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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皆如利剑,直抵夏以沫心头的痛处。
是呀,面前的女子,所说的一切,都莫不戳中着她的心窝,就像是一柄锋锐的利刃一般,精准的刺向她的心房,那里,原本就已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而上官翎雪的这些话,就如同利剑一般,将那些尚未痊愈的伤口,再一次毫不留情的狠狠撕开,撒上盐,浇上酒,令那些淋漓的血肉,再一次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日光之下,迫着她正视那些刻骨铭心的惨痛……
明明上官翎雪说的这一切,都是她早已知晓的事实,不是吗?可是,当为什么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的时候,她仍会这样的疼呢?
或者,在她的心中,始终存着一线奢望,奢望那个男人待她是不一样的,奢望那个男人,能够如她一般,一心一意的只爱一个人……只爱她一个人……
但一切,总归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吧?
这么久以来的种种,她难道还没有看清楚吗?那个男人,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她想要的那种人,不是吗?
她早就该知道的。
只是,她一直不信,一直还在期待,还是奢望,甚至自欺欺人……
但现实,永远比想象还要残忍。令人猝不及防的承受一切痛苦与失望,却无力摆脱。
许久,夏以沫方才哑声开口,“上官翎雪,你说够了吗?”
她不想再听。
面前的女子,脸容苍白,神情凄苦,一双澄澈的眸子,如同天边泯灭的星辰一般,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生气……
望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上官翎雪却是好整以暇,她永远都知道,她心中最惨痛的地方在哪里,然后毫不留情的在那里碾过,必要时,千刀万剐,好让她深切的感觉到那种彻骨的疼痛……
让她也好好的感受一下自己心底的那种痛意……
上官翎雪婉转一笑,嫣红似血的唇,如妖娆盛放在地狱深处的曼珠沙华,“沫儿妹妹,翎雪不过多说了几句事实,你这就接受不了了吗?……陛下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痴心妄想,以为陛下非要你不可……否则,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字字如刀,句句似刃,直刺夏以沫而去。
抬眸,夏以沫望向对面的女子,掩住心底涩痛,哑声道,“上官翎雪,你又能比我好多少呢?你说的这些,何尝不是你自己的处境?……在你的心底,难道你从来没有怨恨过,宇文熠城身边有其他的女子吗?你难道没有想过,他只爱你一人,生命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子吗?……”
一字一句,尽数还于对面的上官翎雪。
望着她漾在唇畔的盈盈笑意,瞬时僵硬,望着她一双似水明眸,刹那间被怨恨妒忌溢满,夏以沫心中却无半分的喜乐……
她问她,上官翎雪,你又比我好多少呢?其实,她自己又比她好多少呢?或者,她根本比不上面前的女子……至少,宇文熠城是真心的爱着上官翎雪,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而她夏以沫,她却甚至分不清,那个男人究竟对她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
夏以沫突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没有意思。一颗心,如死灰,阵阵发凉。
“夏以沫……”
上官翎雪咬牙唤出她的名字,一双明眸,如淬了剧毒的利剑一般,定在她的身上,“……就算如你所说,又能怎样?……你认为,在陛下的心目中,你与我,又孰轻孰重呢?……”
她不相信,在那个男人的心目中,她比不上面前的女子……就算是不能成为他身边唯一的一个女人,她也要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女子……
这就是她和夏以沫最大的不同。
夏以沫却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无力道,“孰轻孰重都好……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为着占有宇文熠城的心,不择手段的去伤害别人……”
她不屑这样做。
也不会这样做。
这也是她与她最大的区别。
上官翎雪却是冷冷嘲讽一笑,“夏以沫,针不刺到肉,不觉疼……只怕有朝一日,你会比我做的更狠更绝……”
夏以沫心中一动,忽而定定的望住她,一字一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俪妃娘娘应该感到害怕才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难道不是最大的惩罚吗?
上官翎雪漾在唇畔的笑,瞬时一僵。但旋即,却是眉眼凌厉,刚想开口,却见守在门外的抱琴,匆匆进来,俯首向她耳语了几句……宇文熠城正往这边走来……
听得男人的名字,上官翎雪心中瞬时一沉。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过……
起身,上官翎雪开口,“沫儿妹妹你还是一样的伶牙俐齿……只是,怕不怕,只有事到临头才知……老实说,本宫倒十分期待那一天……”
语声一顿,“时间也不早了,翎雪就不打扰沫儿妹妹你了,告辞……”
不再停留,女子转身离去。
夏以沫自不会留她。
一时只觉如此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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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信中邀约()
“喝药吧……”
夏以沫小心翼翼的扶柔香坐起,然后将搁在一旁凉的差不多的汤药端了过来,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送到了她的唇边。
柔香欲伸手接过,“小姐,奴婢已经没事了,让我自己来吧……”
夏以沫却没有由着她,温声道,“太医说,你现在应当静养,能不动就不动……”
知她家小姐是心疼自己,小丫鬟眼眶瞬时一红,不由垂了眼眸,嗫喏道,“这些日子,一直是小姐在照顾奴婢……”
闻言,夏以沫不禁一笑,“傻丫头……从前都是你和翠微照顾我……”
说到翠微,主仆二人却同时心中一伤。
夏以沫忙敛了去,将青瓷小勺中的墨色汤药,喂到柔香唇边,轻声道,“现在,就给我这个机会来照顾你吧……”
柔香没有再说什么,垂眸含了汤药,眼中却是难掩的阵阵热意。
殿中一时极静。只闻苦涩药香,袅袅萦绕。
一碗药喝尽,夏以沫起身为她斟水漱口,柔香抬眸,一瞥之间,却是正触到自家小姐颈上的青紫掐痕……虽则这几日已渐渐淡去,但仍旧可以想见当时的触目惊心……
小丫鬟心中不由的就是一紧。
察觉到她的视线,夏以沫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颈项……虽已过去了大半个月,但当初那种毁天灭地般的窒息惨痛,却仿佛仍如昨日一般清晰,锥心而刺骨……
压下心底一瞬间翻涌而上的悲苦,夏以沫强撑着抿出一抹笑,解释一般,“这儿,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这样的小姐,却只让柔香看着愈加的心疼……当初,她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她家小姐脖子上的伤痕了……那个时候,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还极其新鲜……因为伤在喉咙,她家小姐很长一段时间,说话都极其费力,嗓音暗哑的不成样子……
即便她家小姐没说,这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但柔香又岂会不知?这偌大的皇宫里,能够如此对待她家小姐的,也只有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了……
而这一切,究根结底,却还是因她而起……
一念及此,柔香心中的内疚更甚。
“小姐,对不起……”
小丫鬟眼眶一红,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只是,嗓音中却终不由的带了些些的哭腔,“是奴婢连累了你……”
听她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夏以沫赶忙道,“柔香,不关你的事……”
语声一顿,眸中一涩,“如果要说连累的话,也是我连累的你……换药一事儿,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最后受苦的人,却是你……”
夏以沫不由将掩在衣袖里的双手,握的更紧,仿佛惟有这样,才能止住那一股从心底最深处漫延而出的那股颤意……一瞬间,她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柔香受的这些苦不平多一些,还是恨那在背后使尽一切恶毒手段的人多些……
她更不知道,若是柔香继续留在她身边,她还会遭受到怎样的磨难……
心念一转,夏以沫已有决断。
“柔香……”
女子缓声开口,“……等你伤势好转之后,我就送你出宫吧……”
柔香如何也想不到,她家小姐竟会突然要将自己送出宫,一时整个人都是一震,急声道,“小姐,你要赶奴婢走吗?……”
她一向冷静,此刻,却是心头大恸,整个人都瞬时不知所措起来,因太过激动和急切,一动之下,不免牵扯到身上的伤势,瞬时痛的一张小脸,都紧紧皱埋在一起,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容,眼下更是雪白一片,双眼却是通红,几乎淌下泪来……
可饶是这样,小丫鬟却还是迫不及待的紧紧扯住自家小姐的衣袖,语声急促,“小姐,你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会离开你的……”
夏以沫甚至能够听到她痛的嘶嘶颤抖的声音,心中一疼,只得赶忙将她扶了住,道,“柔香,你先坐好……你身上伤势未愈,若是再将伤口崩开,该怎么办?……”
想到当初将她从暴室中救出,她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的模样,夏以沫心中便不由的扯出丝丝疼痛来,仿佛那些累累伤痕,就在她身上一般……
她却宁肯受伤的是自己
柔香却一动也未动,固执的跪在榻上,咬牙道,“小姐,若是你执意要赶柔香走的话,柔香也惟有这样长跪不起……”
眸底一热,隐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小丫鬟却兀自强撑着不肯哭出声来,嗓音沙哑,一字一句,“……求小姐,不要赶走柔香……”
夏以沫心中一窒。一颗心,一刹那间,像是被人狠狠捏着一般。
她何尝舍得将她赶走?可是……
“柔香……”
掩住瞳底涩意,夏以沫轻声劝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如果你继续留在我身边的话,那些人,不知道还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你……我根本无法护你周全,只有将你送走,才能够保你平安……”
语声一顿,后面的话,夏以沫没有说出口……我不想你最后落得翠微一样的下场……
想到至今仍旧全无消息的那个小丫鬟,夏以沫心中又是一痛,像是被人拿刀子绞着一般。
可是,即便她不说,柔香也知道。
“小姐……”
眸中一定,已渐渐冷静下来的小丫鬟,却是坚定异常,“柔香知道,你是为着柔香着想……但是,柔香不怕……柔香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从前没有怕过那些人,以后更不会怕……”
她一向性子淡,此刻双眼之中,却尽显凌厉。
夏以沫知她虽然平日里最是通情达理,但心智却异常坚定,若是她决定的事情,旁人如何相劝,都没有用……况且,她眼下身上还有伤,她又不能太过相逼,一时之间,心中当真是又急又痛……
“柔香,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握着她的手,夏以沫又着急,又有些无力。
小丫鬟却是一片平静,“小姐,柔香明白你的心意……只是,翠微如今还是下落不明,小姐身边只剩柔香一个人……柔香也只剩小姐一个亲人……柔香绝不可能让小姐你一个人,留在这个皇宫里,面对那种种的刁难和陷害的……”
她这样执意的留下,留在她的身边,只因她也清楚,在这个宫中,他们的处境;清楚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可能会面临的危险……她看的这样清楚,可是,却仍是执意留下……
夏以沫眼中一热,泪水瞬时涌了出来,“柔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还会遇过什么样的事情……我不想,你再因为我的缘故受到连累和伤害……”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多一次,像半月之前,将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她,从暴室里救出的那种恐慌和痛楚……这一次,面前的小丫鬟,能够大难不死,她不知道,下一次,她还能不能够救得了她……
她不能冒这样失去她的风险。
望着自家小姐痛苦的模样,柔香也是两眼通红,哽声道,“小姐想让柔香离宫,是舍不得柔香再面临危险……同样的,柔香不想走,也是因为舍不得小姐一个人……”
语声一顿,小丫鬟眸中坚定如斯,“无论如何,柔香都绝不会离开小姐的……”
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刹那间,回荡在整个寝殿之中,声音不大,却是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夏以沫心中一窒,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这个小丫鬟的固执,心中滚烫与激荡,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