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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不过是寻常的待客之道,只不过,这番话,由男人口中说出,落在在场的其他女子耳中,却不禁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夏以沫绷得僵硬的一副身子,此时此刻,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冰冷树干上。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一刹那间,忽而掠过大片大片的荒芜,只觉说不出来的滋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一般,令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在场的其他女子,亦是不由的面色各异。
惟有阮迎霜清甜而欢喜的嗓音,悠悠飘荡在寂静的冬日里,“听熠城大哥你这样说,迎霜不知多高兴……熠城大哥当日不仅救了迎霜,还收留迎霜在此,这份恩情,迎霜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说到这儿,女子似犹豫了须臾,然后,抬眸,一双盈若秋水的瞳仁,难掩羞涩般的望向身旁的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宇文熠城却是容色淡淡,一张冷冷清清的俊颜,仿佛什么表情也无。
瑜贵人眼珠转了转,忽而悠悠笑道,“阮姑娘若是不知如何该报答陛下的话,不如就以身相许好了……”
如一颗尖锐的石子,陡然砸进暗流汹涌的深湖之中,将一袭表面平静的湖泊,瞬时激起惊天骇浪。
被这看似玩笑的一句话调侃的阮迎霜,一张俏丽的脸容,瞬时红了红,编贝般的皓齿,将嫣如红缨的一张朱唇,咬的越发的颜色饱满,娇艳似五月挂在枝头成熟的樱桃一般,羞涩而又美丽。
阮迎霜沉默着,没有应承,亦没有拒绝。惟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瞥向身旁的男人。
这样的反应,已胜过千言万语。
而宇文熠城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说好,亦没有说不好。
只静静的站在那儿,如听他人是非一般,置身事外,一言不发。
夏以沫不自觉的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反应。
但是,没有。
她听不到男人的任何声音。
夏以沫只觉一颗心,随着这无言的时光,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像是要直陷落到那无尽的深渊里一样,再也爬不上来。
一刹那间,她只觉得身上如此的发冷。连那包裹在身上的狐狸毛滚边的紫缎披风,都仿佛阻挡不了空气里的阵阵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她的体内,如化雪一般的沁凉入骨。
向婉儿气急败坏般的嗓音,模模糊糊的传来,“瑜贵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位阮姑娘乃是褚良国人,她怎么能够嫁给咱们离国的陛下?”
瑜贵人脆声一笑,“婉妃姐姐,你难道忘了吗?咱们那位沫儿妹妹,也不是离国人,而且,在嫁给咱们陛下之前,尚是别国的一国皇后,还不是照样得到陛下的宠幸……而且可算得上是宠冠六宫呢……”
宠冠六宫……
夏以沫却从来没有觉得这四个字,竟是如此的伤人,如此的讽刺。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宠冠六宫又能怎样?终究不过是这六宫中的女子的一个。再怎么得宠,也终究要与别人分享……
夏以沫微微阖了阖眼眸。瞳底涩意,像是火烧一般磨着她的视线,令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淌下泪来。
“够了……”
恍惚间,宇文熠城清冽的嗓音,似漫不经心的传来。
夏以沫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她很想离开这儿。她不想再听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可是,她的双腿,此时此刻,就像是被人灌了重铅一样,沉沉的钉在那儿,她无力抬起。
“孤还有奏折要批……”
宇文熠城嗓音极淡,说到这儿之时,却仿佛不经意的放柔了一些,“阮姑娘若是还想再逛的话,就让翎儿她们陪你吧……”
听他这么一说,阮迎霜立刻道,“我也逛得差不多了……熠城大哥你要回御房去吗?不如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在家的时候,我大哥处理军务的时候,我常常在他旁边研磨,很能帮得上忙的……”
听着她竟如此恬不知耻的还打算继续缠着宇文熠城,向婉儿一张原本就面色十分难看的脸容,此时更加黑如锅底,不管不顾的就开口道,“陛下要处理政事,你一个外族的女子,跟着瞎参合什么,好不要脸……”
话音刚落,宇文熠城沉郁的嗓音,已冷声响起,“婉儿……”
虽是他一贯的清冷声线,但其中蕴着的威胁之意,却是不言而明。
那向婉儿纵然再不满,也不由的噤了声。只哀怨的望着对面一心维护旁的女子的男人,不满的唤道,“陛下……”
一旁的阮迎霜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冒犯,盈盈笑道,“熠城大哥,没关系的……你不要责怪婉儿姐姐,婉儿姐姐她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迎霜自己本身也是性格直爽之人,见着婉儿姐姐,只觉十分的亲切,所以,并不会在乎婉儿姐姐说什么的……”
这样的坦坦荡荡,又是这样的宽容大度,连上官翎雪都不由抬眸,讳莫如深的瞥了瞥眼前这位褚良国的安平郡主。
“听阮姑娘方才所言……”
一直没有出声的顾绣如,此刻,却突然开口道,“阮姑娘应该与自己的兄长感情十分的亲厚吧?”
听她这样问,那阮迎霜似不疑有他,道,“是呀……迎霜的父母,在迎霜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只有大哥与迎霜两个人相依为命,我们俩的感情,真的是很好……”
顾绣如微微一笑,“既是如此,阮姑娘这样离家出走,许多时日不回褚良国,想来,阮姑娘的兄长,一定会十分的着急和担心吧?”
阮迎霜似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偏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天真如少女般轻笑道,“没关系的……熠城大哥已经派人将我在这儿的消息,传给我大哥了,他知道我有熠城大哥保护,一定不会担心的……”
顾绣如与上官翎雪同时眼眸一深。
阮迎霜却仿佛没有察觉,唇边如花笑靥,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有侍卫匆匆上前。
“陛下……”
侍卫恭谨行了一礼,“褚良国大将军王阮元风带领一队亲卫,已到了宫门外……”
听到自己大哥的名讳,阮迎霜更是难掩的欣喜,“我大哥他已经来了吗?”
转眸,望向身旁的男子,“熠城大哥,你陪我去见我大哥,好不好?”
说话间,女子十分自然的挽向宇文熠城的手臂。
宇文熠城没有拒绝,淡淡道,“好……”
两个人相携而去。
夏以沫遥遥望着远去的一男一女,将整个人都靠在冰冷的树干上,一刹那间,只觉全身的力气,都尽数被抽光。
积雪刺目。
:
第95章 自欺欺人()
是夜,宫中设宴,款待那远道而来的褚良国大将军王阮元风。
夏以沫称病,没有参加。
那样热闹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她此时的心境。去了,只会徒增烦恼。
所以,夏以沫宁肯像一只鸵鸟一样,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仿佛只要她不去面对,那些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就可以装作不会发生一样。
泼墨般的夜色,从昏暗的天空,直压下来,遥远天际,浓黑若无底的深渊,一颗星也无。
已是戌时了吧?
呼啸的寒风,将衍庆阁里的丝竹之声,不时的吹过来,在静极的缀锦阁里,显得格外飘渺与诡异。
不知道这会儿,那个男人在做什么呢?
夏以沫恍惚的想着。
夜凉如水,呵气成冰。
夏以沫却仿佛不觉得冷,只呆呆的望着屋檐下坠着的一条条长短不一的冰凌。
一刹那间,脑海里似掠过无数的念头,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身后,有轻浅脚步声,缓缓传来。
夏以沫死寂的一颗心,像是陡然被拨动的一根琴弦,剧烈的跳了下。
转身,四目相对,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夏以沫浮在眼底的一抹欣喜,瞬时沉了下去,如同泯灭了的万千星光,再无半点光亮。
宇文烨华脚步一顿。鬼影幢幢的院落里,一灯如豆,模糊而昏暗,可是,这一刹那,他却如此清楚的看到,对面的女子在看到是他之时,澄澈瞳底,一瞬间,藏也藏不住泄露的那种失落。
她以为,来的人会是那个宇文熠城吧?
宇文烨华没有问。不想问,也无需问。因为那个答案,原本就毫无意外。
有烈烈清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沉默的穿过。
“齐墨大哥,是你……”
许久,女子方才涩声吐出这几个字眼。
“不是不舒服吗?”
宇文烨华微微一笑,温润嗓音,如和风细雨一般,“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大冷的天,还跑出来挨冻……”
最后一句,男人虽是调侃的语气,却不自禁的带出一抹关切。
夏以沫冰冷的一颗心,划过丝丝暖意。
“齐墨大哥,你知道,我只不过是不想对住那些人,所以才称病躲在这儿的……”
对着面前的男人,她不需要隐藏。
“这也是本王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的原因……”
宇文烨华向着她眨了眨眼睛,促狭一笑。
似被他感染,夏以沫也不由的笑了笑。只是,那漾在唇角的细微笑意,还未到达眼底,便终究还是撑不住的消失无踪。
如水的沉默,缓缓划过。
“那位阮姑娘……”
半响,夏以沫勉强扯了扯唇,“见到自己的大哥,一定很高兴吧?”
她很清楚,自己真正想问的,不是那个那个女子,而是另一个人。
可是,她突然开不了口。
怕一旦问了,会有什么她不想听到的事情发生。
宇文烨华亦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头道,“也许吧……本王不喜欢她,所以没有留意……”
说到不喜欢那个女子一句时,男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夏以沫讶异了一下,“为什么不喜欢那位阮姑娘?”
一时之间,倒稍忘心中那些厚重而压抑的情绪。
“你也知道……”
宇文烨华却是悠悠的瞥了她一眼,一般正经般道,“本王看女人的眼光,一向十分的高……能得本王青眼有加的女子,放眼整个离国,也不过两三个罢了……”
语声刻意的一顿,男人慢悠悠的续了一句,“不要怀疑,沫儿,你一定是其中的一个……”
夏以沫纵然心情再郁郁,此时此刻,听到男人这样说,也不由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我是不是应该为能得到齐墨大哥你的青眼有加,而感到十分的荣幸呢?”
望着她此刻终于真心笑了,宇文烨华忽而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面上却仍旧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可不是吗?”
夏以沫又是忍不住一笑。
顿了顿,待得绽在唇畔的如花笑靥,缓缓褪去之后,夏以沫却是眼眸抬起,定定的望向对面的男子,“齐墨大哥,谢谢你……”
说这话的女子,语声虽轻,却是极认真,“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怕我不开心,所以才特意来看我的……”
她怎么会不懂他的一番苦心呢?
所以,才更加的感激和温暖。
“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般,夏以沫特意睁大一双眼睛,迎住男人讳莫如深的打量着她的视线。
她不想让真正关怀她的人,再为她担心下去。
宇文烨华却只不置可否的问了一句,“真的吗?”
望着对面的女子,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因为他口中吐出的这三个字,瞳底刹时不受控制的闪过的丝丝慌乱,宇文烨华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残忍。
他为什么要拆穿她的伪装呢?
明知道她心中为何难过,却还是连一丁点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她呢?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非逼着她承认,逼着她面对不可吗?
宇文烨华不知道。
这一刹那,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对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看着她如此的不快活,他只觉自己心中亦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样,说不出来的不痛快,可是,另一方面,他又阴暗的希望能够将她所有的不开心,都放大到极致,残忍的逼迫着她接受和面对……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如果本王告诉你……”
许久,宇文烨华清润的嗓音,忽而徐徐响起,“本王现在之所以站在这儿,除了自己想来看看你之外,也是受皇兄所托的话……沫儿,你会不会开心点?”
说这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