天,祖母也只能让我找借口出来避避。就算他顾着孝道暂时不忤逆祖母,但祖母年纪大了……”
王太君已是古稀之年,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到时候曼卿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那荣宁侯能不顾手足之情,把自己的亲侄女推进火炕,想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怜曼卿父母早逝,这种时候都没有可靠的长辈护着她,心里不知道会难受成什么样……
想到这儿,李莞突然非常心疼她。
“没事没事,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个万全的法子。”她紧紧握住王曼卿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李莞的目光让王曼卿心里一暖,虽然她知道李莞只是在安慰她,婚姻大事向来是长辈做主,她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服从。
“嗯。”她朝李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