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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过了今天之后,这样的时光,再也不会有……
她多想能够将这一刻的时光留住。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
他与她之间,隔着太多的伤害,隔着太多的恩怨情仇,隔着永不能跨越的鸿沟……即便如何贪恋他怀抱的温暖,即便如何贪恋这一刻的温情缠绵,却终究不能长久……终会放开……
阖了阖眸,将几乎溢出的眼泪敛尽,夏以沫在宇文熠城的怀中,轻声开口,“我饿了……宇文熠城,我们吃饭吧……”
平静若水的嗓音,轻柔无波。
明明听不出任何的不妥,可是,一刹那间,宇文熠城却只觉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了一下般,令他有些说不出的沉坠之感。
怀中的女子,安静而乖巧,单薄的身子,柔软的依赖着他,仿佛蒲草依赖着磐石一般。
这一刻,他们靠的是那样近,却仿佛又那样的远。
遥不可及一般。
宇文熠城不知道这样突如其来的不安,从何而起。
是他太多心了吗?
这般的为着一个人,患得患失。
夏以沫,你可知道,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在乎你?
轻轻放开对女子的环抱,宇文熠城定定的凝视住近在咫尺的女子,一双漆黑的眸子,如淬了浓墨一般,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仿若深海,沉不见底。
夏以沫却没有看他。只是垂首,帮他盛着那碗荷叶笋尖樱桃汤。
素手布羹汤,就像这世间任何一个妻子,为她丈夫做的那样一般……
宇文熠城静静的望着她做这一切。心中突然一片平静。
“夏以沫……”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我知道,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现在或许不信……”
凉薄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男人一双墨瞳深处,却是一片沉静,沉静的坚定,清冽嗓音,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夏夜里,幽幽响起,说的是,“……不过,没关系……夏以沫,我们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一字一句,伴着窗外吹进来的习习凉风,送至夏以沫的耳畔,如一场好梦。
夏以沫正在盛汤的手势,瞬时就是一顿,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滚落出来,没入颜色清丽的汤中,很快就湮没不见……
一刹那间,夏以沫只觉心痛如绞。
宇文熠城,你可知道,你我之间,再也不会有以后……
再也没有大把的时间。
泪水从眼底大滴的滚落出来,很快,便被夏以沫压住了。
“吃饭吧……”
将盛好的汤,放在宇文熠城的面前,夏以沫唇畔浅浅一笑。她的眼中犹藏着泪,唇畔笑靥,却是如花轻绽。
清丽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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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离去()
城外。 十里长亭。
男人翻身下马,然后将马车中的女子扶下。
初夏淡薄的日光里,男人身姿如玉,毓秀挺拔,一张脸容,丰神俊朗似九天神祗;女子却是一袭素淡衣衫,不着粉黛,眉心虽略显苍白,面容却是极清丽,如三月里一朵轻绽的梨花……
远远望去,竟如一对璧人般。
这一男一女,外加眉眼清秀的一位小丫鬟,正是今日从京郊别苑出来踏青的宇文熠城和夏以沫,以及夏以沫身边的婢女柔香。
只是,下得马车之后,男人忽而抬手往脸上一抹,转瞬间,宇文熠城的脸容,便换作另一个人的模样……而那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胞兄弟,谦王爷宇文烨华……
方才,是他易容成宇文熠城的模样,才得以将夏以沫和柔香带出了京郊别苑。
一路疾驰,一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这里。
站在山顶望去,远处巍峨的皇宫,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薄雾里的一处海市蜃楼,虚无而缥缈。
清风荡漾,吹得人衣袂翩飞,猎猎作响。
宇文烨华假装没有看到身畔的女子垂在衣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与她一同向着远方眺望。
“沫儿,你真的决定了吗?”
许久,宇文烨华略带沙哑的嗓音,伴随着山风,徐徐吹入夏以沫的耳畔。
“齐墨大哥……”
夏以沫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不禁微微一笑,“我既已离开,便不会再回头……”
女子嗓音虽缓,却是异常的坚定。
是呀,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她终于寻得这一个离开的机会,现在她已迈出了第一步,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放弃……是呀,她既已决定离开那个男人,便绝不会后悔……
可是,不后悔,不代表心不会痛。哪怕离开的意念,再怎么坚定,可是真的离开之际,却还是让人痛如刀割。
不知那个男人,从昏迷中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个时候,她昨日下在饭菜里的那些药,应该已经起效了吧?
接下来,那个男人会无知无觉的昏睡三天……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药是宇文烨华给她的,解药也只有他才有……
三天,足够她逃走。
只是,不知道,那个男人醒来以后,发现她已经离开的话,可会发了疯的找她?
阖了阖眸,逼尽瞳底的涩意,夏以沫迫着自己将脑海里想到的有关那个男人的一切扫尽。
“只是这一次,怕是要连累齐墨大哥你了……”
夏以沫可以想象得知她逃走的那个男人,会有怎样的狂怒,也情知宇文烨华易容成他的模样,骗过别苑里的禁卫,帮她离开这件事,瞒不过那个男人……他知道之后,一定会迁怒宇文烨华的吧?
无论身旁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有几分是为着她做这件事的,不可否认,他都帮了她……无论如何,夏以沫都不希望他被自己连累……
只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或者,有些人,有些事情,注定只能相欠。
夏以沫心中漫过微微的疼痛。
宇文烨华知道她到底还是在意自己的,心底一暖的同时,却也扯起一丝愧疚。诚然如夏以沫所想,他帮她,并不全是为了她……脑海里闪过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宇文烨华唇畔不由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没事的……”
不再想上官翎雪,宇文烨华宽慰着眼前的女子,“本王与皇兄好歹从小一起长大,这么些年的兄弟情谊,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要了我的性命的……”
说这话的男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眉眼间的潇洒意气,仿佛又恢复到昔日初见之时,那个略带邪魅气质的逍遥王爷一般。
一晃,竟是三年的时光已过。
这三年来,似乎每一个人都变了。
她、宇文熠城、面前的男人,还有那远在皇宫的上官翎雪……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复昔年初见的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
是呀,人生若只如初见。
直到这一刻,夏以沫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残忍与无奈。
可是,逝去的时光,再也不可得。
“景言大哥方面……”
夏以沫轻声开口,“还请齐墨大哥你多照应……”
如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宇文彻了。
“你放心……”
宇文烨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字一句,既是宽慰,又是保证,“整件事,景言从头到尾都不知晓,皇兄不会迁怒于他的……”
夏以沫轻点了点头。
“齐墨大哥……”
夏以沫开口,“……替我向景言大哥道一句‘珍重’……”
嗓音一涩,“还有,对不起……我欠景言大哥的,或者此生都大抵没有机会再还了……”
他的一番情意,她这一生都注定无法回应。况且,他还是因为她的缘故,被宇文熠城囚禁……只盼望着她走之后,宇文熠城能够放他自由……
否则,她一颗心,会更不安。
“无论景言为沫儿你做过什么,他都是心甘情愿,相信他亦从没有想过要你偿还……”
宇文烨华温声道,顿了顿,“……而且,能够看到沫儿你从此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景言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没有说,这不仅是宇文彻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
无关私心,这是宇文烨华这一刻最真实的想法……如果留下来,她不快乐,那么,离开或者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她的最大的原因……
只是,离开那个男人,面前的女子,就能够真正快乐吗?
宇文烨华甚至不敢多想那个答案。他亦从来不曾向面前的女子求证过。也许因为他与她都清楚,那个答案,是什么。
她还爱着那个男人,却因为伤得太深,不得不离开他……这样的她,又怎么会快乐?
可是,比起继续留在他身边的那种痛苦,或者,离开他之后的痛,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吧?
人要到怎样的绝望,才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宇文烨华不敢想象眼前的女子心底究竟承认着怎样的痛楚。这一刻,他亦不知道,他这样的帮她,究竟是对,还是错。
有风吹过,将女子一袭素衣,吹得袍裾飞扬,翩然若飞。宽大的衣衫,衬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子,仿佛更加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逝,上天入地,再也难寻一般。
望着她清丽却苍白的侧脸,宇文烨华眼中就是一涩。
“沫儿……”
男人涩声开口,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夏以沫似不意他会问及此事,不由微微一怔,旋即却是无谓的一笑,“不知道……”
顿了顿,“……总要先躲过宇文熠城的追捕,方才能够想以后的事情……”
她说的那样轻松与不在意,饱满浓丽的唇,甚至漾起微微浅笑,这一刻,竟是毫无心事一般。
可是,宇文烨华却知道,她说的正是这世间千难万难的一件事……他能够瞒着宇文熠城,将她从别苑里救出,已是万幸,虽然有三天的时间,但当那个男人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见到她离开,一定会发了疯的想要找她吧?……
他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那个男人,对面前的女子,执念有多么深,占有欲有多么的深,想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吧?
他这个局外人却看得清楚。
那个男人,他真的能够容忍她离开吗?
他知道之后,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宇文烨华甚至不敢想象。
“沫儿,你放心,我会制造假象,让皇兄往错误的方向寻你……”
宇文烨华道。这一刻,却不知是在宽慰面前的女子,还是在宽慰自己。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安排,是否会有用?
只盼着能够拖得足够的时间,让面前的女子,能够走得远一些,能够让宇文熠城一时寻不到她……
只盼着时间一久,他能够放下对她的执念,任由她离去……
虽然情知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但这一刻,宇文烨华却还是如此希冀着。
夏以沫也知道,想要真正的离开,千难万难,但她既已决定要走,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至于,接下来,她将面临什么,也只有见一步走一步了……实在不行,总归她还有一条路可走,不是吗?
夏以沫不由紧了紧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冰凉的刀鞘,早已被她的体温熨的温热,上头雕刻的繁复花纹,硌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疼。
这是,当年她救了那个男人之后,在山洞里,他赠给她防身的……今日离去,她也只带走了这一件与他相关的东西……到得最后,若是最终它不能帮她防身的话,至少,这把匕首,还有另一个用处,不是吗?
夏以沫微微一笑。心中竟是异样的平静。
或者,她只是绝望的太久了。
当然,这些话,她心底这些最真实的想法,她不会告诉眼前的男人。有些事情,他帮不了她。
也无谓在这个时候,再起其他的风波。
接下来的路,注定只能她一个人走。
所以,听得宇文烨华的安排,夏以沫也只是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那就好……”
仿佛这一刻,她真的不再担心前路的凶险一般。
是呀,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既然这条路是她选择的,她都会走下去。
至死方休。
夏以沫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的坚定。
“天色不早了……”
女子展颜一笑,“齐墨大哥,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她也是时候,真正离开。
告别来的那样快。可是,这不正是他们做这一切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