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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回应,她同样将早已写好的家书交给了家族派来的侍从。她没有在信中说明自己具体的打算和去向,因为那只会让父母更加担心。书信里简单地感谢了几年间教会对于她的照顾和教导,又问候过父母和亲属的身体,而信的末尾是这样写的——
「等我再次回到家,或许就已经是裘月大人了呢。好吧,这只是我的妄想,但我会努力成为不给银桦家族丢脸,不让教导我的教会失望,和不为自己所厌弃的人。
请您安心等待女儿的好消息吧。
——爱莲娜·蒂雅·裘月敬上。」
之后,她和海兰西雅一同踏上旅途。银发的女性问起她的目的地,她稍加思考,就给出了干脆的回答。
“应该是北方吧~”少女一边将松软的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一边说着,“我想先去萨奇人的领地看看~”
海兰西雅点了点头,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劝说她改变主意,只是带着她补充了一些必要的行李和装备,又买了一匹驮物的坐骑,然后带着她一路向北行来。
徒步旅行的前几天还算有趣,但很快,离开繁华的区域后,旅途的疲惫和枯燥乏味的景色就接踵而来。然而,银发女性轻松自如的模样倒是激发了少女的意志,她想象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变得和这位厉害的姐姐一样,即使因为长途跋涉和露宿野外导致全身酸痛,也没有抱怨一句。
“这样可不行哦。”令她有些惊讶的,银发女性并没有表现出赞许,而是反对了她的做法,“野外旅行的时候,了解自身的极限在哪儿,可是远比逞强……或者说意志力更重要的东西呢。”她轻声说着,语气中带着关切和少许责备,“因为身体超过极限而生病,容易耽搁更多时间,还会将自身置于危险当中。作为同行的队友,保证每一名成员都处于足够良好的状态,才是正确的旅行方式呢。”
少女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话,思索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她们放慢了前进的脚步,爱莲娜也渐渐适应了旅行的节奏,不再因此感到疲惫。一路上,海兰西雅不时和她讲述一些旅行时的注意事项,比如露宿的方式,寻找食物的手段,遭遇到天灾人祸时的应对,还有旅行时需要备好的各项物资等。
那都是身为老练的旅行者总结得出的,必要且实用的结论。十几天后,来到圣莱昂教国边境线时的爱莲娜,尽管仍然显得生涩,却已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旅行者了。
离开教国的手续很简单,边境的守卫只是叮嘱了一下两人要注意安全,就痛快地放了行。由无数部落组成的北境,则连所谓的戎边军人都不存在——何况一片荒原之上,想要守卫边境怕也不太现实。
她们的第一站是瓦砾镇,位于距离教国边境不足五千米的,一个破旧的小村落。
(三十七)心愿(爱莲娜·裘月,II)()
瓦砾镇正如其名。
立于边境之上的这个小型聚落不过数百人,附近既没有矿产,也没什么卖的上价格的猎物。
唯一的优势在于村落位于荒原的东南侧,在整个纳尔德荒原中雨水较多。镇外零散地种植着一些北方作物,例如荞麦、蓖麻、沙橘和沙枣之类,除去供村民食用,也能在偶尔有商人来访时,交换一些镇内缺乏的生活用品。
“话是这么说。”海兰西雅扶了扶兜帽,轻声叹道,“教国和北境的关系不算好,边境发生摩擦是时有的事,敢来到这里的商人,多半也看不上那些土产。瓦砾村又以妇孺老弱为主,能生存下来也很不容易啦。”
“既然这样,为什么教国不能接纳他们呢?”爱琳娜有些疑惑,“就像接纳黑鸦骑士团的那些人一样。”
银发女性抬起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因为种族间的对立。”她说,“卡玛尔人认为萨奇人是粗鲁的蛮子,萨奇人则认为我们是一群贪图享乐的懦夫。因此,别说教国不会让萨奇人在境内任意来去,就算他们自己,都认为加入教国是一种耻辱呢。”
“可是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也许是的。”海兰西雅回答道,“种族意识是他们保持向心力的重要观念,对于不存在统一国家的他们,某种意义上是必要的吧。”
两人闲聊着走近小镇。从这里看去,镇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多数是简陋的茅草屋,或是用破旧木板搭成的低矮住所。镇内最高的建筑物是一座磨坊,看上去也很有些年头了,风车上蒙着的布已经开始脱落,随着转动在风中缓缓飘舞。
镇里的广场——其实就是一片散落着各类杂物的空地上,几名萨奇人妇女正在用她们的语言聊着些什么。在路上,爱莲娜向海兰西雅稍许学习了一些萨奇人的常用语句,但那几个人的语速很快又带有口音,她完全无法听懂。
一名孩童似乎发现了她们,高声喊着‘妈妈’跑向广场的一端。喊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继而整个村子都苏醒了——几名比爱莲娜高出近两个头的萨奇人女性抄起木板,农具以及炒菜的铁勺,气势汹汹地冲向二人,将她们包围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那位女性用带着口音的卡玛尔语问道,“看你们可不像是商人。”
“不会是教国的探子吧!”众人呼喝起来,向前逼近,“说不明白,就把你们当成晚餐!”
爱莲娜脸色发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银发女性却神色轻松地站在原地,她摘下兜帽,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质徽章,随手抛向对方。
“放心,以圣殿骑士的名誉保证,教国没打算对你们做什么啦。”她摊了摊手,笑着回答,“只是带她出来旅行而已。”
对面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看起来她们认出了那枚徽章,并且知道它所代表的含义。这也难怪,圣殿骑士是教国最常行走在外的成员,而其中的一多半又都是出色的武斗派——教国可不想看到自己的代言人被敌人杀死或俘虏,因此册封圣殿骑士时,战斗力或自保能力是相当重要的考量之一。
久而久之,圣殿骑士等于不好对付这条定律,也就刻在了诸国和北方各部落的心中。作为距离教国极近的小镇,镇民们当然知道,应该对谁采用怎样的态度。
“失礼,抱歉。”为首的那名女性恭敬地将徽章递还给海兰西雅,然后握拳放于胸前,低头向她致意,“这位小姑娘怎么称呼?”
“我……我是爱莲娜,这位女士。”少女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回答尽量平稳一些,“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是哈吉。”高大的女性回头看了看身后,晒笑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帮上我们的?”
少女环顾整个小镇。镇民们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一部分人穿着草鞋,另一些干脆就赤着脚。无论是年轻人或是老者,目光中都看不到什么光彩,对他们而言,或许活着就只是活着而已。
镇里很少有成年男子,按照海兰西雅的说法,男人们往往不愿呆在这种贫穷的村落,而是凭着一身蛮力和锐气前往北方。那里有更多的猎物和珍贵的交易品,如果能被紫罗兰帝国的卫队选中,更可以让一家人都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我……”少女本想说,自己能够为他们带来光之主的教诲,但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眼下来看,他们最需要的是食物、衣着和住所——可这些她都没办法提供。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或许,我可以教给你们一些知识,比如……书写,还有数学和绘画。”
“可我们不需要这个。”女性躬下身,“没人需要我们去写字。而算术这种东西,只要能记住一天吃了几顿饭就足够。”
“那……”她犹豫了片刻,“我略懂一些医术,如果你们有生病的人,我可以试着帮他治疗一下。”
“倒是有些用途。”哈吉拍了拍手,“等下跟我来吧。”她转向海兰西雅,“那你……和她一起么。”
“我相信她的本领哦。”银发女性笑眯眯地回答,“至于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啦。”
哈吉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一侧的草屋,少女几乎是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她打开茅屋的门,躬身钻入里面,爱莲娜小心的依样而行。
茅屋内部昏暗而有些阴冷,空气中散布着一股很久没有清洗过的气味,令她皱了皱眉头。她将目光投向床前,一名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横卧在干草扎成的床垫上,上身赤裸着,原本呈褐色的面容和躯体隐隐泛着红光,看起来略有些肿胀。
她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感觉到一阵灼热。她回忆着自己学到的知识,翻开对方的眼睑查看一番,又俯下身,听了一阵子对方的心跳和呼吸。最后她抚过少年的手臂和胸口,皮肤触感光滑得不太正常。她略微用力下按,少年发出轻声的呻吟,似乎有些疼痛。
少女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之前听从海兰西雅的意见,采购了不少适合的草药。
“只是普通的红热症,大概是被跳蚤叮咬导致的。”她直起身,面向谨慎地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哈吉,尽量让笑容显得自信一些,“我会治好他,请放心。”
(三十七)心愿(爱莲娜·裘月,III)()
其后数日,爱莲娜悉心照顾着这名年少的病患,同时抽空为镇里其余的居民检查了身体。
镇民们多数还算健康,主要是由于长期食物较为缺乏,和进食时间不固定,导致身体较为瘦弱。不过,萨奇人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虽然看上去没多少肌肉,力量和耐久力比少女更好的也大有人在——其中甚至包括接近百岁的老人。
她为镇民们留下了一些驱虫和止痒用的草药,以及对应的用法——荒原上的各类蚊虫不仅传播疾病,叮咬后的毒素也令人痛痒难忍。她还留下了它们的种子,这几类药草不需要太多雨水也能生长,等到长成以后,除去自行使用,或许还可以为镇子换来一笔额外的收入。
少年的病症逐渐好转,身上的红肿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精神和食欲也恢复了许多。等到他能够自行离开茅屋,与镇民们打招呼的那天,众人对于爱莲娜隐约的警惕,也完全转化成了信任和喜爱。
她们惊奇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小丫头——至少对于萨奇人是这样——能够具备如此高明的医术。而在得知她不久后就会与海兰西雅分开,一个人独自旅行时,同样表示出了不舍和担忧。
“要么,你就多住这里一阵好咯。”一名有着卷曲银发的老婆婆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北面不安全,你一个人,弄不好会出事的哟。”
爱莲娜婉拒了镇民们的邀请。不如说,他们的友善更坚定了少女继续旅行的决心。她一定会走过更多地方,看过更多幸运和不幸,也将光明带给更多的人——少女如此相信着。
她在瓦砾镇一共居住了十天。等到少年的病症完全康复,她又嘱咐了一次需要注意的事情,才和海兰西雅与镇民们告别。
“说起来,银月姐都做了些什么?”两人再次并肩走在路上,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你呢。”
“只不过帮他们改善了一下周围的土质,让来年的收成可以更好一点。”银发女性随意的回答道,“当然,他们会为此感谢谁,我就不知道啦。”
少女偏了偏脑袋,似乎有些理解海兰西雅这么做的缘由,又没能完全理解。荒原上的土路在前方分成左右两条,两人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也到了暂时告别的时候啦。”银发女性又揉了揉爱莲娜的头发,换来少女略有不满的目光,“接下来的旅途,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匹小马和行李就留给你了,小心使用哦。”海兰西雅拍了拍矮脚马的脖颈,又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质徽章——当然不是代表着圣殿骑士的那枚——将它递给少女,“如果遇到危急场合,就握紧它,向莱昂诺斯祈祷就好啦。不过,还是尽量避开危险,不要轻易使用它比较好哦。”
“谢谢你,银月姐~”爱莲娜接过徽章,小心地将它放进贴身的口袋中,“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或许很久,或许很快。”海兰西雅笑着说道,“未来之所以有趣,正因为它是不确定的哟。”
两人挥手道别。爱莲娜目送着银发女性远去,身形逐渐融入荒原的黄土之中。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双手拢在嘴前——
“我会期待下一次见面的!也请你好好期待着吧!”
她不知道对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