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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赵子之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白色的着穿透着书生温儒,说回来,赵子之本身便是一介书生。
陈飞紧张的上前一步,正要把赵子之的尸体扶起来,却被赤旭尧先一步止住:
“本王来。”
陈飞刚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本来想尽量不让赤旭尧动手,对他来说,赤旭尧始终贵为王爷。
只见赤旭尧的话刚落,他就伸手把赵子之扶了起来,赵子之僵硬的身体使他不禁微微蹙眉,宗丈见状顿时上前搭了把手,笑道:
“想不到堂堂王爷,会屈尊为一具尸体换喜袍。”
赤旭尧亦笑了笑,他看着赵子之那牵着凤黛倾的手,说道:
“他是朱梦的挚友,这点小事我理应帮忙。”
赤旭尧并不讨厌赵子之,唯一对赵子之排斥的,不过是他对朱梦的那份倾慕之情,赵子之是朱梦身边最得力的人手,这一点他不可否认。
陈飞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心中升起一丝丝紧张,赵子之之前一直喜欢朱梦他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赵子之是什么时候把这份感情转移到凤黛倾身上,但他能注意到的事,赤旭尧不可能没有发现。
他不做迟疑,大手抓起阿三手里捧着的大红喜袍,披在了赵子之冰冷的身体上。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四人才缓缓从祠堂里出来,只见赤旭尧看着朱梦说道:
“好了。”
朱梦勾唇笑了笑,回头对秦楚人唤道:
“我们进去吧。”
秦楚人不多言语,点了点头便接过姜一手上的喜服。
凤黛倾如鹅卵石般的脸蛋在此时显得更加莹白,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紧闭的眼睛,毫无唇色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管朱梦看多少遍,都让她感受到凤黛倾临死前的那份平静。
她的小手被赵子之牵在手里,赤旭尧并没有把他的手挪开,旁边的赵子之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喜袍,唯有那苍白的脸,还未透喜气。
秦楚人眸中露出一抹忧愁,她犹豫的唤了一声:
“朱梦……”
听到秦楚人的叫唤,朱梦不禁把思绪拉了回来,她回头看着秦楚人笑道:
“开始吧。”
“嗯。”
秦楚人轻轻的应了一声,与朱梦配合默契的把大红嫁衣穿在凤黛倾身上,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喉咙中似乎被石头堵住一般哽咽,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对朱梦说道:
“我以前总是被黛倾当妹妹一样护着,身上有什么大伤小伤都是她帮我包扎的,现在终于能让我照顾她一回了。”
秦楚人此时的笑容,干得让朱梦心里难受,她小心翼翼的梳理着凤黛倾的发鬓,那原本乌黑得发亮的色泽此时黯淡无光,插上琉璃步摇,带上金鸾凤冠,朱梦的手停留在她的脸上,从额头,一直抚至下巴,冰冷的触感,让朱梦的心狠狠的揪在一起。
秦楚人从旁边的桌上端起胭脂水粉,无奈的蹙眉笑了笑,对朱梦说说道:
“从前总是对化妆这些事不屑一顾,却不曾想过我有一天也会懊恼没有把这些习好。”
说罢,秦楚人笑着抬眸,把手上化妆的物品往朱梦眼前挪了挪,朱梦低头干笑两声,拿起眉笔轻轻的描绘着凤黛倾的眉眼。
凤黛倾几何对赵子之动的心?她丝毫不知,不,或许她稍微知道少许,但却没有认真去考虑,生逢乱世,她总是把下属的感情的忽略,隐鹤中还有多少这样的苦命情侣,被她所谓的任务束缚,不得与心爱的人相见一眼?
想到这里,朱梦闭了闭眼眸,放下手中的眉笔,又拿起朱砂,用小指轻点,涂抹在凤黛倾的唇上,经过朱梦细细的‘雕琢’,不到片刻,凤黛倾就如生前一般清丽动人,微微上扬的嘴唇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幸福。
朱梦呆呆的看着凤黛倾久久不能挪动,感觉就这么看着,凤黛倾就会突然睁开眼睛也说不定,但,这注定是朱梦的一场空想。
半晌,她深深的吐了口浊气,昂起泛红的眼眶提醒自己,今天是凤黛倾的大喜之日,她要一直笑着。
第332章 凤鸣才的到来()
因为脂胭的关系,凤黛倾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秦楚人呆呆的望了片刻,拿起妆笔轻点朱砂,在她的额上添了一笔,顿觉凤黛倾整个人多了一丝仙气。
朱梦见罢与秦楚人相似一笑,说道:
“很美。”
“黛倾本身就美。”
秦楚人眯着眼睛笑了笑。
朱梦不再多话,再次拿去朱砂用指尖点了点,走到赵子之身旁抹着他的薄唇,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她望着赵子之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在黄泉的路上,凤黛倾就拜托你了。”
话落,朱梦的眼睛有些泛红,许久不见,赵子之轮廓分明的脸庞让朱梦陌生了不少,但朱梦知道,若是赵子之还活着,他定会无时无刻的在她身边帮助她。
原本还弥漫着悲意的棺木,此时看起来喜气洋洋,新郎与新娘穿着大红喜袍同眠共枕,郎才女貌般配异常,朱梦端看着棺木中的两人,会心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只听姜一微弱柔和的声音传进朱梦的耳朵:
“王妃,凤鸣才大人到了。”
按照朱梦的吩咐,隐鹤用最短的时间,把凤鸣才夫妇接到了北平。
听到姜一的话,朱梦的脸上没有露出多大的表情,秦楚人在一旁紧紧的抿了抿唇,她忧愁的看了朱梦一眼,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朱梦抚了一下凤黛倾的脸庞柔声说道:
“黛倾,你爹来看你了。”
说罢,她缓缓的走到门前,双手轻轻的把门拉开,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毫无波澜,朱梦刚帮门打开,就见凤鸣才与殷钥一脸愁容的出现在朱梦眼前,眼睛之下是严重的乌青。
凤鸣才原本四十有余的年纪,本就不算太老,在朱梦的印象中,凤鸣才是身体憨实的文官,但如今再见,凤鸣才的脸颊凹陷,疲弱的身子架不起身上那件宽厚的外袍,布满血丝的眼眶透着无穷的担忧。
在一旁扶着凤鸣才的凤夫人殷钥,更是出现了丝丝白发,原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凤夫人,这两年以来却吃不下睡不着,身子孱弱得一天不如一天,此时她脸上的疲态尽露,泪水也早已湿了她那苍白的脸颊。
在见到朱梦那一刻,殷钥便按捺不住的质问道:
“朱梦!我女儿呢!?你把我的女儿怎么了!?你把她怎么!?”
她泪水婆娑的上前一把扑到朱梦身上,紧紧的扯着朱梦的衣领,朱梦身上的衣褥,因殷钥的抓扯而变得散乱不堪。
秦楚人心头一紧,顿时惊慌的上前拦住殷钥,连忙叫道:
“凤夫人!不关朱梦的事!凤夫人……”
朱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对殷钥的举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说无论她说什么,恐怕都不能得到殷钥的原谅。
站在祠堂之外的人都纷纷别过脸,不想再看到这令人心痛的一幕,赤旭尧袖中的手不禁紧了紧,他注视着朱梦那毫无表情的脸,一抹担忧涌上心头。
这时,只见殷钥惊恐的朝着朱梦身后的棺木看去,那用檀香木特制的上等棺木,毫不留情的立在她的面前。
她发疯似的扑了上去,见到自己的女儿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木之中,那看似只是睡着了的模样,让她不相信的摇着头,泪水不停的往下掉,在摸到凤黛倾那冰凉的触感时,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趴在棺木前嗷嗷大哭。
朱梦的眼眸沉痛的闭了闭,只听殷钥发疯似的喊着:
“倾儿……我的倾儿……你快醒醒啊!老爷……老爷……我该怎么办啊……”
凤鸣才站在原地不停的颤抖,轻启的唇角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在听到殷钥的叫喊后,他彻底的回魂,他惊恐的大步上前,越过朱梦的身旁直指棺木。
大红嫁衣下的凤黛倾显得格外动人,就连凤鸣才也不相信,他的女儿,凤黛倾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颤抖着自己那双枯枝老手,轻轻的摸着凤黛倾的脸庞,他的红着眼眶打量着凤黛倾,目光停留在被赵子之握着的手上,一股气血涌上心头,眼前一片昏暗,他精神不振的摇晃了两步,手扶在额头上摇摇欲坠。
“老爷……老爷……!”殷钥惊恐的扶着将要晕倒的凤鸣才,哭喊道:“老爷……你不要吓我啊老爷……!”
朱梦紧紧的握着袖中的拳头,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眼眸一沉,转身便跪在了凤鸣才的面前,悲痛的说道:
“是我对不起二位,没有照顾好凤黛倾,二位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只是二位不要因为伤心而弄坏了身子,凤黛倾一直都希望二位能好好的生活!”
秦楚人见朱梦这副模样,也连忙上前跪在地上,红着眼眶说道:
“还有我,我从小就带着黛倾在外面野,若不是我,黛倾就能好好的生活在二位身边,是我对不起你们,要罚就连我也一起罚!”
秦楚人握紧着拳头,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弥补他们的丧女之痛。
凤鸣才扶着额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他看着朱梦的脸,一股气愤涌上心头,狠狠的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咬牙切齿的指着朱梦,愤怒得连话都说不出:
“你……你……你个……”
他咬了咬牙,挥起那没有多少力气的手,狠狠的扇了朱梦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响亮得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朱梦的脸顿时泛到红印,火辣辣的感觉在她的脸上开始蔓延。
所有的人都呆愣的看着凤鸣才的动作,就连身旁的殷钥,也没想到他会动手去打朱梦。
赤旭尧心头一紧,他眼眸沉冷的准备上前,却听见一声沧老的声音响起:
“凤鸣才大人若想要我孙女的命!那就由我老夫来赔!”
朱老太爷拄着拐杖,一步一蹒跚的从院门跨进,朱雅芙不得不蹙起眉头的扶着朱老太爷,仿佛一松手,朱老太爷就会跌倒在地上。
“拦住爷爷。”
还未走近,就听到朱梦一声微弱的吩咐。
话刚落下,朱老太爷就被阿三跟陈飞拦在了祠堂之外,老太爷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手中的拐杖就打到两人的手臂上,但阿三与陈飞顽固的受着,不敢让开分毫。
第333章 传递的讯息()
老太爷用拐杖敲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苍老的声音刚劲的喊道:
“凤大人,你若是有气就往我身上撒,看在我这副老骨头的面子上,求大人放过我孙女。”
老太爷气急的看着祠堂内的情景,怕凤鸣才会再次动手,把朱梦给打坏了,他现在看不得朱梦受半点伤,哪怕是被扇一个耳光,他都心如刀绞。
凤鸣才没有理会朱老太爷的话,他气急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梦,手指颤抖的指着朱梦,咬牙切齿的说不出一句话。
秦楚人心疼的扶着朱梦,朱梦正了正身子,丝毫没有被这一巴掌影响。
最终,凤鸣才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叠信纸,一把扔到朱梦面前,悲愤的骂道:
“你以为一句要杀要剐,就是凤黛倾想要看到的结果吗!?你以为你的命浪费在这种地方,我们就会感激你吗!?你看看这些信,你仔细看看这些信,这些……所有的这些,都是凤黛倾死前,留给我们的!如果真的要赎罪,你……你就给我……好好的活下去!!!别让她的一番心意,付诸东流!!!”
凤鸣才吼罢,苍老的声音顿时变得沙哑,他体力不支的用手支在桌上,摇摇晃晃的步伐仿佛下一刻便会倒地不起。
朱梦惊愕的看着洒满一地的信纸,密密麻麻的楷体映入朱梦的眼帘。
早在朱梦回来之前,凤黛倾就预料到自己的时日不多,她坚持给自己的父母亲传信,上面诉说着她的情况,她的梦想,她的自由,她想要做的事,她告诉凤鸣才,她不后悔,加入隐鹤这两年多以来,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她从没想过能有一天,这么自由的活在这个世上。
是她自己要坚持加入隐鹤,她的生与死,都与朱梦无关,她希望朱梦能够好好活着,她希望她身边的朋友都能够高兴的活着,即使面临死亡,她还是希望看到朱梦能创造出一个快乐的国家。
朱梦轻轻掀着地上的信纸,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什么叫她的生与死,都与她无关,什么叫希望看到她能创造出一个快乐的国家,凤黛倾所说的这些,她想都没有想过。
她不是凤黛倾眼中那种正义的人,她并不是为了要创造什么国家,才做的这些事情,她仅仅是想保护好她爱惜的人�