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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舟杀退敌手,将猿宏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卫东城,只见气血枯损,面如金纸,也不知受过何等折磨,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了。
此时敌人在前,宁舟也不及细问内中详情,安慰一句后,吩咐猿宏将卫东城先带走,这才正式与敌人周旋。
脚下遁光一起,杀入敌营,指月如刀,当空一展,顿时散出蒙蒙光华,十三指月滴溜溜一转,随宁舟心意御使,就洒下无数辉光,来回电斩,圈了十几人在刀下,开始宰割起来。
有个蛇精嗤笑,“你这道人倒是狂妄,竟然……”
话没说完,眼睛已经被白光充塞,再也看不清别的事物,而后只觉脑袋一凉,还没反应过来,便当场身死。
此回斗法,为宁舟对付人数最多的一次,浑身热血沸腾,浑然不惧,战意昂扬,头脑分外清楚,越是激烈,他对指月的掌握,越显深刻,愈加能发挥出,指月的真本事。
刀随人走,人随敌追,走到哪杀到哪,硬生生剖开一路血途,左右遮拦,四方斩杀,无人敢撄其锋,指月过处,纷纷退避三舍。
不过数息之间,俱然胆寒不已。
龙潮等众,见宁舟这般了得,俱是大喜,有宁舟在此,这场斗法,便无需怕了,当下,人人振奋,奋勇争先,与敌厮杀。
见得宁舟厉害,那些人也慌了神,招呼一嗓子,再度唤来几个同道,来合斗宁舟。
宁舟目光瞥去,指掌间多出六颗星珠来,也不说话,指尖一弹,星珠耀虹,破空电闪。
那些人本拟是何惊人事物,定睛一瞧,却是不起眼的小珠子,顿时放下心来,只放了宝光遮挡,并不太在意,本身继续向宁舟杀来。
他们料想不到的是,这小珠名为三十六罡岳,力有千钧不止,粉金磨石,板荡山河,岂是可以轻忽的。
罡岳朝上一撞,立时将宝光击散,噗噗数响,各自中招,道行弱的,直接被洞穿躯壳,打成血葫芦,稍强一些的,还可勉强运气御守,饶是如此,也被击的气血浮动,胸闷难当,当下一口气提不上来。
这一耽搁,宁舟哪会犹豫,起指拿诀,就是白刀子劈过去,红刀子透出来。
被指月正面砍中,岂是能活的。
损了这几人后,宁舟也不再多管,腾出手来,开始对付被圈在刀势中的人。
形似弯月刃如刀,气可化骨金亦销,败人躯壳,坏人功行,只见白虹飞飞,刀光闪闪,时不时掀起一片头盖骨,冷不丁剜去几个心肺血,一时间,愁云惨雾,血气飘飘。
身化白虹无影踪,疾驰悠忽血飘零,指月刀轮在宁舟的御使下,愈发神妙,渐渐有了如臂使指,由心而发的紧密之感。
先前,宁舟控制指月,是心念强行命令指月做出反应,也即是迫指月屈服在他的命令之下。这般御使之法,对宁舟心神耗损,也是甚大,反应上也慢了一拍。
而且这个法子,只能与少数人斗法,如果人数一多,斗法必然耗时良久,意志即便再是坚凝,也无法倾注这许久光景,来强迫指月做出种种应对,如若心神耗损过大,自身必然疲乏,不免有懈怠之时,而那时,许就是败亡的下场。
而眼下,在这场战不旋踵的激烈斗法当中,似乎将指月本能中凶戾好杀的性子,给渐渐激发了起来,宁舟稍一动念,指月就能自然而然做出反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紧密,丝丝入扣,细腻微妙之处,唯有宁舟自知,比之先前,好了数倍不止。
“此物为杀而生,看来还需多多斗法,互相磨合熟稔,到那心念不动,明性自知之境,此物许会生出慧根来。”宁舟对指月,也有了不少期待,自觉指月着实好使,越来越顺手。
混战不比单打独斗,特别是这种号令不统,随意乱打的,死伤是极快无比,斗法过了盏茶工夫,在场之人,已经躺下去了足足五成,余下三成带伤,两成疲惫。
狄鳞仗着身有宝物,却是没有被打死,混乱中将小怜救了下来,望了望场中的腥风血雨,他再看看小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有女如此,还管他什么胜败之事。
他做了这许多,就是为了小怜,痴情至斯,古来少见。
他正想趁乱离了这处,找个小地方隐居,生出一对儿女,过那茶米油盐的日子。
但这江湖路,上了道就不是说下就能下的,砥砺前行还有一条生路,半路退怯,终是要还的。
宁舟了结手下敌手,身影翻飞,霎时间一条银虹闪动,沙沙声中,一条璀璨星河绕着小蛮坡缠绕起来,只见玄砂银砾滚动,匹练般的光芒,长蛇一般,勒缩收紧。狄鳞的人还在与他人打斗,哪能料到这个,当下无一幸免,被虹光一带,统统被摄拿进去,生死不知。
狄鳞登时变了脸色,忙自拿出一只布兜,朝下一丢,闪出层层黄光来,如是黄岩铺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布下这道手段,他便想携着美眷,遁空而去,才走没三息,耳中忽闻碎石巨响,忍不住回首一看。
却见黄气震动,遥颤不休,继而眼睛被白光填满,霎时间,一道月白虹轮光气吞吐,横扫一圈,将那布兜一切两半,而后但见一条人影在后,悠忽闪转,再定神看时,一道银虹落在他的面前,光华散去,显出一位轩昂挺拔道人来,“下去。”
宁舟伸出掌来,轻轻一拍,狄鳞怎甘被俘,取了从卫东城处得到的赤渊剑在手,便要反击,奈何宁舟的掌力,势大沉雄,一掌压下,狄鳞根本无法抵抗,手骨尽碎,寸寸爆裂,一直蔓延到肩头处,才算是止住了,喷了小怜满头满脸的血来。
赤渊剑凌空抛落,被宁舟卷袖收走。
狄鳞身子翻滚跌落尘埃,从半空摔在地上,他一位修士还罢了,小怜一介凡人之躯,哪里禁受得住,当场便摔得脏腑齐烂,浑身血流不止,强凭着一口心气,挣扎着向狄鳞看去,理了理脏兮兮的脸颊和鬓发,露出一丝微笑,而后身子抽抽两三下,便昏死过去了,不知不觉的咽气而亡。
狄鳞见得这一幕,好悬没心疼死过去,他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小怜,眼下终于在一起了,却又被人阻止,甚至活活给打死,还死在他的面前。
他还有许多话没说,还有无数柔情埋在心里,还有对未来的幻想憧憬,一切一切,他还有太多渴望,现在却被宁舟,毫不留情的彻底击碎。
“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狄鳞何止伤心,简直是绝望了,心如刀锉,呼天号地,摘胆剜心之痛,也不以表达狄鳞此时心痛之万一。
但闻者不落泪,见者不心酸!
“乱嚎什么!”龙潮步将过来,一把揪住狄鳞,甩手就是两巴掌,喝道:“来人,拖下去刮骨去皮,施肉刑七日,再点了天灯,好告慰我兄长与须虎在天之灵。”
狄鳞挨了两巴掌,口中牙都被打飞了,吐了口血沫子,看向宁舟,“宁道长,我既败于你手,当由你来处置,能否与我一个痛快?”
生无可恋,复仇无望,狄鳞已生死志,满心悲苦的怒视宁舟这个大仇人。
宁舟此时哪会计较这些,踱步而走,逐渐去得远了。
第201章 一百零一:霄汉九重仙阙处,不敌人间吾道真()
坡北最高处,拔空三百丈,芳草萋萋,野花喜人,青树茁壮,间或有繁华尽落,铺满一地锦绣毯,红花绿叶,枝枝献丽。··首·发
巅峰之地,有一大青石,一丈围圆,两尺见高,卫东城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袍,似是有些冷意,披着狐裘,眯着眼望着眼前这方山河,乱发随风,一派落寞之色。
猿宏跪倒在地,叩首道:“卫道长,待会还请你帮我美言几句,那时我是迫不得已,才那般做的。”
猿宏却是怕了,生怕宁舟寻上来,为了卫东城之事,将他活活打杀。
卫东城轻呼一口气,“这我知道,如你不依狄鳞的话,你自己便会陷入不利境地。”顿了顿,又道:“虽则我争强好胜,与人斗法落败受擒,性命操之他人手中,任打任罚,也是天经地义。胜负生死,本就这般干脆利落,我本不该有所怨言,不过论较起来,你伤我一臂,却是属实。”
猿宏低头道:“还请卫道长指条明路。”
“你自斩道途,就此去吧。”
猿宏心头一震,当即就有一股戾气升起,他苦修多年,怎会甘愿道途终止。
但他却是怕宁舟追究此事,将他诛杀。
卫东城也不再多说,望着前面山花漫卷,香气芬芳。
犹豫半晌,猿宏强行压下戾气,道:“如我自斩道途,宁道长会绕我过错么?”
“放心便是,届时我让宁师兄,去了你身体的清风元锁,不在掣你。”
清风微微,带起林中花草香气,飘溢在这方地界上,默默无声,枝叶摇摆,时不时洒下些许黄叶,混于花草之中,如一副春风画卷,浑人天成,让人不忍践踏其上,但凡添上任何一笔,都是破坏这幅画的气韵。
良久!
一抹长红飞溅在地,噗地一声,片片点点,艳若桃花。
猿宏终是不敢反抗,自毁道途,从此之后,再也不能进境半分,此生只能将在灵台境上耗费光阴。
卫东城默默无言,看着猿宏遁空离去,眼中无有颜色,“这猿宏不满被制,心智不坚,遇事摇摆,又心怀否测,若随了宁师兄,恐会生出祸患,就此将他废了,也是好事。”
以卫东城的性子,对于猿宏这样无奈选择,斩除自己臂膀的人,他心里实无多少怨恨。
他一生砥砺,向来快意恩仇,冤有头,债有主,他之所以有今天,全拜狄鳞所赐,至于旁人,却非是主要。
他看出猿宏此辈,难成大器,怕宁舟将来,若是提携此精后,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就不好了。
这时一道银虹遁光飞来,光气一散,宁舟看了一眼卫东城的伤势,叹道:“卫师兄,你受苦了。”
“这一天我早有准备,修士砥砺前进,哪能不遇危险,生还是幸,败死也是命数,生死胜败,刺激精彩,哪来什么苦。”卫东城豪气一笑,“不说这些了,那狄鳞可有败亡?”
“已被捉拿,锁龙坎要将他惩处至死,师兄如要他立毙,我与人说上一声。”宁舟笑道,径自坐上那块青石,取出一壶酒来,揭开封塞,递给卫东城。
“无需劳烦师兄了。”卫东城洒然一笑,用独臂捉住酒壶,嗅了一嗅,打趣道:“我道师兄为何废了戚春霖,原来是图谋他的烈玉琼浆。”
宁舟亦是取了一壶,与卫东城碰撞一下,咣的响声中,饮了一口,玩笑道:“没法子,我一个破落户,哪里饮得起这般好酒,只有把注意,打到戚师兄身上去了。”
“还叫他戚师兄?”
“看来烈玉琼浆的份上吧!”
二人哈哈一笑,笑声欢畅,似乎此时此地,再无别的烦忧,卫东城豪饮一顿,也不管酒流的脖子衣襟到处都是,一手前指,似乎指向了小境之外,“看,这山河,这世间,疆土更迭,宗门几多变迁,自上古以来,有过多少兴替盛衰,即便有过名士大能,成就非凡,美名传扬千古,事迹百世流芳,可最终成仙了道者,却是寥寥。我这一去,虽是早夭,却也与那些大能无异,也算是同一归处,无有遗憾了。”说罢,他豪迈而笑,颇有几分指点江山之意。
宁舟听罢,便知卫东城心存死志,他也知晓,卫东城性子孤高,如今落入这个下场,再活下去,无疑是徒增痛苦。
默叹半晌,“卫师兄所言不差,这世间无有谁能永恒盛世巅峰,兵戈烽火,贫穷贵贱,残暴杀主,仁义大德,白骨累累堆积似山,血河涛涛汇聚成海,循环往复,轮/转不止,往日/种种如烟,掀开这一页,回过头来看,皆是红粉骷髅,也不过是世人闲来无趣时,品茗的谈资。”
“谈资便是历史的旁注。”卫东城自嘲一笑,“恐怕我连成为谈资的资格也不够。”说罢,他目光看向宁舟,“不过我素来敬服师兄,我的野望,恐要寄托在师兄身上了。”
宁舟摇头,“你的野望,太沉重。”
卫东城野望的确很大,竟有剿灭灵门之心,荡平邪祟,唯玄称尊,这理想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
“那宁师兄?”
“无他,写下长生的篇章。”
卫东城大笑一声,“果然,还是一点也没变,不过这条路,也不太好走,卫某在此,预祝师兄,可摘得道果,得享长生。”
“承谢了!”
“那猿宏……”卫东城将猿宏的事情说了。
“师兄有心了。”对此,宁舟并不介意,当时捉拿猿宏,也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