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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如今已是年近而立的人了,私下里却仍如幼时一般爱唤她鹓鹓姐姐,在她跟前,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爱同她说些私事。可这件事,他却丝毫不曾提及,是觉着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一提?还是他刻意不在她跟前提起?他可是……知道些了什么?
良辰见若鹓一直未出声,看样子怕又是在想事情,便也识趣地领了屋里头的宫人退了出去。
若鹓微微咬住下唇,一些她本以为早已忘却的画面却又出现在脑海里。那些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黑暗日子,那个她无力反抗却也无处躲藏的华丽牢笼,那张她恨极一生也怕极一生的面孔,还有那个笑容甜甜,与她踢毽子,喂她喝参汤的小姑娘,还有那一缕香,一只打着五福结的荷包。
那年她从竹箢变成了若鹓,回宫第一次见到十七,他后怕地搂着她半晌不肯起身,还要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荷包送与她,她大受触动。若鹓虽未接受,过后却配了五彩线,打了个精致的五福结替换下了荷包原本的红色线绳,既漂亮又结实,十七得了,显摆了好几日。
是而,当她在汀芽身上见到那打着五福结的荷包上,很是怔了怔,这五福结或许有相似,那荷包是十七额娘的针脚,且一看便是经年的,总不会这般巧合。她将心思按在心里,对汀芽却比其他几个格外松心一些的,哪知……
“格格,格格你这是怎么了?”疏影的呼唤声将若鹓从黑暗中拉扯回现实里,若鹓急促地喘息着,目光一时茫然得找不到焦点。
疏影方才进屋时,若鹓是背对着她的,她本是端了甜汤进来,走近些才发觉若鹓浑身颤得厉害,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托盘,三两步绕到若鹓前头,见若鹓紧闭着双目,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唇上似要被她咬破,不由急急唤若鹓。
直到若鹓慢慢回过神来,疏影才轻声道:“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不必了,我没什么事。”若鹓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好一些了,问道,“皇上现在在哪里?”
“回格格的话,半个时辰前,赵成那边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在御书房,那会格格正同果郡王爷说话,赵成便也没进屋来同格格请安。”
若鹓点点头,道:“去瞧瞧皇上现下可还在御书房?若是得闲,我想过去一趟。”
“是。”疏影领命退下。
若鹓揩了揩额头的汗,重新换了件清爽些的藕荷色家常衫子,连旗头也去了钗环,另换了些纱制宫花。不多时,疏影回来复命,赵成亲自来接若鹓过去。
御书房中,胤禛同往日一般埋首在案后批阅奏章,听见内侍报若鹓来了,搁了笔,从案后走出来。才行至一半,若鹓进了屋中,胤禛上前握着若鹓的手,将宫人内侍悉数撵了出去,又拉着若鹓一同坐下,才开口道:“怎么今日想着上御书房来寻我?可是有事?”
若鹓定定瞧了胤禛一阵,才环住胤禛的手臂,将身子靠在胤禛身上,轻声道:“哪里有什么事,只是有些想你了。”
胤禛抬起另一只手,抚着若鹓的脸颊,叹道:“许久未听朕的鵷儿说情话,竟好似是在梦里。”
听胤禛这样打趣自己,若鹓不由轻捶了他一下,哼道:“想听情话还不简单,有的是人同你说。”
胤禛大掌包住若鹓的拳头,在若鹓额头上印下一吻,低沉了嗓音道:“我早把这个人、这颗心都交给了你,你还不知道吗?”
“你近日可都见了什么人?”
“我每日见的人可多了,怎么?”
“我想瞧瞧咱们皇上是见了什么人,才学会了说这么露骨的话。”
“还有更露骨的可要听?”
“什么?”
“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
“这里可是御书房。”
“管他什么御书房不御书房的,若鹓,我想要你。”
“好……唔……”
胤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风如沐()
若鹓醒来时,有一瞬的怔忡,缓了片刻,才认出此刻身在御书房中,想起先前二人的孟浪,不由羞红了脸。胤禛平日里瞧着正经,即便爱逗弄她,也不曾如今日这般索求无度,更是不知他哪里学来的那么些个……若鹓咬了咬唇,又在被中缩了半晌,直待脸上热度褪去了几分,才起了身。
此刻屋中极静,若鹓只着了中衣,向四周扫了几眼,自架上取了胤禛的常服褂子披在身上。外间,胤禛已穿戴齐整,坐在案子后头批阅奏章。若鹓的动静他自然是听见了,此刻见若鹓出来,停了手中的笔,随即捏了捏鼻峰,同若鹓招手。
若鹓乖顺上前,随即被胤禛抱坐在他怀里,探了探身子,若鹓道:“怎么又在批折子,眼睛不累么?”说着,抬手轻轻按着胤禛的太阳穴。
胤禛阖上眼睛,由着一双小手为自个服务,哑着嗓音带却几分慵懒道:“每日的折子堆积如山,朕若不勤些批阅,保不齐耽搁些紧要事情。”
“也不知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只管批些紧要的,旁的就分给王公大臣去劳心劳力好了,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一双眼,哪里有那么些精力面面俱到。”若鹓口中虽嗔怪,手上却不停,拿捏着力道。
胤禛揽着若鹓,听着她的唠叨,不免笑道:“既是心疼了,今日的折子你便念给我听,我这眼也确实是乏了。”
若鹓撇撇嘴,道:“我可不敢碰你的宝贝折子,万一传了出去,说什么女人干政,我哪里担待得起?”
胤禛睁开眼,抬手取了道折子递给若鹓,道:“若朕的私密事也能传扬出去,那这御前的人便也都不用留了。”
若鹓也没再拒绝,她也不是没看过折子,当初她也曾为康熙誊过奏折,遂接过折子念与胤禛听。胤禛斟酌了意见,再上朱批。如此批了几道折子后,若鹓读到大臣为年氏请封的折子,里头细数年羹尧军功,提请胤禛念及于此,封年氏为贵妃,以抚慰年家,安定军心。
若鹓倒是未觉得有什么,同前几道折子一样,念过之后递与胤禛,胤禛却迟迟没有动笔。
“你,怎么好似并未有不快?”胤禛端详了若鹓片刻,道。
“我为何要有不快?”若鹓瞧着胤禛,疑惑道。
“这折子……”
若鹓这才有了几分觉悟,道:“你是觉得我见到为年氏请封的折子会有不快?”若鹓笑道,“她在潜邸时是你的侧福晋,如今你登基了,册封也是应该的,不光是年氏,还有嫡福晋与其他福晋。”
“你竟没有半分吃醋?”
听见这话,若鹓笑倒在胤禛怀里:“难不成我要撒泼耍赖不准你册封后宫?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你解散后宫只留我一人?”见到胤禛吃瘪的样子,若鹓笑得更欢,“我不是小孩子,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若鹓的解释并未换得胤禛的笑脸,他仍板着一张脸,道:“当年先帝驾崩,你远走塞外,我还以为你是气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同年氏有了福惠他们三个,即便将你寻了回来,我却迟迟不知道如何同你开口。这事闷在我心里头已有许久,不曾想,你这丫头根本没当回事。”
若鹓叹了口气,眨了眨眼,垂着眼轻笑道:“怎么会不往心里去……”随即歪头同胤禛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那你现下可要同我解释解释?”
见若鹓那样晶亮亮睁着一双眸子直视自己,胤禛不由咽了咽,才开口道:“我……”
若鹓拍了拍胤禛的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身子向后靠在了方枕上,道:“我反悔了,那些无聊的解释谁爱听,不若你应我件事来抵,如何?”
胤禛也不知自个怎的莫名心虚,听见若鹓这话,不由暗自松了口气,立刻便应道:“好。”
见胤禛应得这样快,若鹓挑了挑眉,直看得胤禛头皮阵阵发紧,好半晌若鹓才幽幽道:“你那卷画轴里到底是什么?”
若鹓说得不明不白,胤禛倒是听懂了。
那是若鹓回宫后不久发现的,她那时被安置在养心殿,有时独自一人难免无趣,就会挑些书籍来看。可书籍终究会有看腻烦的时候,她便拣了卷轴来瞧,有些是地图,有些是画作,有些则是布控图。
若鹓虽不大会赏画,但看看画总比看书要有趣些,是而养心殿里的卷轴倒是陆陆续续被她看过了一遍,只是有一卷画轴胤禛却不许他看。她起初不过是随手拿起来要打开,那会恰好胤禛在身边,他几乎是立刻就将卷轴抢走,此刻若鹓还保持着要展开卷轴的姿势。
若鹓也不是一定要看,可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做偏偏要做,越不让知晓心里越好奇,她当时对于胤禛含糊的言辞不置可否,过后偷偷去翻找,却发现那卷轴已经被胤禛换了地方,找了好几次也没有找到。
旁敲侧击,软磨硬泡,若鹓使尽了浑身解数,胤禛确是油盐不进。若鹓倒也不恼,这游戏多少给她的生活添了些乐趣,是而她反倒是乐此不疲。这次刚好有个理由,可以让胤禛将卷轴给她观上一观,也不知那卷轴里到底是多大的国家机密,竟能让胤禛那般宝贝。
胤禛清咳了一声,犹疑着低声道:“就这么想看?”
若鹓大力点点头,脆声应道:“想!”
叹了一声,胤禛自御案右侧不知轻按了哪里,“叮”地弹出一个暗格,里面赫然躺着若鹓肖想了无数次的卷轴。胤禛将卷轴取出,递到若鹓跟前,努了努嘴,道:“瞧吧。”
渴望了许久的东西被大大方方摆在了面前,唾手可得,若鹓反而没有立刻动作,将停留在卷轴上的视线转向胤禛,见他只瞧着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伸手接过了卷轴,缓缓展开。
画布的右上方慢慢出现了字迹,而后有高山、云雁出现,这云雾缭绕的地方不知怎的有些熟悉。若鹓一面按捺着心中的怪异感觉,一面继续展开画轴。
画轴已现出了一半,此时看来,仍只是一副普通的山水画,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静伫于半山腰,极目远眺,仿若遗世独立,飘飘杳杳。整张画作格局庞大,想来作画之人离之甚远。
若鹓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幅画,一时看不出更多的内容,转而去查看那画上的诗句:“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康熙五十年……”若鹓默默念道,脑中迅速搜索着属于康熙五十年秋的记忆,而后便是不知名的情绪愈来愈浓,汹涌奔腾着冲击着她的胸口。她觉得自己懵懵的,什么都做不了,本能地抬头去看胤禛。
胤禛苦涩地一笑,一手将若鹓揽近些,一手执着卷轴顶端,低头端详着画作,喃喃道:“你在五台山上苦修,我却接二连三得了孩子,看着眼前的孩子,我竟没有本该出现的喜悦,只觉苦涩、惧怕、慌张,除了疯狂打马跑向这里,我不知道该如何。”胤禛徐徐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我没想到能见你一面,只想离你近些。我见你立在山巅,那天有些凉,你却穿着单衣立了那许久,我想近前,又怕你不肯见我,想喊寺中的和尚,我却是私自离京,不能现身。只能远远瞧着你,直到后来有个小和尚喊你离开,我才离去。”
若鹓记得,那时她得知他接连得子,她面上含笑,心里却伤得一塌糊涂。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敢有泪,能做的也只是找了没人的地方,静静抚平自己的情绪。她不记得那天她立了多久,只是她想同小和尚下山时,腿已僵得没了知觉。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直到御案上的烛台爆出一声烛花,若鹓微微动了动,轻声道:“还有五六本折子,快批完吧,省得批不完你又要夜不安寝的。”
只是当晚折子虽然是批完了,若鹓却没能如愿早早睡下,因为某人坚持要同她至少再生两个孩子。若鹓虽“顽强”抵抗,到底敌我力量悬殊,最终予取予求了。
若鹓本以为他一时兴起,哪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竟好似痴迷于此,每日缠着她不放,且不分场合地点。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白日里又要那许多政务要忙,也不知他哪里有这么多体力,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