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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沫有时候,不禁怀疑,眼下的平静,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发生。
自从那日宇文熠城派人来传话,将她禁足在这缀锦阁里,已经大半个月了。而这一个月来,她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被困在这里。
没有人进出。此间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亦进不来,整个缀锦阁,仿佛一座孤岛,被人遗忘。
就连宇文烨华自那日之后,都不曾进宫来探望过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再来看她,更不知道,阿轩如今在地牢里是怎样的情境……这样一无所知的日子,让夏以沫觉得恐慌,觉得不安……就像是暗流汹涌常的平静海面一样,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掀起叫人没有防备的狂风暴雨……
夏以沫不知道宇文熠城要这样关着她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局面,什么时候才是终结。
她宁肯他像从前一样,对她百般刁难,而不是像现在一般,不闻不问。
脚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再这样被关下去,夏以沫觉得自己就要疯了。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要去找那宇文熠城,问个清楚。
“姑娘,您不能出缀锦阁……”
听她要出门,尽职尽责的小宁子,赶忙拦阻道,“陛下将您禁足在这里,如今没有陛下的命令,若是您就这样走了出去,岂不是又要惹陛下不高兴了?……”
夏以沫知道,这小太监除了为自身的安危考虑之外,也是真心替她着想,只不过,这样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当真叫人难以忍受。
咬了咬牙,刚想不管不顾,却忽而听得一道极清幽的嗓音,慢腾腾的响起,说的是:
“若陛下问起,就说夏姑娘是跟着本王出去的……”
暌别半月之久,蓦地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夏以沫欣喜的一颗心,都几乎跳出来,“齐墨大哥……”
宇文烨华温厚一笑,“沫儿,好久不见……”
然后,男人一双清眸,缓缓落在她的脚上,关切问道,“你的脚伤,好些了吗?”
许是乍得见到他的出现,太过兴奋,夏以沫索性脚步轻快的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向他展示自己有多么的好,“齐墨大哥,你看,已经全好了……”
望着她这一刹那,雀跃的像个小孩子般的模样,宇文烨华亦是真心一笑。
“齐墨大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呢……”
冷静下来,夏以沫想到这大半个月与世隔绝的日子,仍旧有些伤感,顿了顿,“是不是那个宇文熠城,他不许你来看我?”
就像他对所有人做的那样。
“皇兄倒没有明确的旨意,说不准本王踏进缀锦阁……”
宇文烨华忽而起了捉弄之心,故意开口道。
“那是为什么?”
夏以沫果然一愣。
“因为这段时间,本王自己也被皇兄禁足在谦王府了……”
男人回答的一本正经。
“什么?”
夏以沫显然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语声一顿,却是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我?因为你替我和阿轩说话,所以,那个宇文熠城迁怒于你,将你也软禁了起来,是吗?”
一面为那个宇文熠城的卑劣,感到愤愤不平,夏以沫一面却是,更加觉得对不起面前的男人。
“齐墨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女子难掩内疚,诚心诚意的道着歉。
“不关你的事……”
宇文烨华朗俊一笑,“沫儿,你无需觉得耿耿于怀……”
语声一顿,“既然你脚伤已好,可愿意跟本王出宫,去看看外面的景致?”
夏以沫蓦地望向他,“你要带我出宫?”
宇文烨华眨了眨眼,“是呀……听闻今日宫外有花灯会,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可以吗?”
夏以沫先是一喜,却又是有些担忧,“可是,那个宇文熠城还没有解了我的禁足,如果你现在带我出宫的话,被他知道了,他会不会又迁怒你啊?”
虽然她真的很想走出这个皇宫,但若是因此而再一次连累面前这个男人的话,却是她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没关系……”
宇文烨华邪魅一笑,然后在夏以沫疑问之前,缓声开口道,“本王有预感,皇兄这一次,一定不会生气的……”
“啊?”
夏以沫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宇文烨华却仿佛心情极好的笑了笑,拉起了她的手,“走吧……”
那样的自然而然,殊无半分别扭。
望着他朗俊的侧脸,夏以沫也忽而不再担心。这段时日以来的惴惴不安,她也的确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至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且尽今日之欢就好……
两人遂有说有笑的向着宫门外走去。
是上官翎雪先见到远远走来的这一男一女的身影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就是一顿。身旁的宇文熠城,也随之看到了这一幕,握住女子纤纤玉手的大掌,不自觉的紧了紧。
另一边,宇文烨华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的存在,薄削的嘴角,缓缓抹开一抹微勾的弧度。还在诉说着这些日子的难熬的夏以沫,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的脚步瞬时一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还是紧紧抿了唇。
好吧,事隔半月,抖得再见到这宇文熠城,还有他身边的上官翎雪,她莫名的有些紧张和不安。
宇文烨华却旁若无人般,径直拉着她微凉的小手,向前走去,直到站到了那一对璧人面前,方才停了下来:
“臣弟给皇兄,还有俪妃娘娘请安……”
上官翎雪回了一礼。一双似水明眸,终究是不由自主的掠过他牵住另一个女子的手势之上。
宇文烨华却仿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握着夏以沫小手的大掌,纹丝不动,并没有松开的意愿。
宇文熠城冷冷瞥了一眼,旋即盯住面前的女子:
“孤不记得下令解了沫儿你的禁足……”
被他灼灼目光盯住,夏以沫但觉一颗心,没来由的一紧。
宇文烨华微微一笑,“是本王觉得沫儿脚伤已好,已无需日日闷在缀锦阁里,所以自作主张的想要带她出宫去转转……”
宇文熠城薄唇半勾,浮起抹讽笑,“孤今日允你进宫请安,不是让你来私自带她出宫游玩的……”
眼见着他就要迁怒于身旁的男人,夏以沫有些着急,即要挺身而出,宇文烨华却保护般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臣妾并非打算私自带沫儿出宫……”
男人语声一顿,笑了笑,“臣弟原本正打算去求皇兄允准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就碰见皇兄与俪妃娘娘的……”
说到此处,宇文烨华又是顿了顿,凝在唇角的笑意,也仿佛愈发的舒心,“而且,臣弟原本还打算邀请皇兄与俪妃娘娘一起出宫,赏灯游玩……”
此话一出,对面的两个人,仿佛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夏以沫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她震惊的表情,还真是刺眼啊。
“好……”
宇文熠城突然开口道。
这样的回答,上官翎雪似乎并不意外,但还是不由望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宇文烨华唇角挂住浅笑,也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惟有夏以沫还在耿耿于怀,好好的双人游,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四人行。
就在这各怀心事之中,四人登上马车,向着宫外疾驰而去。
:
第37章 相护()
显眼富贵的石青帷饰银螭绣带的黑漆齐头三驾马车,奔驰在出宫的道路上,宽敞的马车内,铺着薄薄的蓉覃毯,红木小几上,镇着紫铜熏炉,淡淡的柳岚香,若有若无的飘散开来,笼在半密闭的空间里。
晌午的日光,透过厚实的车帘布透进来,照在分坐两边的四个人脸上,不免有些阴晴未定。
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气氛,让本就显得有些闷热的空气,仿佛愈加的不畅起来。夏以沫索性掀开帘布的一角,望向窗外的景致。凛冽的清风,扑面而来,有一种刺骨的寒意,却叫人烦躁的一颗心,莫名的冷静下来。
坐在对面的上官翎雪,却似经不起这样的寒风,单薄娇弱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放下……”
宇文熠城嗓音沉沉,命令道。
夏以沫还没有来得及决定,上官翎雪却已经善解人意的开口道,“陛下,没关系的……”
夏以沫想到司徒陵轩,想到他们与对面这个女子的恩恩怨怨,想到之前因为她的缘故,她满头是血的模样,最终将掀起的帘布,放了下。只是,一张脸,仍旧撇向一旁,不愿多看对面的一男一女一眼。如果有得选择的话,她真的不愿与他们同游出行,共处一室。
“夏姑娘,你的脚伤没事儿了吧?”
许是为着打破马车里尴尬的气氛,上官翎雪柔声开口道。
“已经好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夏以沫只得闷声应了一句,顿了顿,一双眼睛,却终是不由的落到了对面女子的额头上……那里,似乎还能隐隐看出曾经有过的伤痕……
“对不起……”
夏以沫突然道。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倒叫马车里的人,一时都有些意外。
“夏姑娘可是为我额头上的伤?”
上官翎雪玉手纤纤,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额头,旋即温婉一笑,“已经没事了……夏姑娘无需再为此事介怀,况且,当日是翎雪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夏姑娘的……”
宇文烨华状若无意的一笑,“俪妃娘娘真是通情达理……”
凝在上官翎雪柔软唇畔的笑意,却是微不可察的一僵。
“其实,不止是这件事……”
似犹豫了许久,夏以沫咬了咬牙,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俪妃娘娘,我为我和阿轩,对你家人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
显然,她的道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宽敞的马车里,刹时有些诡异的沉默。
上官翎雪都仿佛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夏姑娘……”
“俪妃娘娘……”
夏以沫却在她开口之前,打断了她,“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和阿轩?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可能很困难……但是沙场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阿轩他那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人死不能复生,而阿轩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既然如此,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们?”
说这话的女子,平静而坦诚,却是终究难掩那一抹近乎卑微的乞求……尽管知道,这样的乞求,希望十分渺茫,但夏以沫还是不由的抱着一线期待,因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她还能够做什么了……
“夏姑娘……”
对面的上官翎雪,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要求,给吓坏了,完全不知该如何接口。
她不知所措的模样,还真是楚楚可怜啊。
宇文烨华有如旁观者般隐去了唇角的笑意。
因为自有人,为她出头。
“夏以沫,你不要得寸进尺……”
宇文熠城语声沉沉,嗓音冷鸷。
说这话的男人,一双修长的大掌,甚至还安抚性的包裹住他身边女子的一双小手,那样保护般的一个动作,让夏以沫觉得如此的刺眼。
“是我得寸进尺吗?”
夏以沫迎向他咄咄的眼光,“没错,俪妃娘娘的父兄,是因为阿轩的缘故,才战死沙场,但雁门郡一役,阿轩他自己也几乎命丧黄泉……而且,你已经联合司徒陵昊,将阿轩的皇位夺了去,这数月来,更是令阿轩受尽百般折磨与凌辱,难道这些还不够吗?难道你真的要将阿轩,要将我逼死,才满足吗?……”
一边说着,夏以沫但觉心里,层层悲哀,像是无尽的潮水一般涌上来,几欲将她淹没。她亦情知,对那上官翎雪而言,让她放过害得她父兄战死沙场之人,或许很困难,但是,事关司徒陵轩,即便明知自己很自私,夏以沫亦要尽力一试。但对面的男人,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将她仅有的希望,都毫不留情的打碎……
他对她这样的冷酷无情、不近人情,却偏偏是对另一个女子的情深意重、百般呵护……
或者这样的落差,才让她更加的难以接受吧?
夏以沫不知道。只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宇文熠城却望着她清丽脸容上,此时此刻流淌的似水的悲哀与无助,听着她方口口声声的质问他,要将司徒陵轩与她一起逼死时的愤恨与苦痛,只令他更加觉得刺眼而刺耳。
“就算你们真的死了,也不过是一命还一命,死有余辜……”
宇文熠城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